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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剿羅都年氏臨危受命,破番軍提督暗度陳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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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尹四走後,年羹堯更加醉心於四川的民政軍務,誓要做一個不負皇恩、為國為民的好官。

他一連幾日都從日出忙到日落,都沒怎麽合過眼。賀成見他連日辛勞,端了一碗參湯來給年羹堯提提神。

年羹堯見他對自己事事體貼關心,也對這個巡撫衙門的舊人漸漸敞開了心扉。他笑著接過賀成遞過來的參湯,輕輕吹了幾下,一仰頭,直接灌進肚去。

轉眼已經到了康熙四十九年一月,正是臘月,正月裏過年的時候,天氣也一點點冷了下來,北風緊,吹得人身子都僵了。眼看著府裏的人一個個告假回家,府衙裏只剩下了賀成和年羹堯兩人。

這一碗參湯下肚,從喉頭暖到心頭,融融暖意化了他多日來心頭的冰雪。數日愁眉緊鎖、不茍言笑的年巡撫臉上也顯出了紅光與笑容。

“你三天兩頭的參湯補品往我這兒送,我哪裏受得起呢。”年羹堯半開玩笑對賀成道。

賀成眼珠子骨碌一轉,嘿嘿笑著對年羹堯說:“年大人,您是我們四川百姓的大恩人,您的身子可是相當要緊,萬一您累垮了,我們可怎麽辦吶。”

年羹堯拍案大笑,帶著些許無奈道:“你呀,這溜須拍馬的毛病是改不了了。”

賀成也並不介意年羹堯的話,這些日子,他逐漸發現,這個新來的巡撫,並不是像他想象的那樣冷血無情。相反,他還是一個熱血沸騰、滿腔抱負的好兒郎。而他,也對年羹堯越發欽佩起來。有的時候,這個發奮圖強的年輕人來了興致,可以好幾夜待在府衙,伏案到天明。

不知從何時起,衙門裏的官吏們不再厭惡這個對待下屬事事嚴苛,對待陋行鐵面無私的長官,人人都對他肅然起敬。

年羹堯用了短短數月,向人們證明,他年羹堯,不是一個欺名盜世的紈絝子弟,而是真正想為百姓做些實事的好巡撫。

他喝完了參湯,又對賀成道:“快過年了,你也早日回家去和你的家人團圓吧。”

賀成只是搖頭:“年大人不走,小的也不走。”

年羹堯扳著指頭一算,自己加起來滿打滿算差不多也有半年沒有回家了,心裏也對京城頗為想念。可眼前公務繁忙,又不是說走就能走得開的。

想到這裏,他有些失落,又有些傷感。

賀成看出了年羹堯心裏有苦難言,拍著胸脯道:“年大人放心吧,這裏有我呢,您啊,大可安心回家過個好年。”

年羹堯反問道:“賀成,如果留你在這兒,你的家人怎麽辦?”

賀成沈默了,一會兒,他苦笑著開口說:“小的沒有家人了,我爹娘早就拋棄了我,我也沒想過娶媳婦,就這樣一個人過也挺好的。”

年羹堯見他這樣說,心中更是不忍道:“這個年,還是我陪你一起過吧。”

賀成故作瀟灑地一擺手,向年羹堯說:“大男人別婆婆媽媽的,這次年大人你聽我一回,還是回家去過年吧。”

年羹堯見他如此堅持,心裏也動了回家的念頭,猶豫了半晌終於下定決心道:“那就拜托你好好管理衙門的事務了。”

賀成興沖沖地幫他去收拾回京的行李,年羹堯正要跟去,門外卻忽然傳來了一個洪亮的聲音:“亮工賢侄好久不見,近日可好?”

年羹堯循聲望去,卻是當日親自將他帶到巡撫衙門的四川提督岳升龍。

“四川巡撫年羹堯見過提督大人。”年羹堯給岳升龍打躬作揖道。

岳升龍上前扶起年羹堯,笑得如慈父般和藹可親。

“提督大人是一個人來的?”年羹堯沒瞧見他身後跟著什麽人,關心道。

“是啊,賢侄莫不是以為老夫是來視察公務的吧?”岳升龍說著撫須大笑起來,拉近年羹堯道:“今年這個年,賢侄打算怎麽過呀?”

年羹堯瞥了一眼裏屋的賀成,支支吾吾道:“我……亮工想著府裏應該沒有什麽大事,下屬們又都告了假,回京過年也未嘗不可。”

岳升龍卻絲毫沒有半分怪罪的意思,相反,他笑得越發慈祥起來:“賢侄不必擔心,老夫在這川蜀之地也有幾十年了,個中辛酸豈會不知。你畢竟還是個孝順孩子,回家去過年也好,記得代老夫向年遐齡年大人問好。”

年羹堯見岳升龍對自己的處境頗為理解,興奮點頭道:“多謝岳大人體諒,侄兒到了京城,一定將岳大人的問候帶到。”

年羹堯親手為岳升龍倒了杯茶,畢恭畢敬地遞到岳升龍手中,又道:“不知岳大人今年打算怎麽過年?”

岳升龍滿臉春色,敬布腹心道:“實不相瞞,亮工啊,老夫已經入了川籍了。”

年羹堯啞然失笑,驚問:“岳大人怎麽突然想起入川籍了?”

岳升龍淡淡地將事情原委娓娓道來:“老母年逾九十,皇上體恤臣一片孝心,故而準了我們一家老小都入川籍,入川團聚。”

年羹堯心知這岳升龍身為四川提督,今日獨自登門拜訪必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可又遲遲不願說出來由,著實讓人心急。

岳升龍坐在一側,靜靜品茗,悠然自得道:“賢侄,你這茶是好茶,可惜還是煮得太急了些,不夠滋味。”

年羹堯聞言祛衣受業道:“岳大人有話不妨直說。”

岳升龍淩然一笑,上前拍著年羹堯的肩膀,緩緩說:“犬子岳鐘琪自然也隨老夫入了川籍,不過嘛,他如今不過是個捐官得來的候補知府。我這個兒子,別的不說,自幼熱愛武學,喜歡打打殺殺的。前幾日,他提出想由文職改武職,我就說啊,一口吃不成一個大胖子,咱們還得一步一步慢慢來。不如先去四川巡撫年大人手下做事,如果做得好,自然有機會。”

年羹堯一時怔住了,他沒想到,岳升龍的目的竟然是把他的兒子安插到他的手下。

“怎麽,賢侄是嫌棄小犬不才,給年大人你添麻煩了不是?”岳升龍聲如洪鐘。

“當然不是,既然令郎願意來巡撫衙門歷練,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年羹堯正了正衣襟,儼然道。

“好,那過了年,就讓他到你這裏報道吧。”說完,岳升龍還不忘了從衣袖裏拿出一枚平安符來。

“賢侄,回京路上,一路平安。”岳升龍笑著將這平安符塞到了年羹堯手中。

賀成很快就收拾好了行李,出來時卻看見年羹堯悵然若失地站在原處,關切道:“年大人,你沒事吧?”

年羹堯急忙揚了揚嘴角:“沒事,行李收拾好了?”

賀成將滿滿當當的包袱推到年羹堯懷裏,又把他往門外推去,眉飛色舞道:“事不宜遲,您還是趕緊上路吧。”

年羹堯無奈地搖搖頭,心中卻暗藏著喜悅。

這一刻,他什麽都顧不上去想了,策馬向著京城狂奔而去,年少輕狂,也只有放縱這一把。

誰知剛行了一裏路,身後卻突然傳來賀成嘶啞的喊聲,“年大人,年大人,快回來!”

年羹堯心中忽然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忐忑不安地對賀成道:“出什麽事了?”

“出大事了!”

康熙四十九年,斡偉生番羅都等掠奪寧番衛,殺死游擊周玉麟,聖上大怒,命四川巡撫年羹堯與四川提督岳升龍剿撫。

年羹堯忽聞軍令,來不及收拾準備,匆匆忙忙披上一件灰白的戰袍,跨上一匹赤色寶馬,又喚賀成趕緊去帶援軍,自己則親自帶了一隊人馬,徑直向平番衛趕去。

可一眾人等風塵仆仆地趕到平番衛,還未曾與那羅都謀面,卻聽前方傳來捷報:羅都已被四川提督岳升龍大人生擒,如今已在押解途中。

年羹堯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厲聲問那回報的探子:“為何我這裏才得了敵情,岳大人已經生擒了匪首?”

探子也是一臉茫然無措,只道:“這,奴才也不知道,恐怕要問賀成賀大人了。”

賀成見年羹堯目光如炬,幾乎要將他焚燒成灰,唯唯諾諾道:“不關奴才的事,奴才一接到宮裏的聖旨,就馬不停蹄地往大人那裏趕了。”

“聖旨是誰送來的?”年羹堯緊緊攥著轡頭,心裏默念讓自己冷靜下來。

“是……是提督大人派人送到巡撫衙門的。”賀成如實相告。

年羹堯倏地想起什麽,腦海裏浮現出了一張笑臉,只覺得心中一陣惡寒,背上涼嗖嗖的,很快爬滿了雞皮疙瘩。

笑裏藏刀,莫過如此。

“年大人,事已至此,我們如何是好?”賀成知道,年羹堯這次是百口莫辯,無論如何怕是難逃這條擅離職守罪了。

“還能怎麽辦,回去吧。”年羹堯仰天長嘯三聲,遂引軍還。

賀成望著獨自走在前方的年羹堯,夕陽西下,狹長的暮色籠罩著他單薄的身軀,映出他落寞的背影。可他還是從前那意氣風發的模樣,目視前方,平靜地等待即將迎接他的一切,他像是個孤膽英雄,英雄會落難,卻從來不會低頭。

作者有話要說:

參考文獻:

1.《清史稿·岳鐘琪傳》

2.《清史稿·列傳八十二》年羹堯篇

3.岳升龍大人本人似乎是個好人來著,向他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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