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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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媳婦一個人在那看著攤子呢,我不放心,我先過去了。”

婆婆前腳剛走後腳就有生意上門了,油條2分錢一根,不少人都是買上2、3根,回家撕開一人半根的嘗嘗鮮。張寡婦回來時,一臉盆的油條賣得還剩下半盆了,“我這剛走一會就有人來買啦。”

“是啊娘,咱今天已經開張了,這才剛開始,一會兒肯定還有人來買,娘你來收錢,我去再多炸點油條。”田蘭把婆婆讓到了臉盆前,自己去了案板上揉面。

果然如田蘭所說,來買油條的人真的慢慢多起來油條都賣完了,來買的人只能排隊等著,好在大家都是為了嘗新鮮,也不著急,有些相熟的人還排著隊聊起了天。

張桂香匆匆扒了兩口飯趕過來的時候,就見她娘和弟媳婦忙得上竄下跳,“娘,你們怎麽在這賣起油條了。”

張寡婦看見女兒來像看見了救星一般,“桂香快過來,你來收錢,給人數油條,娘去幫蘭子炸油條去。”

三個人一起幹,效率又提高了,來買油條的人不需要再排長隊。因為田蘭拿不準到底賣不賣得出去,面團準備的有點少,後面有人聽到消息來買,卻發現已經賣光了,田蘭只好跟人打招呼,說今天是第一天準備的有點不足,讓大家明天再來。

張桂香一直幫她們收著錢,田蘭看她的臉色不太好,明白自己的大姑子雖然嫁出去多年,可是家裏的大小事情婆婆都和她商量,她們現在出來擺攤做買賣卻連知會她一聲都沒有,她心裏肯定不舒服。

三個女人把東西放上了板車,張桂香說:“你們既然明天還要來擺攤子,也別把東西往家拖了,拖來拖去的多麻煩,不如把那些笨重的家夥事都放到我家去,明天直接從我家拖過來,能省不少力氣。”張桂香雖然對她娘沒有提前知會她感到不滿,可她也心疼她娘。

“行啊,那就放你那去。”張寡婦覺得女兒說得在理,而且她也感到女兒有些不高興,想要和女兒聊聊。

“謝謝姐啦,娘你們先去,我拿點錢去給咱割斤肉。”田蘭征得婆婆的同意,從裝錢的盒子裏取了點錢,嬉皮笑臉的對張桂香說“姐,我跟娘中午帶斤肉去你家蹭飯行不。”

“去吧,人多,你割兩斤吧。”張寡婦打發走了兒媳婦,跟女兒拉著車去了女兒家。

把車停到院子裏,張桂香拉著她娘進了她住的那孔窯,給她娘倒了杯水,娘倆坐在炕上說起了話。

“娘,你們要去擺攤買早點咋不知會我一聲。”張桂香跟她娘開門見山。

“今天第一天賣,也不知道生意好不好,本來準備看情況,如果生意好就告訴你一聲。”張寡婦對女兒解釋道。

“什麽生意好了再知會我,我看你就是有了兒媳婦就忘了女兒,你現在什麽都聽你兒媳婦的了。”多年來弟弟在外當兵,母親一個人在家,她早已習慣了母親事事和她商量。現在母親有事不告訴她,她的心裏一時無法接受,像個被拋棄的孩子般。

“香啊,這你可就冤枉娘了,娘是真準備生意一好就告訴你的。還有,你也別說你弟媳婦,她還是顧著你這個姐姐的,今天炸出了第一鍋油條她就包了那麽多,讓我給你送過來。”張寡婦覺得女兒有些小題大做,準備好好說說她。

“娘,這弟媳婦可是我陪你去挑的,我怎麽會不知道她的為人,只是我這突然間心裏不得勁罷了。”張桂香也覺得自己這麽大個人了,還像個孩子似得在母親面前爭風吃醋有些不好“可是話說回來,柱子常年不在家,她年輕漂亮的,現在又天天拋頭露面,要是被壞男人拐跑了可怎麽辦。”

“娘也是想著她一個年輕小媳婦跟這我這半老婆子過日子寂寞,所以才縱著她出來掙錢的,這人啊,忙起來,有了奔頭,就不會有那些花花腸子了。再說,我不是還在邊上看著呢嗎!”

在老街上買肉的田蘭想到婆婆和姐姐會說些私房話,卻沒想到她們談話的內容盡然是自己的作風問題。田蘭知道今天要求去姐姐家蹭飯有點打蛇隨棍上了,可她也沒有辦法。早上婆婆關於攤子選址的那些論斷讓她猛然發現,雖然她重生了,可是很多事很多道理她還是不懂。她需要一個人來為她的想法做參謀,讓她了解她所不了解的事,她想到了姐姐的公公張有堂,現在她的身邊也就只有這個張家灣的“強人”能給她指點了,所以她要厚著臉皮去姐姐家。

田蘭在豬肉攤子花2塊錢打了兩斤肉,都是上好的五花肉,她準備給大家做頓紅燒肉。

作者有話要說:

☆、合夥

田蘭拎著肉到了姐姐家,見自家的板車放在院子裏,看姐姐住的那孔窯關著門,想來是娘倆在說悄悄話,就沒有打擾她們。她來過幾次,了解這個家的布局,這一線五孔大石窯最中間的是主窯,主窯分內外,外頭放著八仙桌和椅子是家裏吃飯時用的,據說是抄老地主家抄來的,內窯是炕,天冷的時候用,有時候村裏的幹部們來支書家開會也用那炕。張有堂老兩口和姐姐姐夫分別住在主窯的兩邊,潤葉住的窯靠著她哥她嫂子,剩下的那一孔窯放糧食雜物,那邊也有鍋竈,家裏招待貴客的時候也作廚房使。

田蘭進了張有堂老兩口住的那孔窯,本想把肉交給潤葉娘就去大隊部找支書,沒想到村支書今天正好在家。

見田蘭來了,狗蛋從他爺爺的懷裏一下子竄了出去,把大人嚇了一跳,一個個趕忙伸手扶他,深怕他從炕上掉下來。“舅娘,你今天給我們帶啥好吃的?”狗蛋不管大人的擔心,舅娘有好多好吃的,第一次見面舅娘就給他剝花生吃糖果,舅娘還會做冰糖葫蘆,今天早上的油條奶奶也說是舅娘給的。在狗蛋幼小的心靈裏舅媽約等於好吃的。

三個大人聽著狗蛋的話都笑了起來,潤葉娘拍拍小孫子,說:“個小饞嘴,就知道吃,蘭子別見笑。”

“嬸子說的是哪裏話,自家的孩子跟舅娘要吃的有啥見笑的。”田蘭把手裏的肉高高拎起,沖狗蛋晃晃“狗蛋,待會舅娘給你做紅燒肉吃。”

“舅娘給你買肉吃,狗蛋,快謝謝舅娘。”張有堂把小孫子重新抱到了懷裏,教他說謝謝。

“謝謝舅娘。”狗蛋嘴上說著謝謝,眼睛卻盯著肉。

“狗蛋真有禮貌,舅娘馬上就做肉去。”田蘭看著狗蛋眨巴著濕漉漉的大眼睛,心底一片柔軟,又問候了一聲張有堂“叔,今天沒去隊裏忙哈。”

“農閑了,也沒啥事,今天就不去了。”一邊逗著小孫子,一邊回答田蘭。

“我先去把肉做上,待會有點事想來請教您。”田蘭開門見山的說,張有堂點頭同意了,田蘭才跟著潤葉娘去竈臺上忙了。

潤葉娘幫著燒火,田蘭先把肉在開水裏焯了一下,取出來切成麻將塊大小,把焯過肉的臟水倒掉,肉放進鍋裏倒上水,讓水剛好沒過肉塊,用大火燒煮。在等水開的間隙,潤葉娘和田蘭拉起了話:“蘭子,你手腳可真麻利,還會那麽多東西,我家葉子跟你一比可就到泥裏去了。”

“您這是哪裏的話,潤葉可是中專畢業,城裏戶口,還在城裏交著書,是吃國家飯的人,我怎麽能比得上她呢?潤葉讀得書多,懂得可比我多多了”潤葉是田蘭交到的第一個朋友,田蘭很喜歡她,她那種大大咧咧的真誠讓人覺得很舒服。

“可我家葉子不會幹活啊,這以後嫁到婆家可怎麽辦?”母親對女兒總有操不完的心。

“那有啥,我潤葉姐要人才有人才,要相貌有相貌,到了婆家也肯定招婆婆疼,啥活都不讓她幹。再說她不是還有您這個娘嘛。”田蘭寬著潤葉娘的心,可想到別的女兒都有娘疼,自己卻······心中難免酸楚。

潤葉娘見田蘭神色不對,知道勾起了她的傷心事,於是換了話題:“蘭子你咋會做冰糖葫蘆和油條的,做的可真好,我們家這倆小饞嘴今天早上就著油條多喝了半碗稀飯呢。”

“娃娃們喜歡就好,我這也是以前在家的時候和村裏人學的,我還會做其他的呢。以後有機會再給他們做。”鍋裏的水已經開了,田蘭一邊舀著浮沫一邊說。

舀幹凈浮沫,等肉煮的差不多快熟了,加入醬油、白糖,讓潤葉娘撤出些柴草,用小火讓肉慢慢的燉。張有堂家平時做飯都是在他們老兩口住的窯裏,今天也不例外,肉香在窯裏彌漫,狗蛋受不了了,鬧著讓爺爺抱他過來,看看什麽時候能吃。

田蘭把鍋蓋打開,用鍋鏟把肉翻了翻,狗蛋看著鍋裏的肉,口水都快留下來了,可是舅娘說肉還沒好,不能吃,現在吃了會肚子疼。看小孫子眼巴巴望著肉的可憐相,張有堂打發他老婆說:“今個有好菜,你去打點酒,我待會想喝兩盅,把狗蛋也抱出去,省得他眼巴巴盯著鍋,順便去學校接汀芷回家吃飯。”

潤葉娘拿了錢抱著狗蛋出去了,張有堂說:“你剛才說有是要問我,是什麽事?”

“是這,叔也知道,我和我娘擺了個早點攤,今天是第一天擺攤,生意還不錯,可我們不知道要是長久的做下去這生意做不做得?還有就是,我覺著光賣油條不行,我想多弄幾樣東西,可就是光賣油條我和我娘都忙不過來,今天要不是姐去幫忙就亂套了,我就想著看能不能咱們兩家合夥一起幹。”

張有堂背著手走了兩步,“我來想想,你先去把桂香和親家母叫到這來,咱一塊商量商量。”

田蘭帶著婆婆和姐姐進了窯,四個人坐在炕上,張有堂說:“今個親家母和狗蛋舅娘擺攤賣了油條,油條我們也吃了,味不錯。剛才狗蛋舅娘說她心裏沒底,來問我看這門生意長久的做下去,我仔細的想了想,咱公社這麽多人呢,你們這是第一個早點攤,只要東西好生意肯定是不愁的。”

大家聽了很是高興,張有堂從煙布袋裏挖了鍋旱煙,點上抽了一口,繼續說道:“剛才狗蛋舅娘說如果這生意能做,想讓咱兩家合夥做,我覺著桂香要是願意就你們這個小家和親家一起夥著幹,我和你娘老了,在家帶帶孩子就行,就不跟著摻和了。具體的你們年輕人自己商量著辦。”

田蘭見張有堂都看好她的生意,心下略定。張桂香一開始聽公公說這生意能做也很高興,公公是全公社出來名的能耐人,家裏的大小事情也都由他做主,對他的話她很信服。可讓她和娘家合夥做生意她有點不願意,她怕人說嫁出去的女兒把娘家的東西往自己家劃拉。

張有堂說完就下了炕,說是去迎迎狗蛋他們,其實是想把地方留給她們,讓她們商量商量。公公一走,張桂香就說話了:“合夥這事我不同意,你們掙點錢不容易,這要是合夥了錢就得分我一半,我可不能讓人指著我的脊梁骨說我把娘家的錢往婆家劃拉。”

“姐這麽想可就錯了,你今天也看見了,要不是你來幫忙,就我和娘兩個人還不知道忙成什麽樣呢。”

“那我就天天去幫你們賣。”張桂香搶過話頭。

“那人家還不說你把婆家的東西往娘家劃拉啊!”張寡婦說“你心疼娘和你弟媳婦掙錢不容易,娘知道,可你是嫁出去的女兒,這些年你明著暗著幫家裏,你公公婆婆不說不代表不知道,你也得考慮考慮他們的想法。”

自己的女兒自己知道,張桂香是個一根腸子通到底的人,對誰好就對誰挖心挖肺的,她一直顧著家裏,張寡婦也很心疼她。

“家裏就我和娘兩個女人支撐門戶過日子,哥走的時候跟我說,家裏有啥事他顧不上就讓我來找姐,姐就當是幫幫我們。”田蘭提到張家棟,張桂香有些猶豫,弟弟走的時候確實讓她幫著多照顧家來著。

田蘭見姐姐有些松動,就再接再勵,“這做生意有賺有賠,咱這生意也不見得就賺錢,要不這樣,咱先不談合夥的事,姐姐姐夫先去給我們幫兩天忙,看看到底有沒有合夥的必要,具體的事咱以後再說。”

張桂香想了會,咬咬牙,說:“行,那我就先去幫忙看看。”

見她答應,婆媳倆都很高興。張桂香不再糾結之後,鼻子裏竄進一股肉香味,她仔細聞了聞:“蘭子,你是不是做了紅燒肉啊,怎麽這麽香。”

姐姐的話提醒了田蘭,鍋裏還做著肉呢,快步走到鍋邊,掀開鍋蓋,白色的水汽裹挾著肉香迎面撲來,湯汁已經收幹,油亮的肉塊在鍋裏顫動。把肉盛出來,張桂香刷了鍋,又炒了倆菜。等一家人回來的時候飯菜已經上桌。

貓蛋一回來先奔主窯,看到桌子上真的有肉,“哇,弟弟沒騙人,真的有肉啊。弟弟,我們洗手吃肉。”

“貓蛋真是大孩子了,都知道飯前洗洗手了。”張寡婦隨口誇了貓蛋一句。

“什麽貓蛋,誰是貓蛋,我叫張汀芷。”小姑娘一聽有人叫她貓蛋,瞬間炸毛。

“好好好,不叫貓蛋,沒有貓蛋,是汀芷。”張桂香哄著女兒“咱們家汀芷帶弟弟洗洗手去,馬上就吃飯了。”

哄走了女兒,張桂香對楞在那的她娘和弟媳婦解釋道:“貓蛋上學前,潤生給起了個學名,叫張汀芷,是河邊小草的意思。學校的老師在班上說她的名字取自‘岸芷汀蘭’很有詩意,誇了她幾句,這下不得了了,回來就讓我們叫她汀芷,說‘貓蛋’又是貓又是蛋的一點都不詩意,現在誰要是叫她貓蛋她就跟誰急。”

張寡婦和田蘭聽罷笑了,覺得這孩子可真好玩。兩個孩子洗好手回來,大家就坐下吃起飯,狗蛋惦記著紅燒肉,一上桌就說:“舅娘,我要吃肉。”

田蘭給他夾了一大塊肉,又弄了些鹵給他拌飯吃,汀芷也在旁邊說:“舅媽,我也要肉。”回過頭來還教訓弟弟“老師今天說了,媽媽的兄弟叫舅舅,舅舅的老婆叫舅媽,以後要叫舅媽舅媽,不許叫舅娘了。”

童言童語把一桌人都逗笑了,張有堂端著酒杯感慨:“現在我的話在家裏是不管用嘍,老師的話才是聖旨啊!”

作者有話要說:

☆、升級

在姐姐家吃過飯,把笨重的家夥事都留了下來,田蘭和婆婆只帶著和面要用的盆回了家。當晚田蘭發了兩盆面,大盆的用來炸油條,小盆的做油餅。因為明天還要早起做生意,婆媳倆早早就睡了。

而在村支書家,今晚註定是臥談會的天下。張桂香連比劃帶寫的向潤生說了田蘭想兩家合夥做生意可自己只同意先去幫忙的事,潤生告訴張桂香他明天也去,見丈夫沒什麽意見,張桂香也就躺下睡覺了。兩個孩子一直是跟著爺爺奶奶睡的,把小孫子小孫女哄睡著,張有堂老兩口躺在炕上也嘮起了嗑。“他爹,你咋同意讓潤生他們跟親家合夥做生意呢?”潤葉娘忍不住問。

“咱們畢竟老了,還能管他們幾年,潤葉還沒說婆家,也不知道日後能不能幫上他哥。當初我答應潤生讓他娶桂香,也是看中柱子那小子是個有氣性、有出息的,指望著將來他能幫上潤生他們,現在讓他們和她弟媳婦走近點,對將來也有好處。”張有堂說著他的算計。

“那,他們這做生意啥的,會不會被抓,說他們投機倒把啊!”潤葉娘是個一輩子繞著鍋臺轉的家庭婦女,不懂什麽大事,可對前幾年鬧得轟轟烈烈的革命運動她還是記憶深刻的,她曾經親眼見過有人因為在集上偷賣老鼠藥被公社開大會批判。

“應該不會,咱這地方小,做生意的人還少,有些大地方不少人都開始做小本買賣了。有些地方田都分到社員手上了,這世事啊,恐怕又要變了。再說,這是在咱躍進公社,有我盯著呢,能有啥事。”張有堂自信的說。

潤葉娘是以夫為天的人,聽到她男人這話心也就放了下來,很快就睡熟了。張有堂沒睡著,他盯著窯頂發呆,心裏想著如果潤生耳朵好好的,他也就不至於這麽步步算計,不免又罵了那個大夫一頓。潤生小時候的一幕幕像電影一樣,在他的腦海裏一遍遍放映······

因為大部分東西都在姐姐家,不用一大早起來搬運家夥事,田蘭差不多到5點才起來,婆婆已經煮好了粥。

“天越來越冷,早上肚子裏沒點熱乎食,人就沒力氣幹活,咱先吃點再走。”張寡婦說。

婆媳倆吃了早飯,一人抱著一大盆面,去張桂香家。潤生夫妻已經收拾好等著她們了,把面盆放在板車上,潤生拖著板車,大家相跟著到了昨天擺攤的地兒。拿下東西,支好攤子,田蘭教潤生夫妻怎麽搟油餅、怎麽做油條坯子,姐夫倒是很快掌握了竅門,油餅搟得像模像樣,按道理應該學得更好的姐姐卻沒有學會。來買早點的人越來越多了,張桂香幹脆去收錢了,這樣姐姐收錢、姐夫搟餅、田蘭做油條坯子、婆婆炸,一家人自然而然有了分工。

張桂香是張有堂的兒媳婦,家也靠著老街,算是街面上常來常往的人,不少來買早點的都認識她。“桂香啊,你怎麽在這啊?”一個拿著自家盤子來買油條的大姐問道。

“呦,是吳會計啊,這是我弟妹的生意,我來給幫幫忙,你這是要點什麽?”張桂香見是熟人,打起了招呼。

“昨天隔壁的鄰居買了油條回家給孩子吃,我們家那小子看著了,把他那個給饞的喲,這不我今天也買點回去給他,省得他老是盯著人家的鍋。”被張桂香稱為吳會計的人,搖頭無奈的說。

“肯定是隔壁的孩子故意饞他的,我們家那兩個也是,有啥好吃的就喜歡拿到外面去顯擺,引著別人家孩子流口水。今天有新做的油餅,別光買油條了,買個油餅回去,也讓你家小子饞別人去。”張桂香見來買油條的人多,買油餅的沒幾個,就見縫插針的推銷起油餅了。

“那這油餅咋賣啊?”吳會計心動。

“油條2分一根,油餅5分一塊,這油餅可比油條面多扛餓啊!”張桂香介紹到。

“那就來4根油條,一塊油餅吧。”吳會計爽快的說,一看就知道她家境不錯。

“哎,好嘞,我讓潤生給你搟塊大的。”說著搗了一下潤生,指指吳會計,又沖潤生比了個大圓的手勢,意思是給吳會計搟個大點的餅。

潤生多取了點面,搟了個大的放進了油鍋,吳會計見自己的餅果然很大,滿面笑容的和張桂香繼續拉話,“桂香,謝謝了。”

“都是鄉裏鄉親的,這是哪裏的話。”一邊說著一邊給別人數油條、收錢“吳會計以後多照顧點我們的生意就好。”

“那是當然,對了,你們這賣早點要用不少面吧,要是白面不夠就到糧站來買。”吳會計是公社糧站的會計。

“那感情好,到時候可要請您幫忙啦!”張桂香把油餅和油條放到了盤子裏,還特意多放了根油條,也沒多收錢。

吳會計拿著盤子,笑瞇瞇的回家了。田蘭看著剛才發生的一幕,不得不感慨,姐姐可真是個做生意的好材料,換做是她,可想不起來她們以後要去糧站買糧,要先和糧站的人打好招呼。真的是“三人行必有我師”,看來她要學的還多著呢。

張桂香接下來幾天又做了不少次這樣類似的事,田蘭在旁邊看著,也順便把公社大小單位的人認了個全。

一天收攤後,照例把東西放到張桂香家,田蘭對姐姐說:“姐,咱就早說好的,你先來幫忙,過些日子再談合夥的事。你都幫了這麽多天的忙了,咱也是時候該談談合夥的事了吧。”

“我都說過了,我去給你們幫忙就成,我這光出個勞力的,談什麽合夥。”張桂香堅持。

“姐姐說的對,你出勞力了,我不能幹使喚人啊,那我不成地主老財了,我給姐姐開工錢,娘,把咱收錢的盒子拿來。”田蘭說道做到,立馬就要給姐姐姐夫拿工錢。

張桂香連連擺手,潤生在旁邊看著,大致知道是怎麽回事,攔住了要拿錢的田蘭,示意她自己有話說,然後在紙上寫道:不要工錢,我們合夥。張桂香見丈夫居然同意合夥,也就不再掙紮。

潤生接著又在紙上寫道:1、油餅不賣了,試試做燒餅

2、賣些帶湯水的

3、把攤子搬到我家旁邊

田蘭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發現,油餅遠沒有油條好賣,原因可能是油餅和油條味道差不多卻賣得比較貴,大家不願意花兩樣錢買一樣東西。她還發現,在不逢集的時候老街上也是有不少人來買東西或者賣東西的,還有些在公社上班卻住在其他村的人,他們有時候也會來買早點,還會問怎麽沒有湯水賣。沒想到這些問題姐夫也發現了,只是第三條把攤子搬到她家旁邊讓田蘭有些不明白。

“姐,姐夫說的這三點都很好,前兩點我也想到了,第三點我就有點不懂。咱們一起合計合計吧。”三個人坐在張桂香他們的炕上,說說寫寫的商量起來。

“油餅不賣了我讚成,反正也不掙錢,可這燒餅我還真是不會。咱先把這停下來,等以後有什麽合適的我們在做來賣。”田蘭說出自己的想法,張桂香也覺得油餅不掙錢,於是三人決定油餅不賣了,具體賣什麽以後再說,第一條通過。

“這賣些湯水嘛,我倒有想法,我們可以賣些餛燉、面條,只是咱只有一口鍋,怕是做不成。”田蘭提出了實際困難。

張潤生在紙上寫道:搬到旁邊,搭棚子,壘竈,雨雪不怕。

“原來姐夫寫的第三條是這個意思,”田蘭恍然大悟,沖潤生豎起大拇指“姐夫,你真厲害,我怎麽就沒想到呢。”

“這把攤子搬過來咱們得跟爹說一聲吧?”張桂香有些顧慮。

潤生拍拍胸脯,意思是,不怕有我呢,我去跟爹說。事情就這麽定了下來。這段日子大家混得也挺熟了,田蘭在姐姐姐夫面前很放得開,她撒著嬌說:“這又是搭棚子,又是壘竈的,估計還得買鍋,要花不少錢。我可沒多少,錢全在錢盒子裏,花完拉倒,不夠的姐姐姐夫添吧,可別說我占便宜啊!”

“你就作怪吧,”張桂香點了一下弟媳婦的額頭,“當然是我們出,這是我們入得分子。哎呀,以後我家貓蛋狗蛋吃的就不是舅娘的是自己家的了,這可虧了。”說罷三個人都笑了。

張寡婦見田蘭拉著女兒女婿談合夥的事,就走了出去,潤生都已經答應了,這事一定會成的,她也不操心。她去了張有堂兩口子住的窯,和潤葉娘一起忙起了午飯。等她回來叫人吃飯,就看見三個孩子在笑,肯定是談成了。

潤生把事情和他爹匯報了,張有堂家旁邊有一塊地,是他家宅基地的一部分,箍窯的時候沒用上就空了下來,張有堂覺著空著也是空著就讓他們隨便使了。接下來的兩天潤生就沒有再去幫著擺攤,帶著幾個幫手在家搭起了棚子、壘起了竈。田蘭她們做生意時,也會不斷的和人打招呼,告訴大家早點攤過幾天就要搬到張有堂家旁邊的空地上了。

作者有話要說:

☆、買肉

背靠著自家的院墻根,再豎起三面泥巴墻,潤生的小棚子就搭好了。棚子裏壘了個鍋竈,準備煮面、下餛飩用,此外按照田蘭的要求,潤生還準備了幾個煤爐子,一些桌椅板凳。田蘭覺得既然準備長久的做早點生意,就得有個店名,大家商議了半天,決定他們的小店就叫“好吃來”,取好吃你就常來的意思。遷址開業的那天,潤生特意買了一掛鞭炮,大早上的放了個震天響,全公社的人都知道他們的小店開張了。

鞭炮炸響,火紅的紙屑散落地面,可能因為正好逢集的緣故,今天的生意特別的好,不少趕集的都會先來訂下幾根油條,趕完集來取了帶回家,給家人嘗個鮮。料到今天人多,田蘭準備了兩盆面團,大家一起上手,一切也算是井井有條。油條賣完了,他們卻沒能閑下來,一些走遠路來趕集的人看這裏有板凳,就坐下來歇歇腳、討杯水喝,看他們有面條賣,有一兩個肚子餓了的就買碗面條吃了起來。雖然準備賣面條、餛飩,可今天第一天開張,他們還沒做好準備,田蘭只能讓婆婆趕緊回家,拿了些她做的醬來,又從姐姐家拿了些雞蛋,湊合著做醬拌面、煎雞蛋。

在那些來歇腳的人中間,有個熟人,田家溝的三嬸子。她算是田蘭和張家棟的媒人,張寡婦見是她,非常高興,“她嬸子,大早上這麽老遠的來趕集啊,累不累,我給你倒杯熱茶。”

“是啊,一大早就起來了,一路走過來的,還是你們靠在公社邊上好,腿一邁就到公社了。”三嬸子喝了口熱水,看了看四周說“你咋在這呢?”

“這是我姑娘和兒媳婦合夥開的小店,我在這給她們幫忙呢。”張寡婦覺得自家開店是件臉上有光的事,她也覺得能娶到田蘭這麽能幹的兒媳婦,三嬸子功不可沒“還要多謝你做的這個媒啊,蘭子可是個能幹的,這小店都靠她撐著,對了,你餓不,我讓蘭子給你煮碗面啊。”

張寡婦說完就沖竈臺喊了聲:“蘭子,來一碗面,再煎個蛋啊!”

今天出現的那些吃面的人,讓田蘭發現他們的準備有些不足,油條賣完後,她讓姐姐趕快去豬肉攤子,買些肉和大骨頭來,又讓姐夫去聯系煤炭。現在小店裏只有田蘭和婆婆兩個人,田蘭照看竈臺,婆婆招呼人。

田蘭下好了面端了過來,見是三嬸子,趕忙打招呼:“三嬸子來趕集啊!”

“喲,還是你們張家的水養人啊,瞧蘭子才嫁過來多久,這小臉紅撲撲的。”三嬸子看田蘭雖然忙碌卻滿臉紅光,人也比以前胖了些,就順口誇了句田蘭,也順便誇張寡婦這婆婆當得好。

旁邊有人叫,田蘭又去忙乎了,張寡婦嘴上說著哪裏哪裏,臉上的笑紋卻越來越深,她坐下和三嬸子聊起了天。

日頭高起,趕集的人漸漸散去,姐姐和姐夫也陸續回來了。他們附近有煤礦,公社就有作蜂窩煤的作坊,因為路途不遠,姐夫付了錢,當場就把煤拉了回來。姐姐也按照田蘭的要求買了一大塊肥肉、一小塊瘦肉外加一些肉剃的幹幹凈凈的大骨頭,姐姐抱怨著:“那賣豬肉的真是的,沒人買的骨頭他還收我錢,而且你看看,肉剃的幹凈的能當棍子使了,也不知道你要我買它回來幹啥。”說著還把幾根骨頭在田蘭面前晃晃,讓她看看那骨頭到底有多幹凈。

田蘭看姐姐那氣鼓鼓的樣子,覺得她真可愛,再想那賣肉的把骨頭剃的這麽幹凈也算是好本事了,安慰姐姐道:“姐別生氣,咱好好做生意,把肉錢十倍百倍的賺回來。”

“這是錢的事嗎?我就是氣······哎呀,不跟你說了,說了你也不明白。”姐姐把東西扔給田蘭自己走了。

很多年後,她們都老了,姐姐抱上了孫子,一次田蘭去看姐姐,正碰上她給小孫子熬骨頭湯補鈣,姐姐拎著一根骨頭對田蘭說:“現在肉15一斤,骨頭要賣26一斤,你看看這骨頭上都是肉,這不是把肉賣了骨頭的價嘛!還是過去人實在,我記得咱們年輕時候賣早點那會兒,去老街上買肉,那肉就是肉,骨頭就是骨頭,哪像現在啊。”

田蘭當時說,“姐,你現在住別墅穿名牌的,也不在乎這幾個錢,就別為這事上火了。”

“這是錢的事嗎?我就是氣······哎呀,不跟你說了,說了你也不明白。”姐姐不和田蘭糾纏這事,轉頭給寶貝孫子熬湯去了。

田蘭把姐姐扔過來的東西放好,跟著姐姐回去吃午飯了。

別看狗蛋人小,他可管事情呢,本來看見他娘買了肉回來,他想著今天又有肉吃,可是飯菜都上桌了,也沒看見肉影子,他以為肉還沒做好待會才能上桌,他要等肉,不肯吃飯。潤葉娘奇怪:“狗蛋今天這是咋啦,咋不吃飯。”

大家也覺得奇怪,沒想到狗蛋來了一句:“肉還沒上來呢,我要等肉上來再吃。”

張有堂問潤葉娘:“今天割肉了?”

潤葉娘搖搖頭表示沒有,張桂香插話:“爹,明天店子裏正式賣餛燉、面條,我今天去割了些肉,準備明天要用的,可能狗蛋看到的是那個。”

張有堂教訓孫子:“男娃娃家的,怎麽能一天到晚光惦記著吃肉呢,那肉是用來掙錢供你和姐姐讀書的,只有讀好了書,以後才能一輩子有肉吃。”

狗蛋想了想,把他爺爺的意思簡化了一下,理解為讀書有肉吃,於是說:“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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