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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舉國哀痛帝王崩,雍王繼位惹紛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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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回來的時候,隆科多竟然站在門口。他先前以為他早就離開了。一時間還有些不知所措。

隆科多見胤禛前來,也有些尷尬地笑笑,道:“皇上已經把傳位的旨意交給我了,他似乎還有些話想和你說,你去吧。”

胤禛心裏“咯噔”一下,升起一種無名的恐懼。

他看著隆科多臉上有些奇異的神情,試探著說:“舅舅,皇阿瑪究竟怎麽樣了?”

隆科多無奈地搖搖頭,壓低了聲音,緩緩吐出四個字來。

“時日無多。”

胤禛早就知道,這次來暢春園,可能是與皇阿瑪見的最後一面了,可真的到了這一刻,他還是有些難過,夾雜著恐懼還有一絲淺淺的帶血的喜悅。

他走了進去,這時的康熙已經端坐在床上,喝下了參湯,更是精神矍鑠,紅光滿面。不知是那碗參湯的緣故,還是傳說中的“回光返照”。

屋子裏一片昏暗,看不清康熙的面容。聽隆科多說,是他出門後皇上特意囑咐梁九功將所有燭臺撤下去的。

胤禛從一旁拿起一支紅燭,微弱的燭光搖晃著他那蒼松般的身影。他惶惑道:“皇阿瑪,您還有什麽要告誡兒子的?”

康熙只是楞楞地打量著床下的胤禛,他還是那樣滴水不漏,謹言慎行。

“你皇阿瑪老了,沒用了,未來還有許多事,要你獨自面對。這一切,該結束了。”

他的生命就如胤禛手中拿的這支燃燒的紅燭,在一剎那綻放過最明亮的光來,照得滿堂燈火通明。這一束光,從暢春園窄窄的窗臺,照到了整個紫禁城,照到了準葛爾,照到了乾清宮,那正大光明匾的背後。而這只紅燭,終於燃到了燭芯最末尾處。

一滴滾燙的蠟滴在胤禛手背上,胤禛這才發現,那灼燒著他的,除了這蠟,還有他的淚。

“皇阿瑪——”胤禛呼喊。

他紅著眼,踉踉蹌蹌走到門口。

小太監見他這般狼狽模樣,心知大事不好,雖已早做了準備,還是不免忐忑起來,硬是先從眼裏擠出了幾滴眼淚。

“皇上,駕崩!”胤禛的語氣格外平靜,他的鎮定反倒讓那幾個小太監不知所措。

“楞著幹嘛,沒聽見嗎,皇上,駕崩了!”胤禛大吼一聲。

“皇上駕崩——”

“皇上駕崩——”

這短短的四個字,一傳十,十傳百,迅速發酵膨脹起來,直到從紫禁城傳出北京城去,又從北京城傳到海角天涯。

在這個凜冽的寒冬,讓大清的子民為之驕傲的一代明君康熙皇帝就這樣在暢春園裏悄然而逝。

與之同來的,是一道詔令。

雍親王皇四子胤禛,人品貴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統,著繼朕登基,繼皇帝位……

這是康熙的遺詔,並非出自他人,正是出自隆科多之口。

此詔令一出,舉國震驚。

先不說當日先帝駕崩之時只有雍親王胤禛在側,八爺黨所屬意十四阿哥胤禵遠在西北,僅是只傳詔於隆科多,便足以令人生疑。

按常理,胤禛就應該拿著這遺詔,正大光明地坐上他日思夜想的龍椅,可偏偏宮裏朝中的人都不服他。

雖然奪嫡事敗,八阿哥胤祀他們卻一口咬住了胤禛,不肯輕易善罷甘休。

胤禵也日夜兼程快馬加鞭往北京城趕。

如今是山雨欲來風滿樓,只要胤禵一到北京,恐怕這動蕩的朝廷,將會掀起滔天的巨浪來,到時,難免又是一陣腥風血雨。

胤禛其實不明白,他的皇位來的是堂堂正正,他是親自聽到皇阿瑪對自己的殷殷期盼,也是親自見到舅舅隆科多拿著詔書出來。

縱使他沒有親眼見到傳詔書的經過,這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的東西,他們為何就是不肯相信呢。

這還是小事,胤祀一黨近日已經散布了謠言,說是他愛新覺羅胤禛親手毒死了他的皇阿瑪,為的是假傳遺詔,坐穩皇位。

這就更是可笑,他胤禛雖是心比天高,可這大逆不道的事情,也是絕對不會做的。

可就是這樣看起來是個笑話般的流言蜚語,很快傳遍了紫禁城。下至宮女太監,上至胤禛本人,都聽到了不少相關的話。

這話若是平常百姓家,尚且要鬧出一番風波,更何況是在宮中。

宮中的流言是長了翅膀的。普通百姓茶餘飯後沒有什麽娛樂,便就著這些奇聞異事閑談取樂。與他們一樣的普通人的故事,他們是不屑於聽的,不過就是自己生活的縮影。若是換了官宦世家,便要聽上一耳朵,畢竟是平日裏見不得的,就是飛進了一只麻雀也比自己家的要高貴許多。

若是換上了皇宮內廷,尤其是和這皇上有關的,就越發了不得。有心的沒心的,全都要摻和一腳,巴不得顯示出自個兒心懷天下,心憂社稷來。其實呢,誰也不比誰高貴,到頭來,百姓還是百姓,得意的不過是那些手握權柄的“貴人”罷了。

可正如《國語》所雲,防民之口,甚於防川。

人言可畏,更何況偏偏在那一日,皇阿瑪就只見了他一個人,偏偏那一日,向他討了一碗參湯,偏偏那一日,傳召的是他舅舅隆科多。

這麽多巧合加在一起,連胤禛自己都不禁懷疑起來,皇阿瑪究竟是真的信任他,還是有意要讓他坐上了皇位也不得安寧呢。

若是我百年之後,定要將那遺詔藏於正大光明匾後,方才可以免去這一場紛爭。胤禛心想。

然而此刻想這些,還為時過早,他首先要解決的,正是胤祀等人的非難。

其實要解決這事,說難也不難,說容易也不容易。

因為他們的籌碼就只有一個十四爺胤禵,只要胤禵一倒,諒他們也翻不出什麽浪來。

可這恰恰也是最難的,因為他的母親——烏雅氏。

如今,她亦已是皇太後了。

可胤禛知道,雖然都是她親生的兒子,可是胤禵對她而言,遠比自己要重要的多。

若說他當了這個皇帝,世上有無數人不高興,那最不高興的,便有他這個皇額娘一份。

胤禛也不懂,他與她,沒有什麽感情,可自己確實是她親生的兒子,怎生偏心至此?

前日,他去看她的時候,因著國喪的緣故,她身著一襲淡白色布衣,極為樸素。

那時他就已經向她提起,是不是要從永和宮搬去寧壽宮住,可她卻一口回絕了。

嘴上說是先帝新喪,無心行這喬遷之事,可聽她身邊的丫鬟說,這些日子,她日日夜夜,口中念的,心裏想的,只有十四弟胤禵。

胤禵是胤禛的眼中釘,卻是皇額娘的心中寶,細細想來,何等諷刺。

胤禛又來到了永和宮,這已經是他不知道多少次前來了。

除了處理皇阿瑪的喪事,太後遷宮之事,便是他近日來,最為上心的事。

“皇額娘。”胤禛喚她。

有些生疏,他這才想起自己已經有許久沒有叫過她額娘了。

德妃,此時還未是皇太後,她只是淒然一笑,道:“皇上,你是做了皇上了,可是我的老十四呢,我的老十四本該坐在這張龍椅上,現在他又到了哪裏去了?”

胤禛心中仿佛有什麽東西被刺破了,他感到了一股劇烈的疼痛向他襲來,這種痛是他以前從未感受過的,是某種最後的一絲期望破滅後的撕心裂肺,更是一種冰冷的絕望。

“額娘,他已經在往回趕的路上了,再過幾個月也許就回來了。”胤禛硬著頭皮,盡力用一種平靜的語氣說。

“是嗎?他回來了以後呢,你準備怎麽辦?”

這句話一下子問住了胤禛,他也不知道應該怎麽辦。本來他有很多想法,可這些想法都因為他的皇額娘,無法真正實現。

“許他個親王的爵位,以後的日子,還得靠他自己了。”胤禛道出了他思慮過後對大家都最好的法子。

可德妃還是沒有說話,她看著胤禛,眼中不是一個母親對兒子的慈愛,而是一種近乎於恨的厭惡。

她的眼神再次刺痛了胤禛,胤禛只覺得有什麽噴薄而出,他再也無法忍受這些,脫口而出:“不管您怎麽想,朕這個皇位來的光明正大,至於十四弟,這已經是朕能給他的最好的待遇,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額娘,您就認了吧。”

德妃再次望了胤禛一眼,這一眼,沒有了先前的怨怒,更多的,是一種打量,仿佛重新認識了一個陌生人似的。

“無論如何,這宮是遷定了,由不得您說。徽號也已經選好,仁壽皇太後,再適合不過。過些日子,就請您入主寧壽宮頤養天年吧。”胤禛這次的態度是決絕的,更像是一個成熟的帝王的命令。

可是他千算萬算,算漏了一點,很多時候,老天爺並不能按照一個人的心意來辦事。

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就在他那次去過永和宮不久,德妃就患上了重病,自此一病不起。

等不及遷住至專供太後養老的寧壽宮,也等不及恭上徽號,雍正元年五月二十三日醜刻,烏雅氏崩逝於永和宮,享壽六十四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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