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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遭彈劾雙峰受冤,保官職雍王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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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午後陽光正好,岳升龍瞇著眼躺在搖椅上,沐浴著曦輪的澤被,微風熏人,身上也暖和起來。

他身側一位柳葉細眉、面容姣好的女子正低頭撫琴,纖纖素手婉若游龍,徽間流轉如蜻蜓點水。

琴聲悠揚,時而舒緩綿長,如江南女子掃眉幽幽低訴,時而湍急婉轉,似白玉珍珠落在九曲回廊。岳升龍的心也隨著琴聲而動,一會兒如明鏡止水,一會兒又猛地揪起,雖不是琵琶,卻想起白居易“間關鶯語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難”兩句來。

“岳大人!”

一聲挾帶了三分怒氣的吼聲打斷了琴音。

原是年羹堯怒目圓睜,飛身一腳踹開了岳府後院的大門。

岳升龍一睜開眼就瞧見彈琴的小妾霎時間嚇得面色煞白、花容失色。他又懶懶地倒了回去,指指那把仲尼古琴道:“柳娘,怎麽停下了,接著彈。”

年羹堯見他如此雅興,半帶譏諷道:“剛擒了反賊羅都,加官進爵近在眼前,岳大人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賢侄別來無恙,不是趕著回京嗎,怎麽有空到我這裏來了?”岳升龍從搖椅上站起來,搖手示意柳娘退下。

“不要再裝聾作啞了,岳大人的好心年某受不起。”年羹堯的聲音如雷貫耳。

岳升龍卻面色未改,走到方才柳娘留下的琴旁,食指挑起細如發絲的琴弦,沈吟道:“這琴啊,弦太松,難以成聲,弦太緊呢,就容易斷,還會割傷手。年大人彈琴喜歡把弦崩得太緊,又處處著緊用力,動作自然不夠流暢自然。等弦斷了,只能自食其果。年大人是個聰明人,應該明白老夫的意思。”

年羹堯不去看他,臉上只有不屑之色,顫聲道:“古琴本是高潔之物,嵇康一曲廣陵散,知音難覓多少年。可岳大人偏偏要把它卷進濁流去,白白作踐了這把好琴。”

岳升龍仰天大笑數聲,在年羹堯聽來極為刺耳。

他慢慢擡起年羹堯的手,將它輕輕放在琴弦上,語重心長道:“年大人,你說老夫是附庸風雅也好,裝腔作勢也罷。有一點你始終不明白,木強則折,水善利萬物而不爭,卻能潤澤天下蒼生,就是這個道理。”

年羹堯猛地抽回了手,一甩褂擺,驀地跪下。可他臉上沒有畏懼之色,卻是目光矍鑠,字字鏗鏘:“承蒙大人錯愛,岳大人的教誨句句醍醐灌頂,只可惜,年某愚鈍,不能領會岳大人一片苦心。還請大人這就去參年某一本,年某必當奉陪。”

語畢起身揚長而去。

“哼,敬酒不吃吃罰酒。”岳升龍一巴掌拍在琴上,琴身微顫,發出幽怨的哀鳴。

等在府外的賀成見年羹堯面色凝重從裏頭出來,急忙上前關心道:“大人,怎麽樣,岳大人答應瞞下這次的事了嗎?”

“沒有。”年羹堯口中只有冷冷的兩個字。

“強龍難壓地頭蛇,好漢不吃眼前虧,年大人為何不肯低一下頭呢?”賀成跟了年羹堯這麽久,也漸漸了解了他的脾性,知道他這次一定又沒有給岳大人好臉色。

“怎麽,你怕了?放心,我年羹堯一人做事一人當,不會連累你。”年羹堯冷笑道。

“小的不是這個意思。”賀成正欲辯解,年羹堯卻打斷他道:“罷了,回衙門去吧。”

年羹堯與賀成二人行至一座山前,只見這山山峰陡峭,直插雲霄,巍峨磅礴之勢不言自明。

“這是我們這兒有名的天臺山,壯觀得很呢。”賀成感嘆。

“年大人,年大人——”

二人正說著話,突然身後傳來馬蹄聲。

原來是巡撫衙門的一名小吏。

“什麽事?”年羹堯心裏已經猜到了□□分。

“朝中有人參年大人玩忽職守、延誤軍情,說是要讓皇上罷了大人的官。大人還是趕緊回去想想辦法吧。”那小吏急得語無倫次。

年羹堯卻像早已料到般鎮定自若道:“參我的可是四川提督岳升龍岳大人?”

這小吏卻擺手道:“不是,不是岳大人,是川陜總督音泰大人。”

年羹堯楞住了,可一會兒,他又大笑起來,指著天臺山對賀成說:

“賀成,你看,這山高不高?”

“高聳入雲。”

“山路難行不難行?”

“山石嶙峋,寸步難行。”

“好,等著吧,總有一天,我會攀上那萬丈高峰,到那時利刃在手,定會讓這滿山禽獸盡低頭。”年羹堯緊握雙拳,眼中閃出光來。

京城雍王府

胤禛從四川的探子那裏聽說年羹堯先前在奉命擒羅都一事上出了差池,心裏已經暗暗替他捏了把汗,這會子果然又來了情報。

一個瘦瘦小小的身影探進了門:“四爺,川陜總督音泰大人今兒早朝上的折子,說是年大人玩忽職守、延誤軍情,險些釀成大禍。多虧了四川提督岳升龍大人才得以平叛,故而——”

探子看了眼胤禛陰雲密布的臉,停了下來。

“說下去!”胤禛的神色陰鷙起來。

“故而音泰大人上奏請求將年大人撤職。”

“真是笑話!”胤禛不待探子說完,勃然大怒,厲聲道:“年大人他為人一向沈毅淵重,我不信他會做出延誤軍情這樣的事來。”

探子咽了咽口水,小聲道:“可事實的確如此,鐵證如山,年大人恐怕這次是栽在小人手裏了。”

“這折子上了怎麽樣,響應的人多嗎?”胤禛冷靜下來,又問。

“音泰大人是隨萬歲爺征過葛爾丹的老人,在朝中向來威望不小,再加上如今他鎮守西南邊陲,手握重兵,響應他的人不在少數。”探子低頭道。

“雙峰啊雙峰,看來這次你真是惹上大麻煩了。”胤禛長嘆一聲,可很快他的臉上又露出了堅毅之色:“雙峰,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讓你有事的。”

胤禛進宮的時候已經是黃昏時分,沈沈的暮色籠罩在偌大的紫禁城上方。霞雲染成了紅色,將莊嚴的宮殿照出了幾分溫情。

乾清宮的小太監坐在門口打盹,見雍親王過來,嚇得一激靈,趕忙站起來打千。

胤禛斂笑道:“皇阿瑪在裏面嗎?”

小太監伸過頭向裏瞧了瞧,道:“在,萬歲爺剛回的乾清宮。可要奴才進去通報一聲?”

胤禛點頭道:“勞煩公公。”

胤禛進門的時候,已經年過半百的康熙皇帝,也就是他的皇阿瑪,正伏在書案上,看著堆積如山的奏折。

胤禛從前從未發現,自己那個八歲登基,一路斬鰲拜、平三藩,三征葛爾丹的皇阿瑪,此時頭上已生華發,臉上也已漸漸布了溝壑。在這個尋常人家早已安居一室,共享天倫之樂的年紀,眼前這位老人卻將一本又一本奏折拿起又放下,恍惚間還能看到那個沙場秋點兵,圍場勇狩獵的英武少年。

“兒臣給皇阿瑪請安——”胤禛恭恭敬敬地跪下。

“是雍親王啊,起來吧。”康熙頭也不擡,繼續看著眼前的奏折。

“皇阿瑪看折子累了,兒臣命人給皇阿瑪送燕窩來。”胤禛正要叫人進來,端坐上方的康熙卻突然擡起了頭,合上了手裏的折子。

“不必了。”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角落裏的魚缸前,對胤禛道:“胤禛,你過來。”

胤禛過去端詳著這魚缸,是新制的官窯青花,裏頭游著幾條紅鯉魚,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

康熙從身側拿過魚食,投了進去,兩條體型較大的鯉魚立即一擁而上,爭先恐後地搶食吃。

“胤禛,你看,這魚食就是一個利字。為了利,什麽臉面也顧不上了,去爭去搶,這就是本能。”康熙笑道。

胤禛搖頭:“兒臣不明白皇阿瑪的意思。”

“你會不會因為這兩條搶食的魚把水濺到了身上,就把它們殺了?”康熙又問。

胤禛笑言:“自然不會。”

“兩條魚搶食吃,卻想拿朕當幌子,朕還沒老糊塗到這份上。”康熙背著手,一步一步踱回了案前。

“皇阿瑪聖明!”胤禛立即明白了皇阿瑪的意思,忙下跪謝恩。

“老四啊,你這孩子不像老八,慣會拉幫結派,弄些無謂的小動作。皇阿瑪年紀是大了,可看穿你們這些小把戲的本事還是有的。”

“皇阿瑪恕罪,兒臣這次是一時糊塗,以後絕對不會再犯。”胤禛跪在地上,冷汗涔涔。

“好了,起來吧。你之前想說的話不妨直說,不用拐彎抹角的。”康熙的聲音是威嚴的。

“兒臣知道川陜總督音泰參四川巡撫年羹堯延誤軍情,朝臣亦對此頗有微詞。可年羹堯年大人自任四川巡撫以來,鞠躬盡瘁,兢兢業業,兒臣以為,功過相抵,不宜因此降罪於他。”胤禛望著他高高在上的皇阿瑪,此時心裏的畏懼早已不翼而飛,有的只是不顧一切的勇氣。

“你的眼光不錯,年羹堯是個可用之才,朕還有大任交托給他吶。”康熙言語中對年羹堯頗有幾分賞識,也沒有追究他這次過錯的意思,胤禛心裏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作者有話要說:

參考文獻:

《清史稿·列傳八十二》年羹堯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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