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如同廢墟的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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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是寶貴的,活著便是快樂,這是人們普遍的思想和理解,沒有什麽東西是可以用命來交換的。

在炎熱的八月份裏,別墅區裏的小公園裏綠意蔥蔥,小孩子們嘻嘻喧鬧,絲毫不把高溫放在眼裏。

但是,在別墅區比較靠後邊的一棟較大的別墅陽臺上,坐著一對兄妹,哥哥英俊,妹妹可愛。正是花季的年齡,可卻不得不只能坐在輪椅上生活。看著天空中飛來飛去的小鳥,兩人的眼神中滿滿全是羨慕。

“哥哥,我也好想飛。”妹妹舉起手,想要摸到那些飛翔著的鳥,“和它們一樣。”

冰步溫和的點點頭,握住冰顏的另一只手說:“會的,會有這麽一天。”話是這樣說出來了,總有些不負責任。對他們來講,生命就好像是一張正在被火灼燒的紙,沒有選擇養生長壽的權力,可以選擇的就是,盡量避免這運動,這樣就可以多活一陣子。

做為哥哥,冰步很疼愛妹妹。他要給自己最愛的妹妹繼續活下去的支柱,就想媽媽經常對他講的,只要活著,什麽事情都還有希望,什麽事情都還有轉圜的餘地,現在醫院很發達,一定可以治好的。這些話他從有記憶開始就在腦子裏了,也一直這樣相信著,希望著。十多年過去了,沒有好消息到他的耳朵裏,已經是成年人,是時候該面對現實。

即便,現實是殘酷的。

但如今,冰步也不得不做和媽媽一樣的事情,因為妹妹比自己要活得單純的多,他做到了不會讓妹妹和自己一樣想這麽多悲傷消極的事。他是這麽認為的。

臥室的門被打開,大大的房間裏走進一個少婦,氣質與穿著代表了她是個高貴且優雅的女人。

“步,顏顏。媽媽回來了。”

冰步只是將輪椅轉動了一個方向,然後從陽臺滑動到屋裏來,微笑著說:“媽媽。”但是冰顏馬上站了起來,想要去抱住一晚上沒見到的媽媽,不過,被立刻制止了。

“顏顏,坐下!”女人緊張著命令著她的女兒,並且快跑到冰顏的面前。

“可是...”

女人將冰顏抱回輪椅上坐好,松了口氣說:“不聽媽媽的話了麽?不要讓媽媽擔心啊。”

冰顏只好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冰步溫和的問:“媽媽,工作怎麽樣?”

女人將陽臺的窗戶關好,坐到兄妹倆的面前,說:“很順利。”她有些擔憂的撫摸冰步的臉頰,“步,你又瘦了,要好好吃飯啊。”

18歲的冰步已經開始出現了各種不良的狀況,要比他們的爸爸還要早,這是她始料未及的。作為媽媽,她不想失去這麽優秀的兒子,但也無法保證冰步到底還可以活多久,她要做得是,哪怕只有一天,她也要盡力的去留住。

“好,我會的。”

冰顏拉過媽媽的手,小心的問著:“媽媽,明兒不這麽熱,我想去前面的小公園裏玩麽?”

“小公園?咱家的院子不也可以麽?”

“但是,公園裏人比較多啊。很熱鬧。”

“不行,在院子就好了,公園裏太吵。而且天氣這麽熱,對你們身體不好。”

“那..可以不坐輪椅麽?”

“顏顏——”

“顏顏,”冰步截過媽媽的話對冰顏說:“不可以讓媽媽為難。”

冰顏也懂了什麽,笑著說:“恩,知道了。”

女人松心的點了點頭,叫來了一個傭人,推著冰步和冰顏去了餐廳。冰步看的到冰顏笑裏的苦澀,他可以回想到以前,她總是笑著送走媽媽之後窩在他的懷裏哭泣。她還小,還不懂為什麽她不可以像別的孩子一樣小學,玩鬧。現在長大了,有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思考與成熟,對於媽媽的拒絕似乎也習慣了。

餐桌上,冰步看著他對面這個溫柔賢淑的女人,他和冰顏叫她媽媽,她也盡到了做母親的責任,淋漓盡致。她愛他們麽?很愛,愛到只想自私的將他們綁在自己的身邊。

在媽媽的眼裏,早已忽視了兒女們的快樂,她只要自己的孩子,在有限的生命裏活到最久就好,這樣,她就會很快樂。

“媽媽。”冰步輕聲喊。

“恩?”

冰步猶豫了幾秒才問,“什麽是快樂呢?對於我和顏顏來說。”

女人笑了出來,“傻孩子,當然是健康的活下去啊。”

“...是啊...”冰步沒有再說什麽,只是微笑著繼續進行著下午茶時間。他猜的沒錯。

夜裏,冰顏翻來覆去睡的不是很沈,恍然間似乎聽到了冰步開門走出去的聲音,以為只是喝水什麽的沒有去在意,閉著眼睛漸漸的睡實過去。直到天擦亮了,才好像又聽到開門關門的聲音,回過頭來睡眼惺忪的看著冰步說:“哥哥...”

冰步怔了一下,歉意的說:“抱歉,我去了下廁所,把你吵醒了。”

“恩...沒關系。”

“...顏顏,快樂可不是活得越久越好喔,知道麽?”

“哥哥快樂麽?”

“恩!現在,很好,很快樂。不過..這種快樂,大概要結束了吧。”

“什麽,後邊的沒聽清。”

“沒什麽,再睡會吧,還早。”

冰顏恩了一聲,翻過身沒一會兒又睡著了。冰步看著妹妹可愛的睡臉,心裏有些不舍,與妹妹有著相同命運的他,在不久之後離她而去,不曉得這個妹妹會不會怪他。至少從現在開始,他不會再對妹妹說些無用的安慰話,他希望妹妹可以活得精彩些。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開始的時候還沒有在意,這些天冰顏也註意到了冰步的行動,在幾天的晚上,她特意睡的比較晚,冰步幾乎是每天晚上,在半夜出去,天剛擦亮沒多久回來。她很想問他去哪,但是總問不出口,不知道怎麽問。

後來,冰步的身體開始大幅度的衰竭,臉上多出的那份愉悅是冰顏可以看到的,那樣的表情是因為心裏快樂,所以才表現出來,他一點都不在意自己終點將至。

入秋了,天氣轉涼。冰步的身體似乎是也到了最後的環節。全世界最好的醫生面對這樣的病情束手無策,搖頭致歉。

冰夫人匍匐在冰步的床前,眼淚一遍一遍洗刷著憔悴的臉龐,她不解,為什麽會這樣,“步,你告訴媽媽,你是不是做了什麽,為什麽身體狀況會直線下滑。醫生說你的腿部肌肉有些增長,你天天在家裏怎麽會長肌肉?”

冰步的餘光掃到了一直在門口的冰顏,溫柔著對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過來,冰顏滑動著輪椅來到了床邊。冰步問“顏顏,這世上有什麽事情是讓你願意以壽命來交換的麽?”

冰顏疑惑。

冰夫人大驚,:“步,告訴我,你做了什麽?”

“沒什麽,只是打了打籃球而已。”

冰顏豁然大解,但著實感覺到了媽媽的怒火,連呼吸都是顫抖著的,眼前一掃,耳邊立即聽到了‘啪’的一聲。媽媽的手重重的甩在了冰步的臉上,“我到底..我到底,是為了什麽從一個無憂的家庭妻子變成一個商業女強人?”冰夫人失控的大聲喊了出來,似乎將憋了很久的壓力一氣全部釋放出來,“我代替你們死去的爸爸撐起整個家庭,都是為了你們,為了你們可以像個正常人一樣更長久的活下去。可是,步,你卻這樣浪費你的生命,如果你和顏顏都這麽任性,我還努力什麽,還有什麽可努力的?”

冰步的眸子漸漸從以往的溫和變得冷漠下來,嘴角的微笑也垂了下來,淡淡說:“何必這樣騙自己呢,誰都救不了我們,你也一定早就知道了。”

冰夫人一時語塞。她知道,潛意識裏,從她的丈夫開始,她就知道了,這個病,這樣的身體,從出生就註定了只能等死。如果可以治得話,在丈夫還活著的時候,那樣的家族財力一定可以治好。

房間裏安靜了下來,冰步的臉有些紅腫,但他並不生氣,他對媽媽惠心的一笑,讓冰夫人不再堅持,她怎麽舍得再責怪,那樣的笑容裏,有對不起,有感謝,有無奈,也有理解。她抱著冰步,放聲大哭著,這時候她不是這個家的女主人,也不是商業界裏叱咤風雲的女強人,只是即將失去孩子的母親,連孩子都無法挽留的無力媽媽。

在死神面前,誰都沒有辦法。

冰顏感到了事情變得嚴重了,這個陪了自己16年,比任何人都親的哥哥,很快會從視線裏消失。她慌張的握住了冰步的手,說:“哥哥,你不會丟下我的,對吧?”

冰步一怔,對於妹妹的神態他有些始料未及,除了他所知道的傷心之外,還有不能諒解,他笑了笑說:“當然不會,哥哥會在彼岸花開的地方等你。”

“彼岸花?”

“恩,一種很美很漂亮的花。”

空氣裏,渲染悲傷。

十一月十五號,冰步離開人世。

十一月十八號,冰步的葬禮舉行。

十一月二十一號,冰顏出走,離開冰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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