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風將軍, 早啊！”蕭舒安一大早就到了軍營，見到了如風微笑著和她打招呼。

陛下的封賞奏章 下的很快。如風在這次戰爭中立下了不小的功勞，被封為五品將軍。是繼蕭舒安之後的第二個女將軍, 女兵營裏今天都在熱議這件事。如風走到哪裏都聽到的別人熱情地喊她如風將軍, 就連蕭謹恭都不例外。

如風不好意思道：“將軍，你也打趣我。”

“怎麽是打趣, 這是在誇獎你呢, 怎麽樣，當了將軍感覺如何？”蕭舒安和林秀相處久了, 不自覺的也變的親和很多, 若是以前的她肯定不會這樣。

如風還有些不習慣蕭舒安的親切，拘束道：“還……好吧。這次只是自己的榮譽，希望下次可以和所有的女兵一起立下軍功，就像男兵那樣。”

男兵那邊這次不少人都升了官。戚進李子業都升了一品，不少立下功勞的士兵也升了官職。兵營裏喜氣洋洋, 幹勁十足。相比之下，女兵這邊就只有如風了。

蕭舒安滿意的點點頭：“自己升官了還不忘戰友，不錯, 好好訓練吧。有你們立功的機會。”

“諾！”如風響亮的應了一聲，高興地去訓練了。關於趙端的事，蕭舒安還是沒開口, 她想等到趙國亂了，再殺趙端，反正現在他活著也是受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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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周國的春小麥到了收獲的季節。官府初步統計了一下, 今年周國的糧食產量很可能比往年翻了三四倍！各地人民都喜氣洋洋的豐收，官府的人也開始計算稅收, 征收糧食。

今年的稅收和往年不同，今年按照新法，以人頭計算稅收，不再似以往以家庭為單位。這樣征收就避免了一些大家族人口眾多但是上交的糧食很少，而有的家庭人丁稀少，也要上繳一樣的糧食，相對來說公平一些。

而且今年的糧食不是上繳給各地領主，而是直接上繳給官府，官府征收完成後將百分之十的糧食給領主，其餘的入國庫。這是周國第一次用這樣的方式征稅。蕭謹恭十分看重今年的征糧工作。派了好幾個得力助手去監督這項工作。

領主們被剝奪了大半的利益，心裏肯定是不情願的，但是眼下這個形勢，也沒有一個人敢出來反抗。因為今年征糧的隊伍是直接帶著軍隊的，這說明蕭謹恭早就做好了一切準備了，敢有反抗的直接按死。

“你說，今年能和平的把糧食征上來嗎？”吃飯時，蕭舒安問林秀。

林秀毫不猶豫道：“小打小鬧肯定會有的，但是掀不起什麽大風浪。軍權都在陛下和陳將軍的手裏。女兵的兵權在你這裏，各領主再怎麽蓄養部隊，都還沒有誰能達到和國家抗衡的地步。”

“若是所有領主聯手呢？”蕭舒安問。

“誰帶頭？”林秀道：“就那幫烏合之眾，沒有一個能打的。連一個主心骨都找不出來。兵變可不是開玩笑的，這事兒只能成功，萬一失敗，那可是沒有退路，那些領主可沒有這個魄力。”

“涼王叔呢？”

“你覺得呢？”林秀反問。

蕭舒安思索了一下道：“我猜王叔不會胡來。王叔要是想兵變，皇兄繼位時他就做了，不會等到現在。皇叔之所以一直不動手，說到底還是顧及著周國的興衰，我猜王叔還是對皇兄不服氣的，但他如果真要做什麽，一定會等到周國穩定，國家昌盛的時候。而不是這時候亂來，搶個爛攤子過去。”

“不錯。”林秀輕輕摸了摸蕭舒安的頭道：“小朋友變聰明了呀，學會獨立思考了。孺子可教！”

蕭舒安不滿的拍開林秀的手：“你說的我好像是個傻子一樣，在你沒來之前我也一直處理政事好嗎？”

林秀看著嗔怪的蕭舒安笑道：“是處理來著，就是和你皇兄處理的一團糟就對了。”

“林秀！”蕭舒安是真的有些不高興了，林秀有時候嘴巴真的是很毒，愛說一些不中聽的話。

但是她的認錯態度又很快，林秀馬上捂住自己的嘴道：“錯了，我錯了，我不該這麽說。我媳婦和陛下兩人擔負著一個風雨飄搖的國家多麽不容易啊，我怎麽能這麽說話呢，太沒良心了！”

“哼！”蕭舒安傲嬌的哼一聲，不理林秀。林秀賤兮兮的靠近蕭舒安：“媳婦兒，別生氣嘛，我的錯，明天給你做好吃的賠罪好不好？”

林秀自己也覺得自己有點病，她不想蕭舒安不高興，但是每次蕭舒安生氣的樣子，她都覺得好可愛好心動，總是忍不住嘴賤惹一下蕭舒安。惹毛了又很心疼，馬上又去哄。還真是折騰自己。

這邊兩人正在打情罵俏，陳雲簡疾步匆匆的來了，管家甚至來不及通報。

“國師！”陳雲簡老遠就用著急的聲音呼喊林秀。

林秀一楞，納悶道：“陳將軍怎麽來了，你喊的？”

“沒有啊？”蕭舒安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正想著，陳雲簡已經走到了兩人面前，只見他疾步匆匆，急的腦門都冒了汗，不等林秀開口，他就著急道：“國師，出事了，快隨我出府！”

“怎麽了？”林秀還呆呆的問，陳雲簡卻等不及了，直接拽起林秀往外走，邊走邊解釋，蕭舒安被他忽略了個徹底。蕭舒安只好起身也趕緊跟上。

“吳縣的百姓和官府打起來了，死了好幾個人！”

“打起來了？怎麽回事？”

陳雲簡道：“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剛接到的消息，好像是當地百姓不願意把糧食繳給官府的人，發生了肢體沖突，兩邊就打起來了。”

“多少人？”林秀心裏一咯噔，感覺事情不妙。

陳雲簡面色沈重：“不知道，但是應該有不少人。”

說話間，幾人已經出了府，坐上了陳雲簡備好的馬車，趕往吳縣。

上了車，蕭舒安道：“百姓怎麽會不願意呢？今年的收成比往年好，稅收卻比往年低，完完全全是對百姓有益的事情，怎麽會有人不願意呢？”

林秀陰著臉道：“不是他們不同意，他們是代替別人不同意。”

吳縣，正是吳準的封地，地方不大，但是也算是個老氏族了。還以為吳準和蕭寧一直以來要憋什麽大招呢，千防萬防，沒想到他倒要借別人之手來做亂！

蕭舒安一靜下來才反應過來，吳縣正是吳準的封地，百姓們不願意上繳糧食，不就是要把糧食繳給領主嗎？要說這不是吳準組織的都沒人信！

林秀來不及恨吳準，只喃喃道：“和官府起沖突，還鬧出了人命。違抗朝廷律法，蔑視官府威信，死罪，本質上，這些人是在造反！”

陳雲簡道：“百姓們根本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不過是被有心人利用了。給些好處，煽動煽動情緒，就鬧起來了。老百姓就這樣，人多勢眾，人一多就不怕！”

林秀深嘆一口氣，心煩意亂。他知道這事情遠沒有那麽簡單，法代表的是國家的意志，而這些百姓要違背國家的意志，違背立國之本，那是死罪……

幾人一路無言，很快趕到了吳縣。剛進吳縣，就聽到此起彼伏的叫喊聲。林秀幾人的馬車一度不能行進。路邊站滿了百姓，嘴裏喊著：“放人！官府殺人！憑什麽殺戮百姓！”

不服氣的官兵回喊：“你們不鬧事誰會打你們？你們就沒有殺官府的人嗎？”

“我家老漢啥也沒幹就被官府的抓起來啦，國家這是不給我們活路啊！”

“是啊，不給活路啊，我們跟他們拼了！絕不妥協！”

漢子們手裏都拿著鐵鍬鋤頭，官兵都快攔不住，人群中不時有人煽動著情緒。不知道誰喊了一句：“國師來了！讓國師出來說話！”

“沒錯！就是他要變法的！我們吳氏都是多少年的老氏族了，憑什麽他說變就變，封地是吳奉常的，為什麽要把糧食交給官府？我們不願意！”

“不願意！”

群眾跟著一起喊，聲音都快淹沒林秀幾人。蕭舒安臉色鐵青，想要起身出去訓斥，卻被林秀摁住了。

林秀自己起身出了馬車，在場的官兵一看是國師來了趕緊加派人手攔住沖撞的百姓。

林秀站在馬車上大聲道：“家有家法，國有國法。官府依法行事，我們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各位聚集在此，也救不出你們的親人。”

林秀說話的時候，倒是讓大家夥安靜了幾秒，可她剛一說完，又有人喊：“別聽他的，她和官府是一派的！我們現在走了就救不出人了！”

原本還有些猶豫的百姓一聽，又鬧了起來。林秀又道：“你們究竟是想救人，還是想擾亂秩序！”

“國有國法，那國師說說為什麽把我家老漢抓起來！”

“為什麽抓，你們心裏沒數嗎？國家推行變法已經一年之久！早在變法初期就派了講解人員給每個人普法！國家準許你們開荒的時候怎麽不見有一個人出來鬧事，現在要征稅的時候你們出來鬧！你們還是周國人嗎？不把糧食上交國家，打仗的時候你去嗎？趙國打過來的時候，你們去攔著嗎？”

林秀指著那個一直喊話的婦女問：“你老漢為什麽被抓起來，你心裏沒數嗎？打自己人你們威風的很！東城之戰的時候你們在哪裏？順水靈州之戰你們又在哪裏？戰士們在前線赴死，你們在背後打自己人，你們有良心嗎？你老漢如果是冤枉的，官府查清楚就會放人，但如果是他自己犯了周法，那就要以周法論罪！”

“你們所有人都是，在這裏鬧事！妨礙官府辦事！要是不清楚周法勸你們現在回去研讀一下，不要被抓了說不懂法！陛下推行新法的決心如何你們心裏清楚，這樣鬧能有什麽效果？”

林秀的一番話，讓人群沈默了，不少人的意願開始動搖。本來他們也不是那麽抗拒新法，畢竟新法有利百姓。可是吳奉常把各家主事的喊過去發了些銀錢說讓大家鬧事不把糧食上交。他們幾百人一起鬧，官府拿他們沒辦法的，法不責眾，到時候他也不會征收大家的糧食，今年大家的收成就可以全部自己拿著。

大家夥就鬼迷心竅的答應了。官府來的時候就鬧了起來。可是大家本來就是鬧一鬧，沒想著打架，人群中也不知道是誰帶頭打了架，還拿著利器，官府的人自保也只能還手。一來二去的，就亂打了起來，不想動手的也只能動手，最後落得一身傷，還出了人命。

後面甘州派了更多的兵過來，把鬧事的全部抓了起來。各家各戶的勞力大多都參與了，為了救人，他們又只能在這裏鬧事。其實大家心裏多多少少都是有些後悔了，本來今年是個豐收年，大家上交國家也是應該的。千不該萬不該，他們不該鬼迷心竅。

人群中有個老者斟酌道：“國師說話可算話，若是無辜的人，官府查明會放人嗎？”

林秀見此人像是吳氏有威望的族長，趕緊道：“老伯您放心，官府絕不會冤枉任何一人，如果是清白的，一定會無罪釋放。如果有罪，官府也一定會依周法處置。”

老者黯然道：“既然如此，老朽就信任國師，我回去等消息。都回吧！”

老伯說完，轉身緩慢的往回走了。大家夥見他走了，也都蔫蔫的不說話了，慢慢的都開始往回走了。有幾個人一看大家要走了，不甘心道：“別走啊，大家夥這時候走了官府就不會放人了，別相信官府的話！”

那老朽把拐杖在地下用力一敲道：“都給我回去！還嫌不夠亂不夠丟人現眼嗎？誰再在這裏鬧事，出了任何事不要來找宗族的庇護！再鬧事，就不是吳氏人！”

林秀松了口氣，看來還是老人看的透啊。作為吳氏宗族長老，他未必就心甘變法，但是他看的透現在的形勢，深知族人都是被人利用了，再鬧下去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人群散了，大家夥都松了一口氣。林秀幾人來到當地官府，開始了解事情經過。

“你準備怎麽辦？”等人都走了，蕭舒安輕聲問林秀。

林秀煩躁的皺眉道：“能如何辦，周法怎麽寫，就怎麽辦。”

蕭舒安震驚道：“若是按周法，這些人可是死罪啊？”

林秀默不作聲的寫奏章 告訴蕭謹恭這裏的情況。

蕭舒安繼續道：“現在可是關著兩百多人，就算有些人是無辜的，至少有一半都要被斬首的。斬首這麽多人，會激起民憤的，到時候百姓會怎麽看待周法，他們會說周法嚴酷！再說了，那些百姓只是被人利用了，他們又不是真心要造反，沒必要這麽嚴厲。”

林秀無奈看著蕭舒安道：“你當律法是什麽？國法量行不量心，我不管他們有沒有謀反的心，我只看他們做了什麽事！若是量心，還要什麽法治，人治就好了。”

“難道就不能網開一面嗎？”蕭舒安還是覺得林秀太冷酷了。

林秀道：“周法今天立不住，以後就永遠也別想立起來了！他們敢鬧，不就是要給周法一個下馬威嗎？周國以前為什麽亂，就是因為從上到下目無法紀！貴族犯法不罰，庶人無罪受罰，這就是以前的周國官府沒有威信的原因！

吳準敢鬧事，就是因為在他的眼裏周國還是以前的官府，還是他想怎麽樣就怎麽樣的權力場！而這些百姓，也沒有把周法放在眼裏！”

蕭舒安有些氣結，有些慪氣道：“若是今天鬧事的都是王公貴族呢？你也敢全部按法處置嗎？”

林秀一字一頓道：“只要處置權在我手裏，今天鬧事的就算是皇親國戚，也要按法處置。”

蕭舒安道：“若是我呢？鬧事的是我呢？”

林秀定定的看著蕭舒安，久久不說話。良久，她回過頭，繼續寫奏章 ，不再說一句話，只是從緊握的筆桿和淩厲的書法中可以看出她心中有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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