凡煙小說

第47章 城北港口深夜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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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全過程,聞又夏心想:這都什麽事,禍不單行。

“全抓走了。”盧一寧憂愁地說,“姑娘嚇得直接走了,我連電話號碼都沒要到……你別瞪我,又沒出人命——”

“你還想怎麽出人命?”他反問,“出人命還來得及通知我?”

年輕的鼓手在隊裏盡管一直跟主唱吵架,另兩個哥哥卻是寵著他的。盧一寧很少被聞又夏用嚴肅得堪稱冒犯的語氣教訓,先是楞了楞,隨後脖子一梗,脫口而出:“我知道你擔心邱聲!但你幹嗎訓我啊?”

聽見邱聲的名字,聞又夏太陽穴“突”地一跳。他也意識到自己是關心則亂,遷怒了盧一寧,內心深處遺憾了一秒下午沒過來。

“對不起啊小盧,我剛太激動。”聞又夏問,“那顧杞怎麽回事?”

盧一寧癟嘴,不往心裏去了:“不曉得,爭風吃醋好像。”

“……和誰?”

盧一寧攤手:“沒和誰,貌似是那群傻逼——你知道的,就經常在‘花漾’演的那個朋克樂隊——今天也來了,他們拿顧杞開玩笑,說他慫,放著美女不睡,不如介紹給自己……反正嘴裏不幹不凈的,好像還說了要怎麽脆脆,顧杞急了……”

那怪不得了,顧杞的死穴就是那個大學生。

動機可以被理解,但這樣的結果誰都不願意看到。

聞又夏和盧一寧說話間抵達派出所,過了正常上下班時間後值班警察接待了他們。聽說是領人的,旁邊正準備下班的女警又對他們劈頭蓋臉一頓教育,最後說:“雖然我們剛剛已經主持和解了,不過這些事還是有必要警告一下的,下次再抓到就不是關幾個小時那麽簡單啊……”

聞又夏點點頭,在單子上簽自己的名字。

盧一寧只能旁觀,不甘心地抗議:“他們都沒留我電話,覺得我不靠譜嗎?”

“是覺得你不該攪和進來。”聞又夏解釋了一句,看見值班警察還有心情笑,再次肯定多半沒有大事,也不會留檔案了。

“現在能走嗎?”他問。

警察擺手:“關幾個小時長長記性,你們出去吃個飯,再等等過來領人,不好意思啊。”

聞又夏說沒有沒有,理解。

派出所臨護城河,冬天夜裏降溫迅速,在外面太冷,聞又夏進便民超市去給盧一寧買了瓶加熱過的奶茶飲料和烤腸。

“墊墊肚子,你肯定沒吃晚飯。”他說,自己則點了根煙。

盧一寧大約真沒把進派出所當回事,爽朗地說“謝謝哥”後重新給點陽光就燦爛。

聞又夏做不到他那樣沒心沒肺,抽完煙,先給柳望予打了個電話,告知她這件事。柳望予的反應沒有想象中激動,大約對他們已經有點失望,淡淡地說“知道了我會處理”,聞又夏再給聞德昌發了消息說有點事今天不回家。

過了會兒,聞德昌問他:“冬冬最近是不是又該買藥了?”

聞又夏就明白,他是在暗示自己出一部分。

他不太想和聞德昌計較詳細賬目,以前提過一次,聞德昌倒沒翻臉,言語間大有“你要算賬那我們就從頭算起”的意味,而這個起源大概得從他還不記得的嬰兒時期就起步——這就沒什麽意思,聞又夏也不太想解釋那麽多。

把必要的生活費用、樂隊相關支出留下,聞又夏這幾場巡演的錢先轉給聞德昌。對方收到錢果然閉嘴,又假惺惺地提醒他天氣降溫註意健康。

聞又夏只是苦笑。

他當然不希望自己生病了。

但也不一定,如果有大病說不定反而能名正言順地切斷聯系。

“聞夏,要不給脆脆說一聲啊?”盧一寧吃完烤腸,“杞哥是因為她嘛,再說他們這麽一個追一個跑的有好幾個月了……”

“嗯?”聞又夏明白過來盧一寧要給顧杞牽紅線,“可我沒她聯系方式。”

“我給脆脆說。”

脆脆在大學城上晚課,得將近十點才結束。那邊沒通地鐵,末班公交也早不運行了,聞又夏目睹盧一寧通知她,其實心裏已經做好準備脆脆並不來。

但女孩子回了盧一寧一句“地址?”後,還沒到下課時間就騎著小電瓶趕到派出所門口。盧一寧、聞又夏跟她都不算很熟,眼看天氣冷,他給脆脆買了杯熱飲,三個人相對無言,站在燈光裏各自尷尬。

打架鬥毆的人群被各打五十大板,統一關到十點半。

終於捱到可以領人的時間,聞又夏抽完最後一根煙,讓那兩個人別去,自己拿身份證進去辦手續。脆脆不聽他的,抽了抽鼻子不顧聞又夏阻攔,徑直沖進派出所。

顧杞他們先出來,鬥毆對象則因為認錯態度不端正還在被扣留。

他一見脆脆,頓時氣短三分。

因為打架鬥毆被關了幾個小時的形象總歸不好,地點更是讓人丟臉。顧杞條件反射要躲,脆脆大步流星地邁過去,平時挺嬌小的女孩一把抓住顧杞的胳膊,不由分說,把人拖著往外走,民警以為她要做什麽事,下意識地阻攔。

“我是他女朋友!”脆脆大聲宣告。

警察一聽,伸出去的手縮了回來,兩個值班的對視片刻,直覺不該管這個,幹咳兩聲繼續辦剩下的手續。

那邊脆脆把顧杞拖走了,演出時不怯場的吉他手半點反抗餘地都沒有,就這麽被她抓著胳膊拽出門。脆脆去開小電瓶,顧杞終於回過神似的向盧一寧投去求救的目光,指望親隊友能幫他說幾句話:“救——”

盧一寧擡起手,招財貓那樣揮了揮:“杞哥拜拜,脆脆拜拜。”

顧杞:“……”

相比起顧杞的慌亂,邱聲就淡定很多了,還有空朝值班警察端正地一鞠躬說“辛苦”。他沒前科,警察不痛不癢地教育了幾句,就放人。

見他沒事,盧一寧直接打車離開並不想和邱聲多說什麽,更不表現出擔心。

夜深了,聞又夏遞給邱聲機車頭盔:“餓不餓?”

“回家吃面條。”邱聲長腿一跨就邁上機車後座,掐住聞又夏的腰伸進外套用力揉了幾下,“不然去大排檔也行,我有點想吃炒花蛤。”

聞又夏說那就吃花蛤。

東河的夜生活只聚集在林蔭大道,不然就在臨海的舊城區,靠近城市最北邊的碼頭,一年四季都有豐富新鮮的漁獲。那地方更粗糙,但也更能體會到原滋原味的海港文化,冬天太冷,本以為人不會太多,到了才發現夜市依舊繁華。

他們很少來這兒,隨便找了家人多的店。

邱聲要煮啤酒、辣炒花蛤、烤魷魚,還有幾只皮皮蝦。東西很快端上來了,聞又夏不餓,就看邱聲埋頭挑貝類裏面那一點點肉。

邱聲皮膚泛著亞健康的蒼白,但眉眼、頭發都漆黑,對比鮮明,長久註視時,聞又夏總會在某一秒鐘漏掉心跳的節拍。他凝望著邱聲耳骨上的一個小洞,很久沒戴過耳釘好像都有點長合,兩邊耳垂也是空的,包括那縷染成深紅的狼尾早在年初剪掉了。他的造型改變帶著某種深意,聞又夏沒問,他體會得到,像他從邱聲那些搖搖晃晃的、輕飄飄的旋律裏感受邱聲逐漸成型的形狀。

現在的邱聲留著很乖巧學生的發型,不戴飾品,只在胸口掛一串聞又夏出租屋的鑰匙。那些叛逆從他身上消失了,可他依然倔強、燦爛又易碎。

去年的邱聲與現在的邱聲重合,瘦了,眼裏的光卻愈發明亮。

聞又夏說不出什麽心情,對方忽然一擡頭,朝他笑了笑。他仿佛一下子又被邱聲再次擊中,伸出手揉了揉邱聲的短發。

“在想什麽?”邱聲抿了口煮啤酒,這可能是聞又夏目前允許他喝的為數不多含酒精的飲料,“表情好嚴肅。”

聞又夏:“在想你去年的樣子。”

“那非主流樣嗎……不是吧我居然是這麽吸引你註意的。”邱聲一下子笑出聲,“不過你更喜歡什麽樣的?”

“健康就行了,不要這麽瘦。”聞又夏撐著下巴,捏捏邱聲臉上的一點肉。

“我也不想,但交給別人寫歌編曲我不放心。沒關系的,過年多吃點就胖回來了。”邱聲沒心沒肺地說,把竹簽上的一點花蛤肉餵到聞又夏嘴邊,“喏?”

“不餓。”聞又夏說著,拿紙巾擦掉邱聲嘴角粘的辣椒碎。

邱聲察覺聞又夏似乎有點不高興——他平時話也少,但邱聲已經修煉得能從聞又夏的不同神態中窺見他心情的方法。他坐在聞又夏對面,改到身邊去,頭靠著聞又夏的肩:“怎麽了?你今天不對勁。”

“嗯?”聞又夏下意識否認,“沒事。”

說沒事那就是肯定有事,邱聲先問:“因為我惹事,你生氣了?”

“怎麽可能。”

“有誰背著我找你麻煩嗎?”

“……”

邱聲一下子心裏有了數,他抿了抿唇:“聞老師……又找你要錢了啊。”

聞又夏垂著眼,似乎想笑一笑否認來讓邱聲寬心。但他努力幾次都無法做到,那些語句像壓在他心裏的石頭,打散了僅存的溫情。

作者有話說:

還是要先甜一甜的,如果需要劇透到哪章發完刀子可以悄悄告訴我(小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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