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我特別特別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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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隊四個人,邱聲和盧一寧年紀小點,但最無牽無掛。他們一個是早早地擺脫家庭束縛,另一個則和家裏始終保持一定距離,非年節日並不互相關心。

反而是顧杞、聞又夏,兩個人一直在被家裏拖著後腿。

顧杞現在為止都在一邊工作一邊排練,住著東河租金最便宜的地下室,掙一點錢就被家裏催著要去給弟弟交學費、買手機買筆記本電腦。他反抗無果,每次接完家裏電話少不得喝悶酒,也由於這份拖累,至今沒法說服自己接受脆脆的表白。

聞又夏身世崎嶇些,但聞家要錢的方式可一點也不曲折。

聞德昌擅長旁敲側擊,說話說得若隱若現,但聞又夏要表現出“聽不懂”,他的歪理能聽得人直皺眉。他為親孫子考慮,聞皓謙現在沒什麽大問題,只是不能跑不能跳,誰也不能保證未來幾十年不會惡化。何況他畢竟年紀大了,以後不能照顧聞皓謙一輩子,眼看只有一根救命稻草,自然說什麽都要抓緊。

當然,聞德昌也有“通情達理”的時候。不久前聞又夏提出一次兩人算算賬,他不想再繼續寄人籬下了,他意思很明確,可聞德昌提了個條件,只要聞皓謙的病治好了,他就去留隨意。

可要“痊愈”,那勢必有一場手術。

邱聲對此嗤之以鼻,覺得聞德昌就是故意的,進而無法理解聞又夏的一再退讓。可邱聲也知道這是大人的錯,聞皓謙只是小孩子,不該遷怒他。

海邊的午夜,他說完,聞又夏沒吭聲,邱聲大概就明白了。

“這麽下去不是辦法啊。”他咬著烤魷魚,“你賺一點,他要一點走,你那貝斯說了好久要換了都沒換……”

“我會想辦法。”聞又夏說。

邱聲頓了頓,他拿出手機翻自己的扣款短信看餘額:“要不這樣,讓柳望予先結一次專輯的分成,還有我們前幾次巡演的演出費,我那一份也給你……湊一湊,也有個幾萬塊的,你給聞老師,讓他們以後沒事別找你了。”

錢同時扯到了自尊、人情,聞又夏不肯欠邱聲,更不願這些破事影響到他們的關系,反對道:“你別管他們。”

“但你之前不是提過醫生建議冬冬做移植?移植還是介入?”邱聲托著下巴,“好像哪個都要很多錢啊。”

聞又夏“嗯”了句:“這件事我會自己處理。”

“……你處理得了嗎,真當我算不清賬?”邱聲嘆了口氣,吃的海鮮變得沒滋沒味,“我們要是再有名點就好了,巡演場場爆滿,拿幾個獎,專輯賣它個十幾萬張,哪怕每張分到手裏就一塊錢也挺多的……”

聞又夏打斷他的幻想:“邱,你不用把我的事扛在身上。”

邱聲皺起眉。

他當然懂聞又夏的意思,兩個人只是談戀愛外加合作夥伴的關系,又不結婚,不必那麽早就為對方付出一切。可邱聲就是橫豎不開心,他想聞又夏快點從扭曲的家裏解脫,專心致志地和自己在一起,如果要付出代價那就給一點了,當把聞又夏的自由贖回來。

現實是每一筆入賬要先扣場地費主辦方費用經紀人和公司分成,並不足以在短時間內讓聞又夏不再為這段關系所累。

逃不開,掙不脫,怎麽那麽煩。

他又想把聞又夏鎖起來了。

“希望我明天買彩票中大獎。”邱聲嘰嘰咕咕地說,“一夜暴富,住大房子,最好能看見海。每天睡醒了再去工作間寫歌,不用跟討厭的人打交道……工作日不上班,誰要合作都得看我的臉色,我寫的東西,哪個資深‘制作人’都不能當面說‘不’!”

聞又夏聽得發笑,心情也隨之放松了不少,暫時不再去思考到哪兒賺聞皓謙的手術費。

“真不賺雙份錢啊?”邱聲開玩笑。

“你給我,我也是給他們,別。”

“那我送你一把琴,說了好久要換了。”邱聲掰著指頭算了算這段時間的收入,“吉他反正剛修過,合成器就先不買……就這麽定了啊聞又夏。”

夜晚海邊的風凜冽,聞又夏心口發熱,不作聲地將臉埋在邱聲肩上。

“你會吃虧的。”

聽了這話,邱聲噗嗤一下笑出來:“但你喜歡我啊,你是我的我就不虧。”

“嗯,愛你。”他悶悶地說。

“說大聲點我聽不見。”邱聲故意逗他,感覺他不會再配合。

聞又夏卻真提高了點音量,並不在乎鄰桌是否註意到他們畸形的擁抱,聽見他清醒地說:“我愛你,邱兒,特別特別愛。”

他少有如此直接表露出依賴性情感的時候,說得尾音沙啞,不熟練地傾訴最深的表白。

如果每個人都原本是一只鳥,聞又夏的翅膀已經被壓出了無形的血痕,蜷縮在後背,再多幾年就更展不開。

他們過著外人眼裏極瀟灑的日子,好像無牽無掛。但邱聲是真瀟灑,聞又夏的手腳上卻都是枷鎖。

邱聲被他抱著,望向夜空想:如果我什麽都能幫聞又夏做到就好了。

當天回到住處已經深夜,邱聲到底又累又困,洗完澡往床上一撲,沒來得及發呆就睡著了。他沒做夢,睡了一個少見的好覺,一直到自然醒。

被朦朧的說話聲吵醒,他翻了個身,先不耐煩地睜開一只眼睛。

老房子隔音不算好,邱聲聽見聞又夏的腳步在玄關踱來踱去。隔著一層墻壁他的話語一字不漏地傳過來,因為聲音輕,有些字聽得不太準確,但結合上下文,邱聲多少能猜個七七八八,他抱著被子,揉了揉眼睛。

“……我現在有樂隊。”

什麽樂隊?邱聲一下子整個清醒,但他沒立刻從床上坐起身,就這麽聽著。

“不可能,輝哥,我們當時說好的。”

白延輝?他來找聞又夏了?

這個名字像喚醒了沈睡近一年的記憶,邱聲心跳狠狠地一抽,隨後整顆心臟像猛地被提到了半空,呼吸暫停,某種屬於小野獸的直覺讓他迅速警惕。

但聞又夏的電話很快就結束了,他朝臥室而來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邱聲想裝睡,更想問他這是怎麽回事。他還在糾結選哪一個,聞又夏悄悄地打開了門,從一條縫裏觀察他有沒有醒。

於是邱聲躺不下去了,一骨碌坐起來:“白延輝回東河了?”

也許有心理準備被邱聲聽見電話內容,聞又夏並沒顯得慌亂,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讓天光照亮半邊房間。

“他想找我談合作的事。”聞又夏據實以告。

邱聲眨眨眼。

放在一年前他聽見白延輝的名字就條件反射地讓獨占欲高漲,不肯聞又夏提那個人半個字,可現在,邱聲把喉嚨口的“管他去死”咽下去。

“什麽合作?”

“他現在幫胡一澤寫歌。”聞又夏說了個當紅小生的名字,演偶像劇紅的,演而優則唱,目前國內頂有人氣的明星,“對方希望能夠有稍微‘爆款’但又要保持‘個性’的新歌。白延輝寫了幾版,甲方都不是很滿意。”

昔年的搖滾才子被物欲橫流毀得幾乎江郎才盡對大眾而言還是秘密,但邱聲早知道了。可昨天他愁著怎麽賺錢,今天仿佛就送上了機會。

“白延輝的意思就是找你當槍手。”邱聲說。

“差不多,我沒同意。”

“其他朋友呢?以前那些圈子裏的人,他應該認識不少?”

聞又夏:“不署名,相當於一錘子買賣,其他人多半都沒同意。不知道出錢的是胡一澤團隊還是他和他的工作室,開價挺慷慨。”

“多少錢?”邱聲問。

聞又夏看了他一眼:“你不許去接這個活。”

被他看穿,邱聲沒有惱:“我就是想,反正賺快錢嘛,寫幾首流行歌而已,給得多就幹,我們馬上有自己的事業,不用靠這個出名誒。”

“你不能這麽想。”聞又夏的語氣嚴肅了很多,“我們是缺錢,但再怎麽窮不要和白延輝扯上關系。”

“普通合作也不行?”邱聲說完,迅速地記起了那件曾經讓自己雞皮疙瘩起的事,“我靠,對,他是不是差點騙你抽大麻!”

“倒不是因為這個……”聞又夏無奈地說。

邱聲一楞:“難道還有,你沒告訴過我?”

“……沒有。”聞又夏避開了邱聲的眼睛,看他頭發被靜電弄得炸起一大片,忍不住上手揉了幾把,“我就是感覺沒那麽簡單,說不上來。”

找聞又夏要求寫歌未果又偷偷給他抽加了東西的煙,聞又夏以此為由離開爛蘋果,白延輝自知理虧了,給他道歉,並沒有要一分錢的違約金,還幫聞又夏解決了跟魚之盜廠牌的合同。那時邱聲雖看他不順眼,這些做法卻挑不出什麽毛病,他信了白延輝是一時鬼迷心竅,沒有深究。

邱聲到底涉世不深,他想當然地問:“不過這次不涉及樂隊未來的創作,那我們合同好好過一下……白延輝在圈內的名聲總要顧及吧?”

這倒是的,無論聞又夏怎麽對白延輝觀感不好,有一定程度因為他對自己“不懷好意”。他嫌怎麽說都自作多情,沒告訴過邱聲,何況已經是過去式,說出來徒增煩惱。那麽他對白延輝的成見是來源於當年的“槍手”事件,還是來源於白延輝對他的好感讓他尷尬?

只是普通的合作關系的話,不會聯系得那麽深入,小心一點就行了。

聞又夏沈吟,心想確實他已經被私人感情影響了理智的判斷嗎?

就事論事,至少白延輝這次開門見山,把買賣擺在了臺面上,直截了當地提出“你們要不要給我當槍手,我給你們打錢”。

“那你怎麽想?”聞又夏松了口。

“先聊聊?”邱聲說,他想得並不魯莽,“如果他沒誠意,或者給的價格不怎麽樣,咱們自己的第二張專輯還在做呢,就不去自找麻煩了。”

“也行……”聞又夏想了想,“要告訴小盧和顧杞嗎?”

“不了吧。”邱聲倒熱水吃藥,“讓他們知道回頭又惹出什麽不該有的矛盾。我們倆去和白延輝談,如果妥了,你也不用跟他走太近。”

言下之意是邱聲自己寫,聞又夏皺了皺眉,莫名有點心慌:“你可以嗎?平時夠忙了。”

“你給他寫歌我想想都覺得胸悶。”邱聲到底還是介意的,他站在窗邊,“我來吧,不管賺多少我都給你。”

那是一個晴朗的冬日早晨,老房子附近的香樟樹梢繞著一縷海霧的淺藍。聞又夏按邱聲說的給了白延輝回覆,對方沒想到他會松口,連忙定下了時間。

他在那條短信裏感恩戴德,說“謝謝”,說“聞夏你真是太好了”。

可哪怕被邱聲安撫,聞又夏依舊不太放心。

作者有話說:

明天不休息,早點把這段寫完吧Tv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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