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夜海霧很重，在這樣的海霧中航行是非常危險的。

水手們摘下了帆，讓船安靜地停留在海面上，等明天霧散了再做打算。

倫納德本來在船艙裏讀書，呂布興致沖沖地進來：“領主大人！外面的霧好大啊！”

“是嗎？”倫納德有些好奇，放下書隨呂布走出去。

呂布在馬背上征戰了一輩子，他雖然見過大海，也上過船，但從未像現在一樣在海上航行這麽久。

這段時間他都處於一種興奮的狀態中，倫納德時常看到他在甲板上跑來跑去。

倫納德跟著呂布來到加班上，然後被眼前的風景震懾住了。

眼前的風景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海客談瀛洲，煙濤微茫信難求”這句詩。海霧厚重的就如同這個世界本就是一片混沌一般，水手站在甲板上看不到三米開外的人。

但海面上卻頗為詭異的泛著清冽的光，逆著看過去就仿佛一大片閃閃發光的魚鱗，這讓此時此刻的大海看起來更加令人畏懼。

倫納德覺得，身邊仿佛包圍著一只巨大的海獸，緩慢進行著來自遠古的吐息。

倫納德把這個想法和呂布說了，呂布抖了一下，“這……有點像《山海經》。”

倫納德這才發現呂布對這些怪物是懷揣著一定的敬畏的……直接翻譯過來就是呂布怕鬼怕怪物，畢竟是古人嘛。倫納德沒有揶揄或者是嘲笑，反而說起了其他事：“如果一清先生在的話，他應該很樂意看到這樣的風景。”

呂布也迅速調整了狀態：“是的，這麽大的霧氣，還真像如至仙境、登臨雲端一般。”

“能夠在這個世界到處走走，看到各種風景，也是一件快樂的事情了。”倫納德說。

呂布點頭：“是，我原先總覺得生命的樂趣在於奮鬥。”

“你這句話很雞湯。”倫納德說。

呂布：“雞湯？哪裏有雞湯？”

倫納德：“咳，雞湯就是個說法……不過如果你想喝的話可以喝魚湯。”

“好吧。”呂布說。

倫納德說：“你方才說生命的樂趣在於奮鬥，然後呢？”

呂布說：“我當時認為男兒就該建功立業，爭權奪利，在戰場殺敵，得到所有人的尊敬。”

“嗯。”倫納德說。

呂布感慨：“後來我才發現，天下太大了，天下人太多了。”

倫納德說：“所以，倒不如多享受身邊的風景？”

“嗯……”呂布想了一會兒，說道：“倒不是說更多享受身邊的風景，即使是現在我更多想的還是去戰場殺敵開拓疆土。不過我來這裏兩年，現在也逐漸認識到生命中除了那些也有其他東西。”

“哈哈，看起來你在被迫的田園牧歌中也收獲了一些東西。”倫納德說。

呂布也笑了。

“那麽，現在看這海霧如何？”倫納德問。

“很壯麗。”呂布說，“和領主大人聊完天後心情變好了，所以看風景時的感受也就不同了。”

“那就好。”倫納德笑著說。

兩人沒在甲板上呆太久，畢竟這個時候太黑太危險了，不多時倫納德便回到了船艙。

至於和珅，他上船不久就開始暈船了。格林家的醫師想要給他治療，和珅驚恐地拒絕。

不過說實話，中世紀的醫學也不全然都是那麽糟糕。中世紀醫學的最基礎的理論是你生病了不是因為外在原因，而是你內在原因——你身體不夠健康。所以那時的醫學更多的是針對你本身身體的。

中世紀的一些醫師是會診脈的，也會開一些草藥。當然放血療法是種經典的療法，從理論上來說放血會降低體溫，會讓人退燒，合理的放血的確是醫治手段。但所有的疾病都要放血……這合理嗎？這不合理。

另外，除了診脈外，中世紀的醫師更傾向用嘴嘗味道——這是基於體液說的。

啊，你想到了，他們品嘗的包括不限於病人的尿，病人的汗，病人的耳屎……

咳。

……

二哥維托對於即將到來的婚姻還是有所期待的，盡管他只在小時候見過布萊克家族的長女西特尼·布萊克，但這時候聯姻大多如此。

二哥維托想當明白以自己次子的身份與對方長女的聯姻其實是有些高攀的，不過荊棘格林家比暗夜布萊克家目前的地位要高，所以雙方身份也不會太懸殊。這場聯姻兩個家族都能獲取很多利益，當然，維托知道因為自己的地位較低，自己在暗夜布萊克家半入贅的婚禮會讓自己的感情方面受到一些挫折，但是他認為這沒什麽，他從一出生就做到位家族犧牲的準備了。

更何況在現在貴族的概念裏，那壓根就不是犧牲，那是理所當然。

另外，維托在家庭接受的教育告訴他，他要愛自己的妻子，他和自己的妻子是一體的，他會尊敬她，給她念詩，如果她喜歡去外面玩的話他也會寬容的表示諒解，並不會嫉妒。

……嗯，還沒結婚，他已經做好戴綠帽子的準備了。咳。

畢竟在此之前他還未有過任何感情經歷，所以對這期待也是正常的。

看起來一切都很美好，除了同行的倫納德。

需要明確的是，維托討厭倫納德是有跡可循的。

且不說最近發生的事，單說倫納德這個身體以前是個典型的貴族紈絝子弟。

不過傷天害理的事情倫納德沒做過，讓他做他也做不了，一是沒那個本事，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力做壞事的；第二點就是頭上還有大哥格雷厄姆和父親霍勒斯看著呢，他們是不會允許他做真正意義上的壞事的。

維托討厭倫納德被所有人寵愛，討厭倫納德洋洋得意的樣子，討厭倫納德長得比他好看，也討厭倫納德各種搞事。

倫納德以前有一次突然間要和一個貴族搞決鬥。

這年頭是挺流行決鬥的，少年人年少輕狂嘛，一言不合就扔手套發出決鬥邀請，這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這不應該發生在四大家族中。

幸好按照帝國法律，決鬥是需要經過批準的。未經批準的決鬥是違法行為，如果有死傷的話事情就更嚴重了。

所以倫納德和那個貴族自然向上提申請了。

這點和中世紀的法律是一樣的。

決鬥申請一路往上走，最後落到了格雷厄姆那裏，格雷厄姆批準了決鬥申請。

然後根據法律，決鬥者的武器是得當局授予的，格雷厄姆讓手下找了兩個表面上看起來沒啥問題，但裏面破損不堪的劍。

約好時間地點，倫納德興致沖沖的拿著劍去決鬥了。打了幾下兩人的劍便雙雙破損，他和那個貴族拳腳相加了一陣，兩人都累了，於是決鬥正式結束。

……也是一場鬧劇。

在中世紀也是這樣，中世紀的決鬥甚至比這更加奇葩。有資料記載說有兩名貴族被當局授予了綿羊角對打，這畫面想一想就搞笑。

和倫納德那邊情況相似，綿羊角很快碎掉了。於是兩個高貴的貴族在圍觀者的圍觀下開始撕咬彼此。

接著卷宗清楚地記載道：一人把一人打翻在地，然後一口咬上了對方的下體，對方疼得大叫，因此輸掉了比賽。

恩……只能說現實往往比小說更離奇。

還真是讓人毛骨悚然。

咳，不過某種意義上，這還真是不擇手段地取得了勝利呢……

估計來圍觀的群眾對此都喜聞樂見，感覺自己不虛此行吧。

沒白來，沒白來，嘿嘿。

不過自從倫納德換了個來自華夏的芯後，維托對他的反感其實越來越少了，但反感沒了，出現一種其他的難以言喻的情感。具體你們懂的，這裏面水很深，牽扯到很多東西，懂得自然懂，就不多說了。

那麽在維托眼裏，倫納德最近又幹了點啥騷操作？

首先，倫納德帶了一些漁夫上船，每次船停下的時候，那些漁夫就張羅著開始打魚。雖然倫納德把他們劃分在固定區域，但維托看著還是感覺不順呀。

他去找大哥格雷厄姆，大哥也不管管，而且居然說：“隨時隨地尋找食物，這很有居安思危的意識。”

……個鬼。

弟控的悲歡並不相通，他只覺得吵鬧。

其次，倫納德給船上搬了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瓶瓶罐罐，聽說裏面很多都是香料和食材。

真是太貪圖享樂了，和以前一樣。維托忿忿地想到。

而且除了瓶瓶罐罐也就罷了，倫納德居然還帶了不少煤炭來，這東西並不符合貴族的審美，這太平民了。

還有一堆一堆樹枝啊什麽的奇怪東西，雖然理論上說這並不礙著維托的事，但維托看著就是不順眼。

但他現在又不敢去招惹倫納德，生怕倫納德嚇到他。

……也是可憐。

這天維托在房間裏溫習完自己婚禮講話的內容，完事兒後時間並不早了，他急匆匆地來到餐廳那裏。

在他們小的時候，吃飯遲到是會被父母責備的。他們現在長大了，霍勒斯就不拿這些教育他們了。

小時候是教育，得告訴他們最好做一些事，最好不做一些事，長大後怎麽做是兒子們自己的選擇了——這是霍勒斯·格林一直以來的教育方式。

雖然現在不會被批評了，但維托依舊不想遲到。

他剛走進餐廳，就聞到了一股奇異的香味。

咦，這個香味是？

維托不由地放慢了步伐。

荊棘格林家的大廚的手藝在這個時代來說當然是不錯的，不過在海上的話也不好發揮。

所以這段時間他們在船上吃的飯菜只能說是頗為一般。

維托走進餐廳後，大哥霍勒斯向他投來不讚同的一瞥，他趕緊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然後被眼前的飯菜吸引了註意力。

面前的那盤肉的表皮呈現出誘人的金褐色，上面澆淋了深色的半透明醬汁，表皮微焦，口感一定非常好，濃郁的香味撲面而來。

這，這……

維托表面上沒有失態，但腦子裏卻瞬間蹦出一堆想法來。

這是啥？咋突然有了看起來這麽好吃的東西？爸爸把好廚師藏著掖著了麽……

然後，他聽到了倫納德正在給父親霍勒斯介紹：“這是楓糖煎三文魚，楓糖來源於一種楓樹，是一種特殊的糖，挺好吃的，如果您感興趣的話我可以送往林葉城一些。”

楓糖產量有限，目前只在倫納德的領地裏供應。

倒是蜂蜜越來越多了，還能對外出售一些。

倫納德期待以後能抽到更大的楓樹林，這樣楓糖就源源不斷了。

楓糖煎三文魚並非倫納德自己創作的菜，這本身是道加拿大名菜。

做法如下：先將三文魚用香料腌制好，用恰到好處的火候煎好，這一步非常關鍵。對於普通人來說吃的是食物味道，但對於吃貨來說，食物的口感有時候甚至比味道更為重要。再配上一些薯蓉和蔬菜，最後淋上楓糖就可以了。

薯蓉的做法比較簡單，將馬鈴薯切碎，裏面加上胡椒粉、油、鹽、少許香料以及奶酪，蒸熟後將它碾壓成糊狀。這種做法做出來的薯蓉本身就很好吃。倫納德還特地向他們安利了一下土豆，那時候的貴族很多都不吃土豆的，他們認為土豆長在土裏，是不優雅的食物。

這道楓糖煎三文魚營養豐富，其中包括了三文魚的高蛋白，土豆的澱粉，蔬菜的維生素，這些都給齊全了。

當然，除了營養外，它還非常好吃。魚肉滑嫩，楓糖清香，這些極佳的新鮮食材碰撞出奇妙的感覺來。

——倫納德帶來的調料和廚娘在船上大顯身手了。

那三文魚本身就看著美味無比了，再被倫納德繪聲繪色的解說後更是不能忍，維托品嘗了一口後，用最後的貴族風度問道：“這就是你這幾天讓你帶奴隸打的魚嗎？”

“是呀。”倫納德說，“這幾天除了三文魚以外還打了其他的海產品，你來嘗嘗這個，象拔蚌，這個營養非常豐富，而且比一般貝殼更好吃。”

“聽著好像你吃過一般貝殼似的。”維托說。

倫納德說：“是呀，常吃呢。”

維托：“……啊？那不是不能吃嗎？”

一般他們也只吃蛤蜊了，其他貝殼基本上都是不吃的。

海產品不新鮮的會有毒，以前有人吃了那些貝殼上吐下瀉，所以這裏的人誤認為大部分海產品不能吃。

倫納德：“因為我剛到小荊棘堡太窮了，也不知道為啥，還有強盜專門來欺負我，哎，我太窮了，我好可憐，我只能在海邊撿貝殼吃了。”

維托：“……”

他感覺嗓子噎住了。

他還能說什麽呢。

維托郁悶地伸出了叉子，想吃一塊兒象拔蚌。

結果象拔蚌肉太滑了，他沒插到。

於是他更郁悶了。

倫納德忍著笑，給了他一個勺子。

維托於是撈了塊象拔蚌放在口中，然後睜大了眼。

居然這麽好吃！

象拔蚌是一種很好吃的貝類，無論是肉管還是蚌肉都有很高的營養價值，而且它的口感在貝類中也是獨樹一幟。它潔白清鮮，被清炒出來後更是鮮美爽脆。

炒象拔蚌的時候得註意火候，千萬不要讓蚌肉變老破壞口感。恰到好處的火候會讓象拔蚌鮮嫩的汁水被鎖住。

維托咬一口下去，頓時覺得真的是太鮮了，太香了，這味道太不可思議了！

畢竟，吃海鮮重點吃的就是這個鮮味。

剛打撈上的海鮮，配上如此好的烹飪手法和系統獎勵的調料，那自然是吃起來讓人飄飄欲仙了。

就連倫納德這種在華夏美食之海中身經百戰的人都覺得好吃，這世界的土著自然感覺美得不行了。

“來，二哥嘗嘗這個，烤鮭魚。”倫納德熱情地招呼。

維托不大明白倫納德為什麽這麽熱情，但美食到嘴邊了，他也不忍心說出拒絕的話語。

於是他用叉子吃了一口烤鮭魚。

接著他再次睜大了眼。

這個烤鮭魚真的是太好吃了！外焦裏嫩，真的是外焦裏嫩，吃起來油香四溢，但卻不會特別的油膩。外面塗抹的醬汁和魚肉本身的鮮香混合一起，直接引發了味蕾的暴動。又香又辣，這美味的香辣味和魚肉味在舌尖肆虐著，化作幸福和滿足湧向全身。

真的是太棒了！

更何況，這時候的鮭魚本身就是最好吃的時候，秋天時分鮭魚在回游產卵，所以飽滿多脂，相當美味。

另外，烤鮭魚最好用柔嫩的樹枝，這樣烤的鮭魚別有一番風味，會多一些樹枝的清香，中和過多的油膩。這就是倫納德帶來樹枝的作用了。

“二哥，這個好吃吧。”倫納德說。

“好吃。”維托當然不會和美食過不去了。

倫納德說：“所以我帶那些東西都是有原因的，我看你好像抱怨過我帶樹枝幹嘛，這就是作用了。”

維托：“厄……”

倫納德繼續說：“二哥可不可以多給我一些寬容啊，我每做一件事，二哥總是以惡意來揣測我……”

維托：“……”

他錯了，他真的錯了。

維托如此被折騰來折騰去，就連大哥格雷厄姆都看不下去了。

“倫納德，說說你在東邊的事情吧，母親一直都很想聽。”格雷厄姆這樣岔開話題，算是解救了維托。

好長時間不見，是該說說的。

倫納德並沒有痛打落水二哥，他略微整理了思緒，然後挑著說起了領地最近的事，說收服了南邊的野人，現在在被他叫蒙李爾人，說起那些貴族們正在晚鐘鎮‘做客’。

“晚鐘鎮的食物很好吃，裏面各種設備也很享受，所以那些貴族們都不願意回去了。”倫納德說：“我就勉為其難的接受他們的領地了。”

維托聽得風中淩亂。什麽鬼，這勉為其難，你的臉皮也太厚了吧。

大哥格雷厄姆點頭：“嗯，記住表現得更勉為其難一點。”

維托：……

父親霍勒斯說：“嗯。”

維托：…………

好吧，原來他才是最天真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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