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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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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1)

江世軍因涉嫌故意殺人罪被逮捕。

消息很快傳遍業內,麗鉑這座屬於江世軍的帝國轟然倒塌。

麗鉑涉嫌抄襲一事反倒顯得沒那麽受關註了,不過還是有媒體試圖就抄襲一事采訪炎涼,電話打到公司,發言人暫替炎涼回答:“後天我們會在發布會後的例行記者會上具體回答大家的疑問。現在我唯一能透露的,是我們之前的配方在試驗階段就發現了問題,後天推出市場的將是經過改良之後的產品。麗鉑這次出問題,可能是因為商業間諜偷到了我們廢棄的配方。”

兩日後。

J’appelle的發布會比意料中的還要轟動,之前因麗鉑的施壓而與J’appelle幾乎不來往的媒體,也都對這次的發布會進行了全方位的報道。

炎涼看著這一條條新聞,心中的大石終於落定。

發布會結束後,炎涼依舊忙到深夜,精疲力竭地回到家,此時正是時段新聞時間,她一開電視就看到了江世軍的消息。

電視屏幕播放著記者從公安局切回臺裏的畫面——

成功取保候審的江世軍遭到了媒體的圍堵。公安局外,深夜的天空被閃光燈照的發白。

江世軍全程不接受訪問,直接由保鏢護著躲進車裏揚長而去。

警方雖然只公布了被害者為中國籍男子宋錦鵬,而並未對外公布傳聞中的江世軍殺人片段,但當時麗鉑的會議室裏,那麽多人都親眼目睹,又是那麽勁爆的新聞,小道消息自然早已傳遍業界。江世軍的心狠手辣業內早已有目共睹,只是……推人下樓,那幾乎已是喪心病狂的程度。此時此刻,拿著遙控器的炎涼有些不找邊際地想,自己視如養父的人,卻是殺害自己生父的兇手,這麽殘忍的真相,教人如何能接受?

從小生活在仇恨中的他,又要怎麽去面對接下來的人生?

可這想法在她腦中一晃,便被強行驅除了,炎涼逼自己看著新聞畫面中那兩道越行越遠的車尾燈,腦中強制性地一片空白。

此時此刻的新聞現場,律師與江世軍坐在後座,坐在副駕駛座的江世軍助理則一直在撥電話,終於欣喜地回頭對江世軍說:“江總,電話終於通了。”

江世軍迅速坐直身體,從助理手中接過電話。

對方卻遲遲不說話。

江世軍終於咬牙失笑:“不愧是我江世軍帶大的孩子,做事這麽滴水不漏,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

“……”

“你怎麽確定是我做的?”那邊雖終於打破沈默,但語氣著實是波瀾不興。

江世軍嘆氣,自認人生字典中從沒有“失敗”二字的他,如今也無力回天了似的:“彧南,我一直把你當自己的親生兒子,沒想到背叛我的人,就是我唯一信任的人。你知道我有多愛你媽媽,可雅顏那時候才病逝多久,宋錦鵬就想另娶,還假惺惺地來請求我的諒解。我寧願親手了結掉他,也不能允許他背叛雅顏,我相信你一定能理解我。”

蔣彧南的笑從鼻尖哼出似的充滿鄙夷:“你現在這麽假惺惺的乞求我的原諒,不就是因為擔心股東們把你趕出麗鉑後,麗鉑就會落到我手裏麽?”

一語中的。

江世軍一時之間無話可說。

蔣彧南掛斷電話。

江世軍是麗鉑的靈魂人物,業內估計他這次若免不了牢獄之災,怕是麗鉑未來五年都將一蹶不振。

J’appelle的發展卻逐漸風生水起,尤其是進入十二月,才上市一個月的藥妝子品牌的訂單已經源源不絕,銷量自然也隨之攀升。

J’appelle靠這一全新的當家產品迅速搶占市場,其中銷量前十的專櫃基本全是設在全國各地的名庭廣場內。之前她與明庭的合作被諷為攀高枝,如今媒體話鋒一轉,這就變成“強強聯合”了。

炎涼視察完位於明庭的十佳專櫃,順便去了趟附近的明庭總部。路征的辦公室外間,秘書坐那兒,見炎涼來了便起身致意。

“路總忙麽?”

“不忙,您進吧。”

內間辦公室虛掩著門,她叩指敲了敲,就傳來路征的聲音:“進。”

炎涼推門進去才發現路征正在開會,嚇了一跳趕緊退出來,坐在外頭等了一會兒,裏間的會議就結束了,其餘人魚貫離開,路征親自出來領炎涼進來。

“秘書沒說你在開會,沒打攪你吧?”

“是我吩咐她這麽說的,無論我在忙什麽,她都得說我不忙,否則等你下次再來找我,就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路大少如此自降身份,炎涼不免咬了咬唇。

路征倒是鐵了心要逗她了:“對了,找我是公事還是私事?我個人更傾向於後者。”

其實炎涼來之前就已經想好了,可臨到現場反倒猶豫起來。路征則是一邊等著她的回答,一邊撥內線叫兩杯喝的進來,這時忽聽炎涼說:“幫我訂去蘇黎世的票吧。”

“啪——”

路征手裏的聽筒掉在了桌上。

他楞了楞,才慢慢回過身去,怔怔地看著坐在對面沙發中的女人。

一時之間太多情緒想要抒發,反而是說不出話來了,路征屏了屏呼吸,將一切狂喜妥善的保存,只說:“好。”

炎涼倒是一把這個決定說出口整個人都輕松了,她起身說:“你忙吧,我就先回去了。”

飛蘇黎世的機票訂在二十號。

這個時候的這個城市,已經是極寒了。

路征臨行前一晚還打電話來囑咐:“行李準備好,我到時候去接你。”

此時的炎涼開著車穿行於夜色之下:“不用了,我還有點事情要處理,結束了我到時候就自己開車去機場。”

“你可真是大忙人啊,”路征打趣,“到時候可別在蘇黎世玩到一半,你又要趕著回來工作。”

“放心,不會的。”

是的,不會了,這一晚已足夠她向這一切的一切做一個徹底的告別。

她的車停在了當年徐晉夫長期臥病的醫院。下了車,仰頭看著極目處的夜空。漫漫長夜,似乎有微小如螞蟻的導航燈在那裏閃爍——那會是紐約飛來的航班麽?

就是在那架航班上,她第一次遇見那個人。

就是這家醫院,她第一次被一個陌生的男人教訓。

接下來她要去哪?

炎涼的車停在曾經的徐氏大樓下,這就是她第二個目的地了。

曾經的徐氏大樓早被麗鉑變賣,如今這裏是一棟混合寫字樓。物是人非,原本四十三樓是四間會議室,如今卻被裝修成格子間,還有人正在加班,炎涼再也找不到曾經的那個會議室門外——

就是在那裏,徐晉夫那杯滾燙的水令她顏面盡失,卻有一人,脫下西裝為她披上,隱藏她的狼狽……

不知不覺間這車從深夜駛到清晨,連炎涼自己都驚訝,原來她有這麽多地方要去。

最終,她的車停在了一間珠寶店外。

這是一家以婚戒定制而聞名的珠寶店,此時還未開始營業,炎涼下車,周圍晨霧漫漫,無不透著涼意,她緊了緊風衣,透過玻璃與閘門望進店內。

其實她已經不記得到底是在哪邊的櫃臺前,一個男人將戒指放到她面前,對她說:“訂婚吧。”

當炎涼的車最終拋棄一切前塵駛上通往機場的高速時,已近中午。

車載廣播裏播放著接下來的節目預告:“隨著江世軍案件的深入調查,昔日的化妝品業帝王註定逃不過一場牢獄之災。經過麗鉑集團股東的一致決定,江世軍被正式革職。據麗鉑內部人員爆料,與江世軍交往甚密的麗鉑集團執行總裁蔣彧南,已於日前正式向董事局遞交辭呈。這到底是蔣彧南在遭到董事局施壓後的妥協之舉,還是蔣彧南本人對麗鉑的未來已經不抱希望?欲知詳情,請關註今晚九點的……”

麗鉑稱霸國內化妝品市場的時代結束了,蔣彧南辭職,估計也是因為心灰意冷,想要遠離是非之地。一切都已畫上了句點。

就連她,也即將和一個全新的男人飛往一個全新的地方。

結束了,徹底的……

是難過?是開心?某些想法如輕石落入深潭,“咚”地一聲觸動了心靈之後,卻也什麽都沒剩下。炎涼關掉廣播。

失了廣播的聲音,車廂內靜得救只剩引擎低吼的聲音,這時候炎涼的手機響了。

路征問她:“到哪兒了?”

“大概還有十多分鐘。你到了?”

“就等你了。”他心情頗好,“到了給我電話,我出來接你。”

炎涼掛了電話,換擋加速,她的車以120邁的速度帶著她離開過去。

眼看遠遠就能望見機場的指示牌,她手機又有電話進來,這次是一個陌生的號碼,炎涼按擴音接聽:“餵?”

對方冷淡地說:“炎小姐。”

炎涼很快聽出這個聲音,不由一楞:“李秘書?”

“您現在哪兒?蔣總有份文件要給您。”

“如果我沒記錯,我與你的蔣總已經沒有任何瓜葛。”炎涼已經迫不及待地要掛電話了,可就在她按下掛機鍵的那一秒——

“是離婚協議書,他已經簽好字了。”

炎涼猛地剎住車。

和剎車聲一樣刺耳的,是李秘書聲音中帶著的那絲嘲諷:“你現在知道這份文件是什麽了,肯定迫不及待地想拿到手了吧。”

炎涼閉了閉眼,重新開動車子,窗外的風有多冷,她的聲音就有多冷:“我在機場等你,但你只有四十分鐘,沒趕到的話就直接把離婚協議送去我律師那裏。”

其實炎涼自己都知道從市內趕到機場,四十分鐘遠遠不夠。炎涼到了機場把車寄存,只帶了一個登機箱就進了,邊走邊給路征電話。

“到了?”她仿佛都能聽見路征即刻起身的聲音,“你在哪個口?我現在過去。”

“不用,你們現在是在第二VIP室吧?我直接過去就行。”

因是私人飛機,炎涼通過特快通道過檢,機場地勤為她引路,推開前面那扇門便是第二VIP室,正對著的就是一面落地玻璃,航站樓與機場跑道盡收眼底。

炎涼遠遠就看見了路征。

他正與一個穿著考究但稍有些年長的女士聊天。炎涼走近他們,難免聽到了這位女士是如何數落路征的:“你表哥的兒子都能打醬油了,你堂妹都已經嫁第二回了,你呢,終身大事要拖到什麽時候才解決?”

感覺到有人走近,路征扭頭看了一眼,回過頭來就對姑媽一笑:“那就得看她的了。”

姑媽極少見他是這副樣子的,笑容都快融化了嘴角似的,便也好奇的扭頭看去,只見一個身材高挑的年輕女人拉著個登機箱朝這邊走來。

炎涼一走近,便獲得了殷切的目光:“炎小姐?久仰久仰!”

路征看著就笑了:“您別這麽盯著她行麽?”

炎涼放眼看看四周,果真是家庭旅行,路家估計是全家出動了。路征估計是怕她尷尬,帶著她到角落入座。炎涼有點尷尬:“我不知道會有這麽多人。你們全家旅行,就我一個外人。”

路征下巴點一點她拿在手裏的護照:“現在後悔,晚了。”

炎涼無語。

調轉目光看看候機室的另一邊,有老有少,好不熱鬧,但就是不見路明庭的蹤影,炎涼不由問:“路老先生呢?”

“他在紐約,他不親自去請我母親的話,我母親是絕對不會在蘇黎世現身的。”路征向炎涼簡單介紹了下一些親屬,又說,“過段時間巴黎會有個高跟鞋展。如果時間允許,我們到時候可以去一趟巴黎再回國。”

見炎涼只是笑了下,就知道她不想說這個話題,路征心下了然,看一眼不遠處的吧臺,起身問她:“想喝點什麽?”

“咖啡。”

路征在吧臺前等咖啡,炎涼百無聊賴地四下看看,小孩們追逐打鬧著,最後竟扒在路征的腿不肯撒手了。炎涼直接被逗笑了。

這時候,候機室的門被再度推開。

炎涼從吧臺邊收回目光,但還未收起笑容,就瞥見了站在候機室門外的李秘書。

炎涼怔住片刻。

想了想,她終起身朝門外走去。

**

李秘書與她,一走就走到了僻靜的吸煙區。

“你怎麽知道我在哪個候機室?你又是怎麽進來的?”40分鐘不到這人就趕到了機場,過了安檢,甚至準確地找到了她的候機室,炎涼確實大感意外。

李秘書沒回答,只交給她一個文件袋。

離婚協議只有薄薄幾張紙,李秘書給她的,卻是足有一厘米厚度的文件袋。

“除了離婚協議書,還有什麽?”

李秘書只是冷冷地說:“炎小姐你自己看吧。”

“那你可以走了。”

李秘書卻依舊站在那裏,不為所動,炎涼看看他,索性自己調頭走了。登記時間快到了,她不能再在這裏浪費時間,邊走邊拆開文件袋,只為確認離婚協議上是否真的已經簽好字。

離婚協議確實已經簽好,觸目的“蔣彧南”,是她熟悉的、力透紙背的字跡。可簽名之下似乎……並未簽日期。

炎涼正打算凝眸細看,她兜裏的手機突然響起,她摸出手機看到是路征的來電,當即就要接聽,卻在這時另一只手一個不慎,文件袋就“嘩”地一下掉落在地。

裏頭的文件四散撒開,炎涼煩的想嘆氣,李秘書還站在原地,應該正看著她,她只能硬著頭皮彎腰去撿文件。

彎下的腰,卻再也直不起來——

她看見了,某份文件上,有梁瑞強的簽名。

手機的震動停了,很快又重新響起。有腳步聲靠近,又有什麽東西在徹底裏她遠去?

李秘書走到她身邊,蹲下,替她撿起文件。

撿起第一份,他說:“你以為你那麽容易就收買了朱成志?”

第二份,他說:“你以為偵訊社給你的錄音是從哪兒弄來的?”

第三份:“你以為是誰把徐子青的犯罪證據交給警方的?”

第四份,則是炎涼僵硬的手中攥著的那份:“你以為是誰幫你搭到梁瑞強那條線的?”

炎涼緩緩地擡頭看向李秘書,眼中一片赤芒,耳邊,是壓毀一切的最後一根稻草:“你以為……當初你被困在漫水的車裏,是誰救你出來的?”

“……”

“……”

“不可能!”

這個女人沈默那麽久之後說出口的,竟只是這麽一句話。李秘書滿臉荒唐:“白紙黑字的合同,只因為你恨他,你就覺得這些都是假的?”

炎涼猛地站起,從他手中奪回文件,發著狠的目光一頁一頁地翻看,她曾用自己全部的幸福信賴一個人,卻只換來被對方推入深淵的結局。傷痕是有記憶的,身體的本能已經不允許她相信第二次。

可她手裏的這些文件……

“你早就知道梁瑞強的太太曾是蔣總的下屬,我之前一直想不明白,你為什麽不順著這條線索往下查。後來我終於想通了,你已經習慣恨一個人,你根本不想再有什麽改變,因為改變就意味著要把原來的傷口翻出來再痛一遍。可你怎麽就沒有想過,他可能比你更痛?”

李秘書條理分明卻如利刃般的聲音刮著炎涼耳膜的聲音,她卻置若罔聞似的,只是一直低著頭翻看文件。直到翻閱到最後一頁,炎涼終於無力地垂下手,白紙黑字的真相再度散落在地,卷起她不能自已的呼吸。

“我知道蔣總在市立醫院的那段時間你每晚都會去,我幾乎每一天都在猜,你到底什麽時候會推門進去看他一眼。可是直到他轉院,你都沒有做到。”

原本正低著頭看那一地散落的文件的炎涼,忽的擡頭,詫異地瞪他。

“這沒什麽好意外的,護士都見你好幾次了,我自然能收到風聲。我原本以為你還是在乎他的,不然蔣總透過偵訊社洩露給你的錄音裏,分明也有蔣總的聲音,你卻讓人把蔣總的聲音剪掉了,這麽做,不就是為了保住蔣總的名譽?”

炎涼心裏一抽。

偏偏這時候她又低下了頭去,令人窺伺不了眼中深藏的某些東西。

李秘書原本憤怒的聲音也漸漸無力下去:“可惜,是我錯看你了。不過我真要誇你一句,你對他可真夠狠的,你對你自己也真夠狠的。我答應過蔣總不會把實情告訴你。不過這一次他也管不了我了,因為這一次他八成是要死在手術臺上了。我這麽說,你滿意了吧?”

這是再迅速運轉的腦子一時都無法接受的事實。

這個女人被抽離了一般,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

李秘書幽幽地丟下一張名片:“或許他下葬的那一天,你可以來檢閱一下你的勝利果實。”

那是一家私人醫院的名片,炎涼光是拾起它,手指已經顫抖地不受控制。原來她最害怕的,不是推翻自己之前一切的恨,而是伴隨著李秘書的話,她猛然想起一個月前,在麗鉑發布會外的電梯間,那個完全看不見希望的吻,以及那一句“再見”……

炎涼終於後知後覺地發現,原來他……

真的是在向她道別。

永別……

李秘書留下她一人,朝著原路走了。

但他的腳步有些緩慢,仿佛還在等待著什麽。終於,他等到了身後狂奔而來的腳步聲——

炎涼猛地擦撞過他的肩膀,越過他轉眼跑得無影無蹤。她的急切,通過衣角帶起的風,一絲不漏地傳遞給了停在原地目送她消失的李秘書。

心裏一顆大石終於落了地。仿佛經歷一場戰役,李秘書稍一側身便靠向墻壁,仰起頭大呼一口氣。他摸出兜裏的手機,查看和炎涼對持時進的一則短信。

只有短短五個字,但一切欣喜一切曙光,都蘊藏在這裏:“手術很成功。”

候機室裏,眼看就要登機,電話卻一直不通,路征一邊繼續打電話一邊來來回回焦急地踱著步。

姑媽見他如熱鍋上的螞蟻,也在旁幹著急:“電話還是不通?”

路征回視一眼姑媽,正無奈地搖頭,電話竟然通了。路征那個緊繃的神經終於一松:“你跑哪兒去了?就快……”

“路征。”

她的聲音仿佛在風裏,那樣動蕩。

卻又那樣堅定。

前所未有的堅定。

“對不起……”她對他說。

那一瞬間,路征的目光被迫定格。窗外的景色寬闊到幾乎沒有邊際,飛機起起落落,哪一架,伴隨著她的聲音,在他耳邊呼嘯而過——

不知是飛往哪裏的航班陡然劃破了長空,入冬後的第一縷陽光就這樣自天際灑下,普照大地。亦照在一輛正飛馳著遠離機場的車身上。

車裏的女人面無表情地開著車。

她的聲音卻不如她的表情鎮定:“我得回到他身邊。”

光是想到接下來要說的四個字,炎涼心裏就是一番絞痛,可她終究還是淒茫地對著手機藍牙說出了口:“不論生死。”

——網絡版正文完結——

出書版番外

《半歡半愛》番外之那天清晨,花開正好

周一上午,明庭人力資源部的HR帶著一群新晉的實習生參觀總部。

外頭陽光甚好,襯得大樓裏處處光鮮亮麗,眼前就是企業資產上千億的明庭集團,這些全國各大高校最優秀的學生們,每一雙眼睛裏都充滿希冀的光。

HR一邊介紹“這裏是市場部,也是公司最重要的部門之一”,一邊領著實習生們往裏走。

就在這時,最裏頭的會議室門開啟,一群身著西裝的男人正朝外走。

HR當即臉色—變,實習生們自然好奇地頻頻望向這群男人。其中最打眼的當屬為首的那個男人,個子最高,也最器字軒昂。

待他們走近,HR向為首那人微一鞠躬:“路總早!”

實習生們就這樣見到了大名鼎鼎的路征。而立之年的男人,渾身散發著成熟男人的精英氣息。

路征朝HR點了點頭,便領著自己人離開,實習生們全都警地退後一步,為老總們讓路。可偏偏其中一個短發的女孩子半步都沒挪,就這麽站在原地。路征從他們這幫年輕人身旁走過,不知為何突然就停了下來,多看了那短發女孩一眼。

所有人一楞,只有那女孩,當即就笑了:“路總,早上好,我是蔣薇。”

早上的這個插曲很快在實習生們當中流傳開來。

午餐時間,員工餐廳的這一隅儼然成了八卦場所:“那個蔣薇到底什麽來頭?敢這麽跟老板說話。”

“官二代啊,親爹是市裏的官.姨夫是省裏的官,她有個表姐——就是她姨夫的女兒,一個叫莊子楠的,前些年還差點成了明庭的未來女主人。”

所有人臉上都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再看看被他們排擠到了最角落那張餐桌上的蔣薇,雖然官二代也是吃著餐廳的三葷兩素,但現場已有不少人在心裏默嘆:同人不同命……

同樣的午餐時間,路征前往明庭旗下的酒店吃午餐。服務生見他像在等客人的樣子,便拿著菜單在—旁候著。

可最終等到的卻只是匆匆趕來的秘書。

“路總,我替您去請蔣小姐來這兒用餐,但她拒絕了。”秘書對路征說。

路征沒說什麽,連表情都沒變過,只招手讓服務生過來點餐。實際上他心裏挺納悶的,老爺子幾天前就告訴了他,這位身份有些特殊的官家小姐要進明庭實習,要他多擔待著些,畢竟當年一場婚事的告吹,令路家在政界的立場頗為尷尬。

他當年與莊子楠交往時也不是沒見過莊子楠的這個表妹,只是印象裏她還是個紮著馬尾的小姑娘,轉眼間已出落成短發齊耳的女人了。

腦中飄過早上的那場偶遇,路征合上菜單擡頭問秘書:“她選了哪個部門實習?”

“項目辦。”

“安排她跟個脾氣好的師父。”

“好的。”

最近明庭有新項目上馬,項目辦算是全公司最忙的部門,被分到項目辦的實習生大多苦不堪言,但很顯然上頭對實習生們實行的是差別待遇——所有人都忙得回不了家的時候,蔣薇卻是每天都能五點準時下班。

“哎呀蔣薇,大家都羨慕死你了,早上九點開始就一直坐在空調間裏,哪像我們,天天頂著大太陽到處跑,我男朋友都說我快被曬成黑人了。”

同事笑裏藏刀,蔣薇被這刀一刀一刀地淩遲,可惜她幾次向師父請纓都被打槍,她擅自跟其他實習生們—道去跑項目,嚇得經理當天下午就急召她回公司:“小蔣,路總特意吩咐我們要好好照顧你,你現在這麽做不是故意讓我為難麽?”

蔣薇終於明白過來是誰在搞鬼。

路征的秘書接到她的電話,格外詫異:“蔣小姐?!”

“我想和路總見一面。”

“實在不好意蔣小姐,路總今天行程滿了,要不我幫你安排明天……”

“沒關系,我可以等,路總所有行程結束是在幾點?”

“這可說不定,路總今晚要宴客,我也不能打包票客人什麽時候能玩盡興。”

蔣薇只能幹等了,在這著名夜場的大堂裏,一坐就是幾個小時。濃妝艷抹的美女們成批成批地從她眼前走過。

可直到淩晨三點也不見路征出來,蔣薇一邊打著瞌睡一邊惋惜:路征也不過是個尋常男人嘛,和這些摟著美人笑得滿臉橫肉的暴發戶們根本沒什麽兩樣,她那個那麽優秀的表姐當年到底是看上了這個男人哪一點,以至於退婚的時候哭成淚人……

淩晨四點酒局才散,除了路征,基本都醉得不輕。

“路征啊,這個項目有多難批你是知道的,上頭現在決定把這個項目給明庭,說真的,我和劉部比你都還要開心。”

“這個項目能成,最感謝的就是您和劉部了。”說話間餘光瞥向大堂一隅,路征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秘書隨後也發現了睡在大堂沙發上的那個身影,—驚:“那不是?”

送走了二位部長,路征返回大堂,直到他也在沙發上落座,睡在那兒的年輕女人依舊無知無覺。

路征拍拍她的肩膀:“蔣……”

話未說完這女人就不耐地揮手,這一揮就揮到了路征臉上,“啪”的一聲掌摑,不輕不重,路征被打得楞在那裏,她卻只是滿意地咂咂嘴,繼續甜睡。

路征嘆口氣,瞥她一眼,卻又楞住。這個女人纖長的睫毛在眼皮下落著小小的一圈陰影,嘴唇微啟,正讓人看見一顆小小的虎牙。

這場景似曾相識,看得路征心尖一抽。

多年前也曾有過這樣—個女人,睡在這樣—個位置,只為見他一面……

某些記憶殘忍地劃過腦海,路征神色一凜,當即拽了拽她的胳膊。

這下可把蔣薇鬧醒了。

她受驚地睜開眼睛,一雙冷冽的眸子當即落進她的視線。蔣薇楞了三秒才反應過來,“噌”地坐直來。

路征斂了眉目坐進一旁的單人沙發中,“不好意思蔣小姐,我秘書明明說你已經走了,原來你一直在這兒等我。”

蔣薇想了想,畢恭畢敬地站了起來:“路總,我很感謝您看在我爸和我姨父的面子上那麽關照我,但是,我來明庭是想學真本事的,不是來享福的。我想要進最有挑戰性的部門,想要跟最好的師父,而不是每天吹空調、上網。”

小姑娘神情異常堅定,路征不由一笑:“恕我直言,項目辦的人手已經足夠了,真的不需要你出力。而且不是我自誇,整個明庭最好的師父,應該是我路征,最有挑戰的部門,自然是我的總經辦。”

“那我可不可以申請調到……”

“但是,”路征打斷她,“能進我總經辦的,個個都是精英,崗位競爭和工作壓力都是最重的。你進明庭之前,董事長就千叮萬囑要我好好照顧你,你有什麽樣的要求我都必須滿足,但是你下決定之前,務必慎重考慮。”

這個男人只是短短幾句話就已為她分析好了利弊,如今又把選擇權交還給她,蔣薇已經開始相信他所說的:整個明庭最好的師父,非他莫屬。

“沒關系,我吃得了苦。”她斬釘截鐵。

蔣薇說這話的時候絕對沒想到,總經辦簡直不是人待的地方。

他確實如她所願,不再給她特殊關照。調去總經辦的第一天起蔣薇就開始加班,算上今天,她已經連續四天沒合過眼。剛進茶水間泡杯咖啡順便打會兒瞌睡,就又有任務下來:“路總待會兒要開會,項目資料怎麽還沒送過來?你去催下。”

蔣薇忙不疊放下咖啡往外疾走。跑了趟項目辦,抱著資料趕往會議室,電梯門一開蔣薇就朝會議室大門沖去,沒成想撞到了人,資料全部掉在了地上。蔣薇趕緊蹲下去撿。

被她撞到的那人一邊幫忙一邊看著她,頓時候擔憂:“小姐,你……臉色不太好。”

蔣薇剛擺擺手說:“沒事。”抱著資料站起來就是一陣頭暈。醒了醒神就往會議室沖,把文件交給了等在門外的秘書,見秘書閃身進了會議室,蔣薇眼前一黑,當即跌倒在了—旁的長椅中。

會議兩個小時後結束,路征率先起身離開,可剛走出會議室大門沒兩步他就停下了。

與會人員一一從會議室裏出來,見路征杵在門口,面面相覷著交換疑惑的眼神。稍前排的人順著路征視線望向門邊的長椅,只見—個年輕女人昏倒在那兒。

不知誰突然問了—句:“怎麽會暈在這兒?”

立即就有人接腔:“我剛才撞著這位小姐,她當時臉色就很不好。”

路征嚇了一跳,俯身拍拍她的臉。她完全沒有反應。路征趕緊打橫抱起她,—邊朝電梯間走去,一邊吩咐緊隨其後的秘書:“備車,去醫院。”

此舉嚇壞了所有人,誰也沒見過路總如此這般緊張過,在場人士對這年輕女人的身份自然倍感好奇,可就在這時,抱著她的路征猛地停下了。

他皺起眉低下頭,仔細看看自己懷中這個正咂吧著嘴的女人,忽地笑了。

路征背對眾人而站,當所有人都看得莫名其妙之時,只見路征回過頭去,似無奈又似長舒了一口氣:“她不是昏倒。”

“……”

“是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真是香甜。

蔣薇覺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家裏那張異常柔軟的床上,而不是會議室門外那膈應人的硬長椅。只是覺得有些怪異,她明明早就已經戒掉了抱洋娃娃睡覺的癖好,怎麽如今她好像正抱著一個碩大的洋娃娃?

蔣薇皺著眉頭睜開眼睛。

她抱著的並非一個洋娃娃,而是一個……男人?!

蔣薇“噌”地從床上坐了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掀開被子。幸好她是和衣而睡,再看看背對她側臥的這個男人,也是一身完好的襯衣和西褲。

眼見自己的鞋就放下靠近男人的那邊床下,蔣薇小心翼翼地想要跨過男人的身體下床,就在這時回眸瞥了眼男人的臉,那沈靜地睡著的、屬於路征的臉——

蔣薇驚嚇之餘一屁股跌到了床下。

再柔軟的地毯也削減不了她這一記痛摔,蔣薇就這樣陷進他的目光裏。

四目相對間路征率先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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