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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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煩這小子的。因為韓以諾在家管得很寬,不讓他抽煙,不讓他喝冷的東西,不讓這不讓那的,嚴冬棋有時甚至會覺得,到底這小子是哥還是他是哥,簡直無奈。

可是韓以諾走的這幾天,嚴冬棋在家裏總覺得少了點兒什麽,等他反應過來是缺了個韓以諾之後,就覺得有點兒希望這小子快回來的自己簡直不可思議。

因為開酒吧,每天都是晚上出去半夜才回來,和家裏的作息不一樣,嚴冬棋怕影響嚴芷的學習,高中畢業之後就租房子出去住,早就習慣一個人住的日子,反而覺得快活。這才和韓以諾住在一個屋檐下一年的工夫,他居然覺得自個兒一個人住有點不得勁了。

嚴冬棋坐在吧臺前面走著神兒,面前的汽水擺了有一陣兒,貼在瓶壁內側的二氧化碳小氣泡都畢畢剝剝的碎光了。

“嚴哥,你沒事兒吧?”今兒的調酒師又輪小杜當值,因為不是周末,客人並不多,他一邊擦著手上的玻璃杯子一邊湊過來。

嚴冬棋回過神來:“沒事啊,我能有什麽事。”他就有點兒不明白,為什麽他倆聊天兒的開頭總是這兩句話。

“我都忘了問了,之前給你弟弟過生日過得怎麽樣?”小杜換了個杯子繼續擦,又往嚴冬棋跟前蹭了蹭,帶著一股濃烈的中性香水味兒,嚴冬棋恨不得把鼻子揪下來泡汽水兒裏得了。

嚴冬棋敷衍的點了點頭,這都過了倆月了才想起來問,也是可以:“還可以,多謝了啊。”

說完這句話之後就再沒有聊天的欲望,他轉了半個身看向酒吧裏面,伸手從兜裏摸了支煙點上。

男人抽煙的姿勢非常性感,可能是因為忘記帶打火機,他伸手從吧臺上拿了盒火柴,劃著一根之後攏手靠近嘴邊輕輕叼著的香煙,點燃之後稍稍側手,揮滅火柴,手指夾著煙蒂,微微瞇著眼睛吸了一口,然後半仰起頭,青色的煙霧自唇邊瀉出,在空中劃出短暫的直線,最後消失在煙酒香水味混雜的空氣裏。

“請你喝杯酒,可以嗎?”旁邊一個突兀的聲音插過來,嚴冬棋微微側了側頭,看到了一個高大的男人。

他有點兒意外,在酒吧裏請他喝酒或者是讓他請喝酒的多是女性,男人很少,一般也就是熟客看在他是酒吧老板的份上,過來混個眼熟方便以後打折。

畢竟酒吧這地方,獵艷和談情玩樂的居多,沒幾個是來這兒傻不拉幾的逢人就說“嘿,交個朋友吧”,有那樣心思的去圖書館就行了,何必來酒吧花閑錢。

嚴冬棋楞了楞,然後迅速帶出了一個客氣的微笑:“你好。”然後主動伸手出去。

他這會兒才仔細看了看這男人的長相。男人絕對稱得上是英俊,健康的小麥色肌膚,眼窩深邃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薄而銳利,整張臉在酒吧昏黃的柔和燈光下,給人一種雕塑般刀刻的英俊感。

男人並未坐下,只是斜靠在吧臺上,看上去有一米八五左右,肩寬腿長,比例極好,穿著打扮也很是講究。

嚴冬棋不著痕跡的打量了一番,心中便有了定位,上到六十歲廣場舞大媽,下到六歲吃手指的小蘿莉,估計只要是拜倒在他西裝褲底下的,這人統統吃得住。

他越打量越覺得奇怪,不大明白這人來搭訕究竟是幾個意思。

但是他想了想也又釋然了,左不過就是想請杯酒,好要張vip打折卡的,他一個大老爺們兒沒財沒色的,還能被人吃了不成。

嚴冬棋這麽想著,然後下意識擡頭看看面前男人的表情,不期然便撞進這人深邃黝黑的眸子裏。

男人輕輕笑了笑,伸出手來,握住他遞上的手,兩人的手在空中短暫的交握了一下,然後各自分開。

嚴冬棋不知怎麽覺得有點怪異,這個男人的手掌灼熱而且寬厚,力氣稍大,莫名讓他覺得有些不安。

嚴冬棋權當自己是多想,於是擡頭又沖男人笑了一下。

“兩杯長島冰茶。”這男人的聲音低沈而穩重,充滿磁性,聽上去很是不錯。

小杜見有客人,便也不纏著和嚴冬棋說話,轉身去吧臺另一邊調酒。

“謝謝了。”嚴冬棋轉回吧臺,胳膊肘支在黑色的大理石吧臺面,客氣的對那人點點頭。

男人稍稍搖了搖頭:“沒什麽,覺得和你很有眼緣,想交個朋友。”

嚴冬棋聽完這句話挺不解,畢竟眼緣這種事聽上去實在是有點蛋/疼,難道走到大街上見到漂亮妹子就能伸手攔下來,然後說一句“喲,姑娘,我覺得咱倆很有眼緣,幹脆去民政局扯個證吧”。

“還沒有自我介紹,我叫穆子禮。”男人開口,眼中含笑。

嚴冬棋正在看酒吧內的客人情況,一時沒大聽清,順口就道:“木子李?啊,李先生,你好你好,我叫嚴冬棋。”

男人眼中的笑容加深了,他再次開口:“我姓穆,叫穆子禮。”

“哈?”嚴冬棋再聽了一遍就有點兒尷尬了,“不好意思穆先生,我沒聽清……您這名字還挺說文解字的啊。”

男人抿唇笑了笑,沒再說話,剛好此時調酒師將方才點的長島冰茶送了過來,嚴冬棋稍稍低頭抿了一口,隨即非常輕微的皺了皺眉。

他是不大愛喝長島冰茶的,因為自小不大能吃得了苦味,每次生病喝藥都要丟半條命。每每喝長島冰茶,後味的苦能讓他半天緩不過勁兒來,若是非要說到冰茶,還是加州冰茶更好一些。

“不喜歡嗎?我覺得這家店裏的長島冰茶調的非常不錯。”叫穆子禮的男人在一邊接了話。

嚴冬棋有點驚訝於他對別人的觀察能力,但是也只是笑了笑:“沒什麽,還算喝得了。”

“我是做美術的,對細節很敏感。”男人仿佛看懂了他的疑惑,微笑著解釋,然後從懷中取出了一張名片,“這是我的工作室。平時我也偶爾在美院上課。”

嚴冬棋一邊接下他的名片,一邊向他遞出自己的名片:“你好,我是……嗯,開酒吧的,這家店的老板。”

穆子禮挺驚訝的挑了挑眉,顯然之前並不知道。他看了一眼接到手中的名片之後收進懷裏:“我剛才還在誇這裏的冰茶,這會兒倒是有點兒尷尬了。”

說完之後還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

嚴冬棋笑了笑:“沒關系,你要是喜歡我當然很高興,今天這單酒我請了。”

他突然想起來,之前嚴芷說過想在高二的時候學文科,學畫畫考藝術特長生,便覺得這人興許用得著,結交結交倒是沒什麽壞處,於是笑容不自覺就更真誠了一些。

兩個人聊到很晚,還是嚴冬棋無意中看了一眼表才發覺的。他沒想到穆子禮看起來不大容易相處,但其實卻健談又謙和,兩個年齡相仿的男人共同話題也多,不自覺便一路聊了下去。

兩人在酒吧門口道了別,嚴冬棋這才摸出手機看了看。聊天期間手機震動了好幾次,他都沒顧上,這會兒才想起來可能是韓以諾打來的。

果不其然,韓以諾從十點半開始給他打電話,斷斷續續打了四五個,最近的一通是半個鐘頭之前。嚴冬棋想了想還是決定不打過去,現在都十二點半了,軍訓那麽熬人,這小子應該已經睡下。

正這麽想著,電話就又開始震動,還是韓以諾,他便擡手接了起來:“這麽晚了怎麽還沒睡?”

“我晚上給你打了這麽多電話你怎麽不接?”韓以諾的聲音裏明顯有焦急的怒意。

嚴冬棋楞了一下,然後笑著安撫他:“對不起啊,去酒吧轉了一圈,和別人聊天的時候沒有看手機,震動也沒管。”

“我還以為出了什麽事兒呢,要是你這個電話還不接,我都打算向教官申請,回去一趟呢。”韓以諾還是挺不高興。

現在韓以諾真是越來越愛操心了,明明是自個兒照顧他才對。嚴冬棋有點郁悶,但還是耐心的解釋:“對不起啊,下次不會了,我沒事兒,就是和別人聊天呢。”

“和周海嗎?”韓以諾又問了一句。

“不是。”嚴冬棋坐進車裏,把手機掛到前面,戴上耳機。

韓以諾順著他的話又問了一句:“那是誰?”

之前也許是天天在一塊兒,嚴冬棋習慣了,也不覺得怎樣,這幾天沒和韓以諾呆在一塊兒,即便是再想他,這會兒也覺得這孩子心思太重,太愛操閑心,於是也不惱,卻也不正面回答他的問題:“沒誰,是你不認識的。軍訓累嗎?”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下,然後才開口:“挺累的,今天晚上這邊下雨,晚上的訓練取消了,我就想著給你打個電話。”

嚴冬棋聽完心裏微微暖了一下,開著車不自覺露出了點兒笑容:“嗯,行,我知道了。這兒會兒都這麽晚了……唉,真對不起,早知道早點接了你的電話,你就能早點睡了。”

那邊的少年似乎也笑了笑:“沒事,我不困。”

“能不困嗎,一天訓練那麽累的,不和你說了,快睡覺快睡覺,我也快到家了。”嚴冬棋聽見孩子這麽說就有點兒心疼,今天晚上因為和穆子禮聊得太愉快,以至於被他拋在腦後的對韓以諾的想念又有點兒冒出來的意思。

“嗯。”韓以諾應了一下,也沒有掛電話,似乎是有些猶豫,然後過了好半天才低聲開口,聲音裏帶了那麽點兒不好意思,“哥,我有點兒想你了。”

嚴冬棋心裏跟著就軟了一下,他的聲音很溫和:“我也想你了,不止一點兒,特別想你。”

“真……真的嗎?”少年的聲音都有點兒不利索了。

嚴冬棋聽著好笑:“你這不廢話嗎?就準你想我不準我想你啊,你哥在你心裏這麽沒心沒肺嗎?”

韓以諾在電話那頭笑了兩聲。

“行了,快睡吧,也再沒幾天訓練就能回來了,我看了天氣預報,從明兒開始都是大晴天,出去訓練的時候把防曬霜抹上,看你同學誰沒帶也借著用用,兜裏裝點兒濕巾。”嚴冬棋笑著囑咐了兩句。

“嗯,我知道了。那你趕快回家早點睡覺。”

嚴冬棋點了下頭,然後反應過來韓以諾看不見,覺得自己也是傻逼的可以,開口道:“知道了。你好好訓練,你回來的時候給你做好吃的補一補。”

到韓以諾回來那天,嚴冬棋一大早就去了超市買了一大堆菜準備回去做給韓以諾,出了超市的時候看到旁邊的化妝品超市也剛開了門,他想了想,一大清早在小店員們異樣的目光中,買了幾盒女孩兒用的面膜,開車送到爸媽家。這幾天太陽這麽毒,這丫頭肯定曬黑了,嚴冬棋光想想就心疼的直皺眉頭。

聽韓以諾說他們早上辦完閱兵儀式才能回來,坐車到家估計都中午一兩點了。嚴冬棋掐著表開始做飯,等到菜都差不多的時候門鈴終於響了。

他喜滋滋一路小跑去開門,結果一開門就傻在原地,他那英俊瀟灑迷倒無數小姑娘的漂亮弟弟呢?

韓以諾在門外呲著一口白牙沖嚴冬棋笑了一下,挺大嗓門兒喊了聲:“哥!”

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進門來就是一個擁抱,大小夥兒外帶大小夥兒的行李二話不說全都撞進嚴冬棋懷裏,他被沖的後退了兩步,側腰撞到旁邊的鞋櫃上,疼得他眼前直冒金花。

韓以諾的嗓子有點兒啞,聲音聽上去挺粗糙,他灼熱的呼吸噴在嚴冬棋耳際,然後挺小聲的說了句:“哥,真是想死你了。”

嚴冬棋艱難的從他的肩膀上探出腦袋,二話不說就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先滾去洗澡,一身臭汗。”

等韓以諾洗澡出來,嚴冬棋已經坐在飯桌上等他了,可是等他一看到韓以諾的臉,就滿面糾結的低下頭:“吃飯吧。”

韓以諾“嘿嘿”笑了兩聲在對面坐下:“我是不是黑了?我覺得還行吧,其他人曬得更嚴重呢。”

嚴冬棋簡直要崩潰:“你還要怎麽黑?你現在腦門兒上加個月亮就能演鍘美案了好不好啊小煤球!我真後悔今兒早上沒給你買點兒面膜,這個暑假你少往外邊兒跑,省得人家覺得你是中非混血。”

韓以諾覺得盡管只有十來天沒見到嚴冬棋,但是卻覺得好像有好幾年似的,這會兒看著嚴冬棋教訓自個兒也格外開心,他邊吃飯邊看著對面的男人一邊罵著自己一邊給自己夾菜的樣子,覺得好像無論怎樣看都看不夠。

作者有話要說: 沒財沒色?哥哥簡直妄自菲薄。穆子禮出場,大家給他個定位吧。

☆、雨夜

外面悶悶的響了幾個雷,韓以諾側頭睞了睞掛在墻上的鐘,十二點一刻了,但是嚴冬棋還沒回來。

他掀開窗簾看了一眼,夜色沈沈無星無月,看樣子過一會兒肯定得有雨。韓以諾伸手把窗戶打開,外面的熱浪撲的他有點兒窒息,混合著塵土的腥味兒。

他有點兒操心嚴冬棋,要是擱在平時,酒吧也沒什麽大事,沒了嚴冬棋照樣營業,他也不過是去轉上一圈,晚上回來都挺早的,要是過了十二點之後還不回來,一般都會提前給家打個電話讓他早點睡覺。

韓以諾又撥弄了兩下桌上的手機,沒有未接來電,也沒有短信。

他猶豫了一下,把電腦關了,走到客廳準備看會兒電視順便等等他哥,可是調了一圈兒臺之後還是沒忍住,給嚴冬棋打了電話。

嚴冬棋那邊兒挺安靜,隱隱還聽得見薩克斯的音樂聲:“怎麽了,還沒睡吶?”

“嗯……看你這麽晚沒回來,剛才聽見打雷了估計有雨,我問問。”韓以諾一邊打電話一邊往廚房走。他覺得有點兒餓。打算給自己熱碗牛奶,再加兩勺麥片。

嚴冬棋“嗯”了一聲:“我知道了,我這兒遇到個朋友,要聊一下,你就別操心了睡吧。”

韓以諾還想催一句,但是最終沒這麽說,只是乖乖地說了一句:“好吧。”

他靠在廚房流理臺前面等麥片熟,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在手機上點著,嚴冬棋自暑假以來挺頻繁的晚回,每次都說和朋友聊天,而且也說不是周海。他光想想就挺不開心的,索性不想,端了裝著麥片的碗回到電視跟前。

韓以諾現在已經放棄去琢磨自己為什麽老是因為他哥的事兒跟著受影響,本來因為這些破事兒就很煩,還要找原因為什麽這麽煩,越煩越想,越想越煩,他又不是自虐,幹脆愛怎麽的怎麽的,管求了。

他明白自個兒的想法挺破罐子破摔的,但是他總不能站到他哥面前沖他哥嚷嚷:“你跟我說說你晚上到底是和誰聊天的?你晚上能不能早點回來?能不能別老抽煙喝酒?能不能就擱在家裏陪我?”

估計這話說一半兒他哥就能把體溫計塞他嘴裏,不然就是沖他臉上甩一片兒紙尿褲嫌他幼稚。

而且他也覺得自己在心底裏對嚴冬棋管的太寬了,以前沒他這麽回事兒的時候嚴冬棋也照樣活得風生水起的,而且操心這些事兒的應該是他未來的嫂子,而不是他。

一想到“嫂子”,韓以諾就反感的不行,他不知道嚴芷是不是和他一個想法,但是就自己而言,“嫂子”這倆字兒他一瞇瞇都不想琢磨,糟心。

大概是天氣太悶熱的緣故,來酒吧找樂子的人都少了挺多,往常挺吵鬧的店裏今天算是一派安靜祥和,之前嚴冬棋進來的時候就看到斜角有一桌,十來個男男女女,聲音倒不算大,可是看著就不大像是幹正事的,喝酒和喝水似的眼兒不帶眨,有的表情還不大好,就讓幾個侍應生多留了點兒心。

嚴冬棋剛掛下韓以諾的電話,穆子禮就在旁邊兒悠悠接口,幽深的眼中帶著點兒揶揄和戲謔:“女朋友嗎?這麽關心你。”

“啊?”嚴冬棋一時沒反應過來,過了一下才無奈的笑道,“哪兒來的女朋友啊,我弟弟。”

穆子禮感興趣的挑了下眉:“你和你弟弟的關系看上去真不錯。我也有個弟弟,不過關系相當糟糕,跟仇人似的。”

“算是好吧,我弟挺乖的。”嚴冬棋微微笑了一下,抿了一口擺在面前的伏特加,裏面的冰塊兒融了一半兒,把酒的味道沖淡了一些。

穆子禮坐在吧凳上,倆人聊了有好一會兒了,估計是坐的有點兒累,他稍稍把長腿舒展了一些:“那真是不錯,我弟弟一點兒也不乖,而且特別恨我。”

自從前一段時間兩人認識以來,穆子禮經常約嚴冬棋出來喝酒聊天,兩個年齡相仿的男人很容易聊到一起去,一來二去也算是半個酒友。

嚴冬棋覺得倆人算是投緣,穆子禮搞藝術創作,卻沒有有些藝術家身上的酸腐和目空一切,他沈靜自律,謙遜有禮且博聞強識,算得上是最佳的聊天對象。

“兄弟倆哪有什麽可恨來恨去的?有些東西說開就好了,留著一樣的血呢。”嚴冬棋輕輕舉起杯子在對方的杯沿磕了一下。

穆子禮跟著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有些東西是說不開的,就比如說,我倆流的血只有一半一樣。我倆是同父異母的兄弟。我父親愛的一直是我的母親,但是迫於家裏施加的壓力,只能先把我和我母親藏起來,無奈之下娶了他的母親,後來他的母親知道我母親和我的存在之後自殺了。當然,我父親順勢給了我母親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所以我弟弟總覺得是我和我媽害死了他媽,就這樣。”

穆子禮說這話的時候很平淡,甚至到最後還微笑著聳了聳肩。

嚴冬棋聽得吃驚,感覺在他短短幾句話的功夫之內就聽到了一出家庭倫理大戲,一時有些接受不能:“你等等,讓我捋一下。”

穆子禮也不著急,就微笑著坐在一旁抿著酒。

“……你們家關系還挺覆雜的。”嚴冬棋挺同情的笑了笑。

旁邊的男人沒看他,自顧自的抿了一口酒:“所以說,我很羨慕你和你弟弟的關系。”

“其實也不是,”嚴冬棋琢磨著人家都把這麽覆雜的關系告訴他了,想必是信他的,自己也得投桃報李一下,“我弟弟和我沒什麽血緣關系。”

“不是你親弟弟?”穆子禮楞了一下,然後慢慢轉過頭來,眼中似乎有什麽意味一閃而逝,嚴冬棋沒看清,也沒在意。

嚴冬棋笑了笑:“嗯,是……朋友的弟弟,朋友生病去世了,家裏也再沒什麽親戚朋友,我就順便幫幫忙,反正男孩子嘛,年齡也不小了,基本上不用操什麽心。”

他下意識沒有多提韓佳,有些事情埋在心底裏面,也許這輩子都不會再翻出來了。

穆子禮也跟著笑了一下,明明是好看的笑容,卻讓嚴冬棋莫名覺得不舒服:“你弟弟多大了?和你在一起呆了多久?”

“前一段時間剛過了十七歲生日,住我那兒有一年了。”嚴冬棋簡單的回答了一下,順便又多帶了兩句,“我也沒想到這孩子會跟我關系這麽好,跟我特別親,學習也好。我挺有種撿了漏的感覺的。”

“是嗎?”穆子禮轉頭過來看他,嘴角牽出了一點兒意味深長的笑容,嚴冬棋沒看懂。他覺得穆子禮是一個很通透卻也很有城府的人,而他自己也足夠有譜,所以即使他不明白男人的笑容是什麽意思,也只是跟著淡淡一笑,不再談論你弟我弟他弟的話題。

氣氛一時間稍微有點兒冷,嚴冬棋正想開口,酒吧另一邊突然爆出了爭吵聲。

他站起來轉身去看,發現正是他之前見到的氛圍不好的那桌男女,這會兒有兩個男人已經站起來開始對峙,旁邊一個藍裙子女孩兒哭得梨花帶雨的跟著站起來兩邊勸說。

嚴冬棋微微瞇了瞇眼,把手頭杯子裏最後一口酒一飲而盡,沖穆子禮道:“今兒挺晚的了,也不和你聊了,要不然你先回去吧。”

穆子禮意有所指的用下巴點了點對面:“沒關系嗎?”

“沒事,見多了。”嚴冬棋笑了笑,從兜裏摸了一盒煙給自己點上,他知道穆子禮不抽煙便也沒讓,彈著煙灰淡淡的看著對面的發展情況,也沒有註意到站在一側的男人看向自己幽深的雙目。

嚴冬棋本來也覺得這就是個二龍爭姝的俗套戲碼,準備在旁邊看看,鬧不出什麽大事就準備回家洗洗睡了。可是等到從酒吧外面沖進來五六個一看就不是什麽好玩意兒的社會小青年兒時,嚴冬棋在心裏翻了個白眼,臥槽居然翻篇兒成古惑仔了,也不說老子答不答應。

“操。”他低低的罵了一聲,也沒管旁邊的穆子禮為什麽一直沒有走,給旁邊一直靜觀其變的侍應生和保安使了個眼色,就朝著那邊兒已經打得摔瓶子掀桌子的方向走過去。

因為嚴冬棋一直沒有回來,韓以諾晚上睡的不大安穩,睡到半夜的時候突然醒了過來。他迷迷糊糊的摸過床頭鬧鐘,兩點過五分,嚴冬棋還是沒回來。

他說不好自個兒心裏那種惴惴的感覺是怎麽個意思,在床上躺了一會兒決定給嚴冬棋打個電話。

聽見聽筒裏面接聽的“嘟”,“嘟”聲,韓以諾輕輕咽了咽口水,要是接起電話的是個女人,那他真就傻逼了。

“餵,小諾啊,這麽晚怎麽還沒睡?”接電話的是周海,背景有點吵,好像有人在爭論什麽。

韓以諾有點兒楞,沒明白這怎麽回事兒:“海哥?我哥今晚是和你待一塊兒的嗎?他人呢?”

“沒,我也是剛到,你哥這會兒在醫院呢,剛才包紮去了,手機擱我這兒……臥槽!”周海話沒說完電話似乎被搶了,韓以諾在聽到“醫院”倆字兒的時候渾身的溫度都降了下去。

電話裏傳來嚴冬棋的聲音,意外的似乎有點兒不耐煩,韓以諾很少聽到他這麽對自己說話:“你別聽周海胡說,沒有的事兒,睡你的覺大半夜打什麽的電話,晚上沒回去就是有事兒,睡覺去吧。”

說完之後二話沒說就掛了電話。

韓以諾聽到電話之後的忙音心裏就開始打突,怎麽回事兒,為什麽會進醫院,雖然聽嚴冬棋的聲音倒也不像出了什麽大問題,但是……他從床上猛地坐起來,翻身起來就打算換衣服出門找嚴冬棋,結果剛把睡衣脫掉就反應過來自個兒壓根不知道嚴冬棋現在在哪兒。

他又給嚴冬棋打了個電話,沒響兩聲就被接了起來:“又幹嘛,你大晚上不睡覺試手機信號呢還是怎麽的?”

“你在哪兒?”韓以諾沒理會嚴冬棋不耐煩的聲音。

嚴冬棋“嘖”了一聲:“你管我在哪兒呢,管那麽寬,是我是你哥還是你是我哥,不睡覺自個兒在家玩兒,別鬧我,我這會兒有事兒。”

“你要不給我說我就一家一家醫院的找。”韓以諾趕在嚴冬棋掛電話之前飛速開口。

嚴冬棋頓了一下之後,聲音反而沒了之前的不耐煩,平靜中帶著壓抑的暴躁了:“韓以諾你到底想幹什麽,你是不是成了精了?”

“你在哪家醫院?”韓以諾執拗的問著。

電話那頭嚴冬棋嘆了口氣,報了一個醫院的名字之後掛了電話。

外面雨下的挺大,韓以諾光顧著跑出來沒有帶傘,就站在路邊淋著雨打車,跑夜路的出租車畢竟不多,韓以諾一邊朝醫院的方向跑一邊前後左右的看路上來來往往少得可憐的車輛。

韓以諾趕到醫院的時候正看到一群人從醫院裏出來,看著流裏流氣的,他心裏“咯噔”一下,他哥這是單挑這群人了?不能吧。

他撒丫子就往急診跑,沒兩步剛好看到嚴冬棋,周海還有一個不認識的男人往出走,嚴冬棋看到韓以諾的時候揚了一下眉毛,但是沒說什麽。

韓以諾一眼就看到嚴冬棋右手上密密匝匝裹起來的白紗布,一個箭步沖了上來就要拉他哥的手,被嚴冬棋一個眼神制止了。

周海沖韓以諾打了個招呼,然後拍了拍嚴冬棋的肩膀:“行了,我回去了。我說大哥你要不要每次在你店裏邊兒留的緊急聯系人都是我,店裏一個電話打過來,我還以為你和小混混們以命相搏被送進醫院了呢,嚇得我一蹦。”

“店裏小孩兒都沒見過世面,以後我給他們定規矩,除非我在店裏快死了,平時不要召喚周大爺出馬,您看這樣妥嗎?”嚴冬棋挺感謝周海這麽半夜三更沒二話就跑過來的,沖他嬉皮笑臉的道。

“呸呸呸,”周海朝地上啐了一口,“你個傻逼,有這麽說話的嗎?老子不和你在這兒扯皮,娜娜還在家等著呢。”

“那你快滾吧。”嚴冬棋笑了笑。

韓以諾站在旁邊一直低頭盯著嚴冬棋的手,這會兒等周海走了之後才註意到一直沈默的站在另一邊的高大男人。

作者有話要說: 為了讓韓以諾見到穆子禮,我也是機關算盡……大家權當看著玩兒吧。今天發晚了,因為快本裏面來了喬振宇,一個沒忍住,唉。

☆、發火

“我弟弟,韓以諾。我朋友,穆子禮。”嚴冬棋揮了揮裹了一大堆紗布的手,算是給兩人互相介紹了一下。

韓以諾擡頭看了一眼站在嚴冬棋另一邊的男人,微微皺了皺眉沒有接話。他明明是第一次見這個男人,卻不知怎麽回事打心底的厭惡。

穆子禮不動聲色的瞇眼審視著韓以諾的神色,帶點了然又帶點隱秘的輕蔑微微一笑:“你弟弟長得真帥。”

嚴冬棋淡淡笑了笑:“出去說吧。我不愛聞醫院味兒。”

剛走到醫院門口的大廳就看到外面還在下雨,夏天的雨又急又密,嚴冬棋的車撂在酒吧門口沒開過來,這會兒看著外面的雨幕皺著眉“嘖”了一聲。

“走吧,我送你倆回去。”穆子禮指了指停在門口的車。

嚴冬棋挺不樂意讓別人知道自家地址的,可是剛才是穆子禮開車把他送了過來,自個兒的車沒開過來。半夜三更又是下雨,出租車不是一般的難打,他想了想,點了點頭:“行,那就謝謝你了。”

他偏頭看了一眼安靜站在身邊的韓以諾,用沒受傷的那只手把他之前被雨水打的淩亂的頭發撥弄了一下:“走吧。”

嚴冬棋一鉆進穆子禮的車裏,就看到副駕駛座位上剛才來的路上他弄上去的血跡,一時有點兒不好意思:“不然我明天給你去洗車吧,你看這車弄得。”

“沒事。”穆子禮笑了笑,看到嚴冬棋的手不方便,探身過來給他系安全帶。

充滿著雄性氣息的身體突然靠近,嚴冬棋覺得挺別扭,下意識就往後縮了縮,但是又覺得這反應太明顯,一時有些尷尬。

穆子禮不以為意,微微笑著打開導航把嚴冬棋的小區地址輸進去。

雖然在下雨,空氣中的悶熱卻絲毫未減,嚴冬棋把窗戶打開了一點,側頭去開窗外暗沈沈的夜色。

他倒是沒有太生氣,畢竟開酒吧遇到這事兒的情況太多了,但是難免會覺得倒黴。雖然那幫小年輕還算是有眼力價兒,道歉加賠償都是乖乖聽話照辦,但是一想到酒吧裏面那堆爛攤子,嚴冬棋就覺得煩心的不行。

“你回去以後多註意傷口,不要沾水,按時吃消炎藥。”車內的安靜被打破,穆子禮關切的聲音傳來。

嚴冬棋回頭看了他一眼,剛好男人也轉頭看他,嚴冬棋笑了笑:“我知道了,謝謝。”

“不要吃刺激性食物,也別吃海鮮。最近到酒吧裏也別喝酒了,我陪你喝果汁。還有,你本來也沒什麽煙癮,這幾天就別抽了。”穆子禮繼續不緊不慢的開口,聲音溫和,帶著些不易察覺的親昵。

“……哦。”嚴冬棋頓了一下,然後開口應了。

他自覺和穆子禮算不上特別親近,而且和他最親近的周大爺,也沒這麽叮嚀囑咐過。他聽到穆子禮的話,心裏覺得無比怪異,可人家又說的句句在理,而且又這麽關心,自己也不好說什麽。

韓以諾一直沈默的坐在後座上聽著兩人的對話。他覺得自己的身體因為之前淋了雨在微微的發冷,可是前面兩個人輕描淡寫的對話,卻讓他從內裏卻燒起了陣陣暗火。

他們的交談親密的似乎容不下第三個人,這個陌生的男人又是給嚴冬棋系安全帶又是叮囑註意事項,自己就只能像個傻逼一樣看著,甚至連嚴冬棋為什麽會進醫院都不知道。

他突然不明白自己火急火燎的跑過來有什麽意義,可是這明明是他的哥哥,為什麽此刻的自己反而會顯得那麽多餘。

韓以諾擡眼看了看,後視鏡裏映出來正在開車的男人的眉眼,成熟而英俊,讓人覺得刺眼,他只看了一眼然後就迅速別過頭去。

穆子禮仿佛有所察覺一般擡了頭,看到後車座上少年冷峻的側臉,嘴邊挑起一絲戲謔的微笑。

車在小區門口停下來,嚴冬棋開口,語氣聽上去挺感激:“今天真是麻煩你了,本來是我店裏的事兒,還要麻煩你送我。”

穆子禮微微的笑:“咱倆之間還用說這些嗎?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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