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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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2)

過來,起身扶起她。

蔣薇在這個不發一言的男人面前絲毫不敢造次,只能吃痛地揉著腰,環顧四周:“這兒是?”

“我的休息室。有時候我加班加太晚,就會在這人住。”

這位蔣小姐的睡相可真讓人不敢恭維,第一次她睡著,他想叫醒她,結果卻挨了她一巴掌。這次他想把她放下就走,她卻直接抱著不撒手了。

蔣薇也不明白自己在心虛些什麽,或許跟這樣一個平時遙不可及的人共處一室,本就會心跳加速。她的目光在房間裏亂晃,就是不敢直視他,直到看見墻角的座鐘,她頓時詫異地張大了嘴:“已經七點了?您七點不是有行程麽?”

他竟也不知不覺地睡了這麽久?路征捏了捏緊繃的眉心,放下手便是對她微微一笑:“抱歉我得走了,你可以繼續在這兒休息,或者我派車送你回家。”

蔣薇立即整理了表情:“不用,我已經休息夠了,我回去工作了。”

二人一起乘電梯下樓。安靜而封閉的空間,不發一言的男人,蔣薇盯著眼前的背影走神。他應該有185公分吧,自己當時抱著他睡,簡直就像是樹袋熊抱著挺拔的樹。

蔣薇猛然醒過神來,她這是在看哪裏?!趕緊收回目光,心中直斥責自己:真是鬼迷了心竅……

蔣薇之所以選擇進明庭實習,而非長輩曾建議她考慮的那些跨國企業,是因為她知道明庭是一個寶庫,可以讓她學到很多。可漸漸地她發現了另一個寶藏,一個名為“路征”的寶藏。

這個男人,待人接物不卑不亢,辦事風格雷厲風行,這是一個極具個人魅力的人,無論是作為一個老板,還是作為一個男人……

蔣薇發現自己在對待這份工作的心態上起了一些可怕的變化。是的,“可怕”的變化。這令她惶恐。

小外甥的滿月酒就設在明庭旗下的酒店,路征禮到但人未到,畢竟他和莊子楠曾經的關系多少讓人有些尷尬。

蔣薇看著原本屬於路征的那個座位空著,多少有些失落,也有些坐不住了,逮著人就問:“莊子楠呢?”

“你表姐在休息室哄孩子呢。”

果然蔣薇一推開休息室的門就聽見尖銳的哭聲,正手忙腳亂的表姐回頭見她在門外探頭探腦,把奶瓶交給保姆,招手讓蔣薇進來。

小嬰兒倒也神奇,一見到蔣薇,竟不哭了,仿佛這麽小年紀就已經知道在陌生人面前哭鼻子是很丟人的一件事。

莊子楠終於可以緩口氣:“你不是說今天要加班麽?還以為你不來了。”

“老板知道你今天給兒子辦滿月酒,特地放了我半天假。”

莊子楠自然知道這個“老板”指的是誰,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覆:“你怎麽看起來心事重重的?怎麽,實習得不順利?”

蔣薇嘆了口氣:“我好像喜歡上了一個不該喜歡的人。”

“誰?”

“……”

“該不會是你老板吧?”

莊子楠是一句十足的玩笑話,可蔣薇突然一副被人戳了腳底板的樣子,令莊子楠猛然發現這個玩笑開大了。

“他哪一點吸引你?”

“不知道。”

“你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上他的?”

蔣薇想了又想,“不知道。”

“那你有什麽是知道的?”

這回她倒是不假思索地久答上來了:“我知道我只要一天沒見到他,就渾身難受。”

“我能理解,他確實是個很有魅力的男人,可是……”莊子楠很替她擔憂,“他比你大整整十歲。”

蔣薇頹喪地塌下雙肩,莊子楠拍拍她,一舉一動間多少有些讓她自求多福的意思:“當年我和他交往了將近兩年,但其實我一直不知道該怎麽和他相處,他甚至連我的手都沒有牽過。直到我現在也結婚生子了,回過頭去看,才發現他其實是那種表面上看起來很溫和,但內心是座大冰山的男人,如果你不能用你全部的熱情去融化他,那麽最好離他遠遠的,不要對他動心。況且……”

“什麽?”

或許這才是表姐對她如此擔憂的最重要原因:“他深愛過一個女人,現在他還愛不愛著,我不敢確定,可那個女人絕對是他心裏的一根刺。你要靠近他,起碼得先拔掉這根刺。”

蔣薇仔仔細細地觀察表姐,“我以為你會堅決反對呢,畢竟你和他……而我又是你妹妹……”

莊子楠這回倒是真的笑了:“其實我也很好奇,這麽優秀、這麽遙不可及的一個男人,最後到底會被什麽樣的女人拿下。薇薇,看你的了。”

看她的?

表姐註定要對她失望了。

她所知的所有追求人的伎倆全是從電影裏看來的,一點兒也不具備實際操作價值。總經辦直屬於路征,蔣薇幾乎每天都能和他碰上面,可他大概怎麽也不會想到,這個年輕實習生如今滿腦子都在想著該如何把他拐到手。

她這樣不務正業,終於在工作上出了差池,當首席助理劈頭蓋臉的怒斥沖她而來:“你明明看見對頭公司的老總坐在路總的辦公室裏等路總,你怎麽還敢把這麽重要的文件大剌剌地放在辦公桌上?現在完蛋啦,對頭公司看了我們的機密文件,我們還怎麽在投標案上贏他們???”蔣薇終於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蠢事。

秘書趕緊朝首席助理使眼色,畢竟蔣薇的身份特殊,連董事長都親自交代了,要所有人好好關照她:“小蔣也不知道坐那兒的就是經茂的徐總啊,路總正往公司趕了,會想出解決方案的,小蔣你先下班吧,這事兒別往心裏去啊。”

正說到這裏,有人跑進辦公室:“路總回來了,讓我們通知相關部門,十分鐘後召開緊急會議,務必在三天之內重做標書。”

三天之內重做標書,意味著所有相關部門都要加班加點。

“小蔣你先回去吧,這沒你什麽事了。”秘術拍拍蔣薇的肩,蔣薇卻突然掉頭就往外跑。

電梯遲遲不來,她索性爬樓梯直奔會議室,在會議室門外不遠處截住了匆匆趕來的路征一行人。

他朝她迎面走來。

蔣薇鼓足了勇氣才在彼此錯身而過時對他說:“對不起。”

她無法分辨他是否短暫地停住了腳步,她甚至無法確定他有沒有聽見她的話,蔣薇唯一能確定的,是他冷冷的撇下她離去,全然無視了她這個人。

這難免讓人沮喪。

破天荒得來的假期喚不起她的半點笑容,蔣薇也不確定自己表現得有多沮喪,以至於家中的阿姨把她的情況匯報給了遠在國外開會的父親。父親打回來的越洋電話裏,語氣隱隱透著擔憂,蔣薇忍不住哭喪起臉:“爸,我捅了大簍子。”

他把事件緣由和盤托出,蔣父在電話那頭沈默了足有一分鐘,終於開口:“薇薇,這事兒你就別往心裏去了,爸一定把你欠的這份人情給還上。”

其實蔣薇根本就不確定父親到底能幫上什麽忙,在家待著,越待心裏越沒底,只好腆著臉打給路征的秘書:“我不想再休假了,簍子是我捅出來的,我能彌補上一點是一點。”

“這……我替你問問路總吧。”

或許她真的幫不上任何忙,但礙於她的身份,路征最終還是銷了她的假,讓她回總經辦。其他事情她插不上手,幫忙處理些雜事倒還是可以的。

同事們忙得昏天暗地,蔣薇也挺忙,忙著買咖啡。拎著兩大袋咖啡杯回到總經辦,迎接她的是個特大好消息:新的標書終於在截止日前趕制了出來。

同事們歡呼著接過蔣薇遞過去的咖啡:“終於可以回家睡個覺了。”

見路征秘書也回到了總經辦,蔣薇不由踱過去:“路總呢?”

“應該還在總裁室。”

蔣薇沒怎麽猶豫就端著咖啡上樓,總裁室並沒有人,蔣薇想到另一種可能,果然,她推開休息室虛掩的門,就看見路征睡在那裏。

他是真的累了吧,即便睡著仍是滿臉倦意。蔣薇躡著腳步靠近。床頭櫃上放著瓶安眠藥和半杯水。這個男人的睡眠質量是有多差?累成這樣,還需要安眠藥才能入睡?這個念頭一瞬間就從蔣薇腦中劃過了,她現在只顧得上欣賞他的容顏。這個距離看他的眉眼,越發覺得俊朗,她蹲在床邊,忍不住碰了碰他的眉心。

然後是鼻梁,嘴唇……當她的手指移到他的下巴上時,這個男人的雙眼霍地睜開。不禁如此,他還捉住了她的手。

蔣薇驚叫一聲,條件反射地抽手,哪料到他力氣這麽大,她不僅沒抽回手,另一手一揮,床頭櫃上那半杯水還灑了,當即濺了她一身。

他是警戒性極高的人,發現是她,才收回了對她的鉗制,咖啡的香氣四溢,伴隨著路征的聲音:“你怎麽跑這兒來了?”瞥一眼她濕透的衣襟,當即一皺眉。

蔣薇隨著他的視線低頭看看自己,白襯衣濕成半透明,好不尷尬,“我……”

話音未落二人耳邊就傳來敲門聲,門一直是虛掩著的,緊接著響起的,是秘書的聲音:“路總?”說著就要推門進來。

蔣薇慌忙指一指自己,她現在這個樣子該怎麽見人?正當她要開口時,路征猛地捂住了她的嘴,同時對門外的秘書說:“我在這兒睡會兒,你別進來了。”

秘書已然離開,路征隨即也松開了捂在她嘴上的手,這個女人卻仍舊楞楞地看著他,目光明明滅滅的像是令人迷蒙的霓虹。

“蔣小姐?”

蔣薇被他喚醒了似的,目光忽地一顫,可就在路征以為她會像上次四目相對時那樣趕緊起身躲開時,她卻是一擡下巴就吻住了他。

如此猝不及防,路征呼吸狠狠一滯。這是一個震撼至極卻也短處至極的吻,當路征反應過來時,這個女人已經飛也似的跑開,轉眼已無影無蹤,只留路征一楞看著面前敞著的大門,不知是該皺眉頭,還是該回味那柔軟的觸感。

對於這個吻,雙方都很默契地只字不提。時間過得很快,不知不覺她的實習期就快結束,招標案也已塵埃落定,明庭以絕對優勢勝出。這個大好消息將在不久後的周年酒會上正式對外宣布。

實習生們紛紛感嘆:“咱們這次實習真是趕上了好時候,有幸見證重點項目上馬,還有幸參加周年酒會。”

蔣薇卻是怎麽也開心不起來,畢竟周年酒會的臨近意味著她離開明庭的日子也越來越近。她對那個遙不可及的男人的那點壞心思,恐怕也要被扼殺在搖籃裏了。這多多少少會讓人沮喪。

“對了,蔣薇,你想好周年酒會上要穿什麽了嗎?”

“沒。”

她滿腦子都是對某個男人的那點貪欲,哪還有心思去想要穿些什麽,周年酒會安排在工作日晚上,蔣薇穿著上班時的職業套裝就去了,一到會場才發現所有人都是錦衣華服,同事們也都趁著下班回家換了身漂亮衣服來。

這倒也沒什麽,可是當他們的老總挽著一位嬌艷欲滴的美人現身會場,蔣薇今晚第一次意識到自己這一身行頭有多暗淡無光。

“路總竟然帶了女伴來!”

“那女的是誰?”

“蔣薇,你認識那女的嗎?”

蔣薇儼然已經打算破罐子破摔,假裝沒聽見同事的提問,拿起盤子就躲到自助餐區。所有人都在忙著社交,只有她一個真的把註意力全投註在食物上,坐在最角落的桌上悶頭吃著,腦子裏卻是亂糟糟,最終只能搖搖頭,揮去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逼自己去認同這樣一個觀點:陷在單戀裏的人,都是這副患得患失的樣子的,她不必為此感到羞恥。

餘光瞥見服務生正走進,她伸手就來:“請給我一杯水。”

服務生把水放在她手邊,她端起喝了一口,覺得有些不對勁,目光一斜便看清了是誰正站在她身側。哪是服務生?明明是她的老板。

蔣薇當下就被水嗆著了,放下杯子,一陣止不住地咳嗽,緩了緩之後“噌”地就站了起來:“路總!”

路征掃一眼她的餐盤,眉梢眼角浸染了些許笑意:“你很餓嗎?”

蔣薇瞥一眼這一盤的狼藉,心虛地笑一笑。

見她手足無措地站著,路征只得示意性地拉過椅子:“和我說話沒必要這麽拘謹,坐。”

蔣薇只得挺直了腰坐下去。

聽他說:“你是不是請你父親出面幫明庭的忙?”

突然提到這件事,蔣薇不由得睜大了眼看他。他該不會要怪她擅作主張吧?畢竟是這麽一個天之驕子,或許根本不屑於她的幫助。這麽說來也對,不需要她父親插手,他也一定能拿下這個項目。

一時之間蔣薇想了特別多,擔憂地擡眸看他,他卻只是很客氣、但也很疏離地微笑:“替我謝謝你父親。”

蔣薇在他的笑容之下恨不得拍自己那總是胡思亂想的腦門,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個成熟的、早已在商場摸爬滾打多年的商人,哪會跟她一樣,有那麽多楞頭青似的傲骨?

話已送到,路征這就準備要走:“你慢慢吃,我還有事,就先過去了。”

說著,微微一頷首,這就要掉頭離開,蔣薇的神經一下子就被揪緊了,此時此刻她仿佛徹底頓悟了表姐對她說過的那一席話。

這個男人是一座看似溫柔但冷酷至極的冰山,她如果不能用全部的熱情融化他,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離去,頭也不回……

蔣薇猛地抓住他的手,想也沒想就朝露臺走去。

不少人撞見此幕,或滿臉不解地望著這二人消失的方向,或竊竊私語地交換著彼此的驚訝。但這一切都被隔絕在了通往露臺的門後。

露臺上,只有風聲,以及蔣薇急促的心跳。

她松開了他的手,一副豁出去的樣子。

“蔣小……”

蔣薇打斷他:“我喜歡你。”

露臺昏暗的光線不足以掩蓋他眼中的詫異:“什麽?”

“我、喜、歡、你。”

她說得那麽堅定,一瞬間令路征險些忘了面前站著的只不過是一個十分不成熟的小丫頭片子。

路征足有一分鐘的沈默。

“我比你大整整十歲。”

這就是他想了一分鐘想出的答案?蔣薇倍感慘淡地笑笑:“你還不如直接說你不喜歡我,這樣的拒絕反倒更能讓我死心。”

路征也笑笑:“那你喜歡我什麽?”

“不知道。”

她倒是答得十分坦蕩,苦了路征,被她鬧得有些哭笑不得:“小姑娘,我欣賞你這種簡單粗暴的表白方式,但是,我不是你認識的那些同齡男孩子,更不是櫥窗裏的洋娃娃……”

蔣薇幾乎是撲過去捧起他的臉,狠狠吻他。

她甚至還不知道要如何深吻,就已經如此斬釘截鐵:“這是我第二次親你,我從沒對別人這樣過,你為什麽就不能相信我是認真的呢?”

路征無奈地嘆口氣,她哪是在親他?分明就是撞過來碰一下嘴唇就了事,撞得他牙齦都發疼。

仿佛面對一個不聽話的孩子,她也確實像個要不到糖吃的孩子般扁著嘴。路征擡起手,幾乎要摸摸她的發頂了,最終卻調轉了方向,只是拍了拍她的肩:“這兒風大,進去吧。”

她憤憤不平地看著他,猛地一咬牙,掉頭就往裏跑。

看著她的背影,路征忍不住扶額,小姑娘應該是放棄了吧,這麽想著,松一口氣的同時,仿佛又有一絲絲的……失落。

路征搖搖頭,隨即也往裏走。

回到燈火通明的室內,不少人的目光都往他這兒瞅,他今晚的女伴是父親為他介紹的對象,也不怪全家人都在為他的感情著急,他上一次戀愛……仿佛都已經是上個世紀的事了。

失眠尚有藥可醫,沒有辦法對任何人動心,那幾乎可以被歸類為絕癥了。

猶記得父親那句怒話:“你不會還等著那個炎涼吧?人家連孩子都生了,你怎麽還不死心?”

就是因為死心了,徹底死心了,才會淪落到如今這般無法投入進一段感情中去的地步。

從幾乎可以說是遙遠的記憶中回到現實,司儀正在講解下一個環節:“在場的男士可以競標任何一位女士作為舞伴,競標的錢將作為善款,歸入明庭旗下的慈善基金會。”

在場男士們躍躍欲試,女士們也都翹首企盼,路征回到今晚的女伴身邊,問她:“想不想跳舞?”

“不用了。”

出於一貫的紳士風度他這麽問,其實他更樂意像現在這樣遭到她的拒絕。也許是露臺的風刮亂了他的部分理智,也許是小姑娘那蠻橫的吻殘留下了疼痛,他如今沈下心來欣賞男士們踴躍擡價的場面,借此摒除某些雜念。

可目光有些不受控,只掃了一眼全場,就十分精準地從一片錦衣華服中搜尋到了那個最黯淡的身影。

直到女伴第三次低聲喚他:“路征?”他驀地回眸,才發現自己剛才一直在走神。

女伴被眾人的高漲情緒感染,改了主意:“我突然有點想跳舞了。”

路征點點頭,舉起手的下一秒司儀興奮的聲音響徹全場:“十萬!開價人,路總!”

全場響起掌聲,就算有人不甘願,可對手是老板,誰也不敢再往上擡價,就當司儀即將一錘定音時,突然場內響起清脆的聲音:“十一萬!”

這個聲音……

路征握著酒杯的手薇薇一僵。

全場安靜。

人們詫異的不僅是有人敢搶老板的風頭,更是這開價的人……分明是個女人。

蔣薇就這樣踏著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一步一步走上臺。不等司儀反應,她已從司儀手中拿過話筒。

雖然司儀沒有宣布,但路征顯然已經放棄了再加價的念頭,畢竟全場沒有第二個人敢如此拂了路征的面子,於是乎一來二去,總經辦的蔣薇成了最後的贏家。

雖然堅定地上了臺,但她的聲音還是露著些怯:“我是不是可以邀請在場任何一個人做我的舞伴,跳接下來這支舞?”

在場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回答她的問題,就連方才親口宣布了游戲規則的司儀也不能確定。

“我剛才向我喜歡的人告白,但遭到了他的拒絕,我現在只想借慈善的名義,邀請我喜歡的人跳一支舞,希望大家能夠諒解。”

言猶在耳,路征的女伴笑著問路征:“現在的小姑娘是不是個個都這麽勇敢?”語氣裏多少帶著些欽佩,可偏頭看向路征,卻只看到對方一個十分嚴肅的側臉。

她與路征約會過幾次,在她的認知裏,這個男人就如美好而和煦的春風,雖然難以親近,但總是十分紳士,最懂得照顧人的情緒。此時此刻的他,卻像換了一個人……

可她來不及疑惑更多,就聽見臺上的年輕女人對臺下的某個人喊話似的說:“這是游戲規則,你是不能拒絕我的。路征……”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這是蔣薇有生以來做的最出格的一件事。

音樂響起,蔣薇慢慢走到他身邊。路征猶豫了一下,執起她的手。

蔣薇笑嘻嘻地湊到他耳邊,路征下意識地躲了一下,但沒能躲過她的話:“其實我根本拿不出十一萬。跳完這支舞之後我就要溜走了,提前跟你說再見。”

真是小孩子脾性,路征不得不低眸看她,但只是一眼,就令他陷進她的眼睛裏。明明是十分清澈的眼睛,可他就是陡然跌了進去,一時無法掙脫出來。

蔣薇只覺得他看著自己的眼神有了一絲異樣,但不確定他是被她氣著了,還是被她鬧得哭笑不得了。她心裏已經打定了主意,當眾表白這件糗事傳遍公司下上的那一天,就是她離開明庭的那一天,這麽想著,也就有些不管不顧了,將全部身心都浸在悠揚的音樂聲裏。

她的華爾茲跳得其實並不好,但是舞步踏在音樂節拍上,還是挺有模有樣的,路征摟著她,不知不覺手臂開始用力,她在他懷裏,但他在她眼裏。

一曲結束,他並未放開她的手。

蔣薇咽了口唾沫才鼓起勇氣擡頭看著他,微笑。

路征再沒見過比這更動人的微笑。他後知後覺地放開她的手,退後半步,朝她客氣地頷首。一切都在提醒蔣薇,他還是那個如平靜的湖面一般激不起半點波瀾的路征,這使得蔣薇失落地捏緊了拳頭。

旁人或驚詫:“她可真大膽,當眾表白啊這是!”

或揶揄:“人家是官二代,再怎麽任性妄為都有人替她收拾爛攤子!”

他看向她的冷淡目光,比這些指指點點加起來的殺傷力還要來得大。

如失去了水晶鞋的灰姑娘,蔣薇轉眼就溜得無影無蹤。

路征是目送著她逃開的,可他未阻止,未挽留,更未追上前,只是靜靜地看著,並聽著自己心中某一處冰川碎裂的聲音。

蔣薇第二天上班可謂受盡了煎熬。

催債的來了,流言蜚語也來了,她幾乎是每走到一處,都像動物園的猴子似的被人觀察著。

她最後是躲到了洗手間裏,才能安安靜靜地打個電話。

負責昨晚籌款事宜的部門已經來了好幾通電話,她都拒接了,如今回撥過去只能裝可憐:“能不能,寬限我幾天時間,我好去籌錢……”

“哦不用了!路總已經幫你把錢補上了,我們早上打電話給你就是為了告訴你這事。”

就算掛了電話,蔣薇還是覺得尷尬,只能狠狠地譴責自己:昨晚自己究竟發什麽瘋!

顯然她現在懊悔已經遲了。

猶豫著猶豫著,最終還是撥通了路征秘書的電話,出於禮貌,她確實得請秘書代為轉告她的抱歉。

電話通了,蔣薇格外小心翼翼:“孫秘書你好,我是蔣薇。”

“是我。”淡淡的兩個字。

蔣薇嚇得差點把手機掉馬桶裏,緩過來之後,語氣更加小心翼翼了:“怎、怎麽是你?”

路征的聲音還是風一般的輕:“我吩咐了秘書,如果有你的電話就切到我手機上來。”

電波之中,蔣薇無法參透他的語氣,想到那些難以入耳的流言蜚語,她就一團亂,只好振作起來,安慰他,也安慰自己:“路總你放心吧,今天是我實習期的最後一天,學校很快也開學了,我回英國之後跟明庭就不再有交集了,也就不會對你造成更多的困擾。”

“……”

“……”

“你在哪兒?”他突然調轉話鋒。

蔣薇楞了一下:“我……我在公司。”

“公司哪兒?”

這問題問得太讓人不明所以了,可忌憚著他格外嚴肅的語氣,蔣薇還是如實回答了:“女廁。”

“哪一樓?”

“……你樓下。”

蔣薇說完不超過三秒,耳邊傳來敲門聲。

“叩叩叩”三聲,每一聲都敲在她緊繃的神經上,蔣薇拉開隔間的門,手都在微微發抖。

路征就站在她面前。

她定定地看了他半晌,忽然做賊心虛地越過他的肩看向外頭,路征猜到她在擔心什麽似的,直接說:“總經辦的人都去吃午飯了,不會有人過來的。”

“你……”

“……”

“我……”思來想去也不知道自己能說些什麽以緩解緊張的氣氛,蔣薇只好垂下雙肩,放棄了開口的念頭。

“接到你電話的時候,我正好在總經辦。”

難怪他這麽快就能趕到這間離總經辦不遠的女廁。可蔣薇更疑惑了:他來總經辦幹什麽?找她?不可能吧?

可他此刻看著她的眼神,仿佛把一切不可能都變成可能了。

蔣薇緊張起來總會不由自主地雙手握拳,如今她更是連腳趾頭都想蜷起來了:“你這是……打算接受我的表白了?”

他對此不置可否,只問:“你什麽時候回英國?”

“開學前的一星期吧,也沒多少天了。”蔣薇有點不確定他的意圖,可觀察他的臉,又讀不懂他的表情。

“在你離開之前,我應該能得出答案。現在……”

他微微勾起了她的下巴。

這個動作,蔣薇百分百讀懂了。在她猶豫著閉上眼的同時,感覺到他落下的唇。

他第一次吻她,竟是在女廁。

忽略這一點,這個吻絕對算得上美妙至極。美妙到她根本來不及問他,為什麽突然改變了主意。

“這才叫接吻,你之前的那些……”

顯然路總對此很有怨念。

蔣薇點點頭表示同意,但已等不及讓他說完,勾住他的頸項,主動回吻他。

不得不感嘆,她絕對是個進步神速的好學生,但路征的這份感嘆隨即也消弭在了愈發熱辣的糾纏之中。

廣播提醒旅客:飛往倫敦的航班即將起飛,請關閉移動電子設備。

蔣薇最後一次查看手機,依舊沒有任何來電。他說會在她離開前給她答案,他騙了她一個纏綿的吻……果然無奸不商,蔣薇恨恨地咬牙,可還是忍不住看一眼手機。

空姐都來催第三遍了:“小姐,請關閉您的……”

“再等一會兒,一小會兒就好。”

空姐無奈地離開,不出一分鐘,就再度折了回來,蔣薇幾乎是雙手合十地擡起頭來求她:“我在等一個很重要的電話,我……”

蔣薇一楞。

站在她面前的哪是空姐?

路征回頭對著身後的空姐抱歉一笑:“不好意思。”說著拿過蔣薇的手機,關閉電源。

直到他入座系好安全帶,他身旁的小姑娘還沒反應過來,詫異地張著嘴瞪著他。路征伸手托托她下巴,替她把嘴合上:“等很久了?”

等很久了?

這話說得,怎麽這麽有恃無恐?等他的答案,她都快等得地老天荒了。

他卻沒事人似的,揉揉她的腦袋:“怎麽坐經濟艙?害我找半天。”

蔣薇看著他,二話不說,雙臂如鐵鉗似的死死鉗住他的胳膊,再也不撒手了。

入夜了。

倫敦的酒店,窗外的夜景裏有著大本鐘的身影。

站在窗邊的兩個身影,互相依偎著。

蔣薇那後腦勺蹭蹭他的胸膛:“餵!”

“嗯?”

“你怎麽不說話?我還以為你已經睡著了。”

“我喜歡聽你說。”

他肯定是累了,才這麽搪塞她,蔣薇用力捏了捏他交疊在她小腹上的手:“飛機上我就一直在說,你還沒聽厭?”

“沒。”他連同她的手一同握住。

從國內到倫敦,這一路上蔣薇儼然成了“十萬個為什麽”:為什麽在周年酒會上對她這麽冷淡?又為什麽一夜之間就改變了主意?

為什麽突然肯接受她了?又為什麽要等她來倫敦,才肯告訴她答案?

為什麽……

為什麽……

為什麽……

“很簡單,我已經麻木了很久,需要一點時間去分辨我對你的那些奇怪的感覺是不是心動,慎重一點對你、對我都好。”

對於他給出的這番答案,蔣薇不算太滿意,可無論怎樣都好,他已經心甘情願地被她拿下,這一點才是最關鍵的。

窗外的景色不如身後的男人誘人,蔣薇想了想,回頭問他:“你是不是經常失眠?”

“你怎麽知道?”

“我看過你吃安眠藥。”

“我確實有很嚴重的失眠癥。”他微微一笑,“不過,或許我可以告訴你一個秘密。”

這個回眸的角度很美妙,他一低頭就能吻到她,一邊吻一邊聽她囁嚅著問:“什麽秘密?”

“記不記得有一次你在會議室門外睡著了?我抱你去我的休息室,結果你拉著不讓我走?”

“當然記得,怎麽了?”

“那次是我這麽多年來第一次不用借助安眠藥,也可以睡得這麽好。”

這是情話嗎?

就當它是情話吧,蔣薇壓抑著心底泛起的絲絲甜意,眼珠一轉,狡黠地笑了:“其實,我也可以告訴你個秘密。”

“哦?”

路征揚一揚眉,很感興趣的樣子。

“我呢,打聽了很多關於你的事情,甚至你住哪兒我都知道,”她揚一揚下巴,十分驕傲的樣子,“你有沒有發現你家的信箱裏每天早上都會插上一支玫瑰?其實是我幹的。”

她現在的這幅樣子,憨憨的,十足像個小孩子,路征忍不住曲指刮一刮她的鼻子,語氣柔和地粉碎她的驕傲:“我早就知道。”

她一震驚起來就會像現在這樣瞪大雙眼。

路征扳著她的肩膀,讓她轉回身來:“收到玫瑰的第三天,我一度以為是哪個男人記錯了地址,第四天我起了個大早,想下樓看看哪個男的這麽缺根筋,結果……我只看到一個做賊心虛的女人,一往信箱裏插上玫瑰就腳底抹油溜走。”

她這些舉動看似荒唐,但細細品味過後,路征又覺得蠻可愛。

在他心念一動想要再吻吻她之前,她又說:“其實,我還有一個秘密。”

他的手在她背上游走,答得多少有些意興闌珊:“什麽?”

蔣薇忌憚地瞅瞅他,一咬牙,還是說了:“其實之前,你前未婚妻連兒子都生了,你卻還是孤家寡人一個,讓我一度懷疑你那方面有問題。”

路征危險地瞇起了眼:“哪方面?”

“就是……”蔣薇感覺到他托在她後腰的手漸漸開始用力,覺得這可能是這個男人生氣的前奏,不由得膽寒,“……那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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