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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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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勤政,初五便恢覆朝值,有言官奏請鳳麟君代辦二皇子滿月宴,如李耀堂所慮,奏言依據是例同瑞和公主,鳳天翼罷題不議,其實心內憤然。

下朝後,鳳天翼沒有如常回鳳棲宮,而是叫王福宣了沈文玉去勤省殿。

“朕早就想撤掉幾個他姓藩王,丞相曾言不可急行,如今可行得了?”

鳳天翼面色過於沈肅,沈文玉也肅然答話,道:“去歲陛下選秀時,特意眷顧寧氏之女,原是為了撤藩而作的準備,若依計劃,陛下該給寧氏女隆恩榮寵,令其故姓一眾恃寵失狀,也能令臣糾錯以懲,然而陛下並未依計而行,非但未予恩寵,反而冷落疏遠,致使寧氏謹小慎微,不敢輕易偏差,如今借由二皇子之事稍加試探,陛下何不縱容其意?如此就能依原計劃而行。”

“朕何嘗沒想過?只是不忍寶寶受委屈,朕拘他在皇城已覺虧欠,要他屈意以全朝事,朕如何忍心?”

鳳天翼蹙眉沈嘆,沈文玉暗裏翻白眼,跟我叫苦有什麽用?誰叫你亂改計劃的?把寶兒放在暗盟又不會死,你專心收拾了朝中的亂麻再去考慮自個兒的事也不遲,誰知一個暗盟夫人的江湖傳聞就讓你亂了陣腳,連著之後的一系列計劃都被你打散打亂,現在要我給你弄個依計而行才能有的結果出來,笑話!

“陛下不忍委屈君上,臣亦不忍,但不知用這一個不忍,可否換得能夠容忍躁動藩王之種種?”

沈文玉含笑致問,鳳天翼怒目微嗔,隨即閉目叩指,半晌方沈嘆,“朕知道了,你依計而行吧!只是寶寶不擅偽裝,因此朕不會明言以示,所以寶寶必定誤朕為薄幸之人,來日事定,朕若辯解不清,你要替朕闡釋清楚!”

“是。”沈文玉叩首領旨,暗裏嗤笑不已,我只是奉命行事,來日你解釋不清,我就算舌燦如蓮又能解清多少?

沈文玉告退離去,鳳天翼癡坐一陣才離開,沒有如常回鳳棲宮,而是去了涑月宮看望著涼的皇長子,跟琴貴妃用過午膳後便去了禦書房,果然沒歇多久,沁淑宮來人傳報,二皇子嗽疾過激,太醫雖已瞧過,但望皇上祥罩予福。

很顯然,怡貴妃知道皇上去探望過皇長子了,隨後便希望皇上也去她的宮裏,這女人未免太過急躁,鳳天翼暗裏好笑,如其如願去了沁淑宮,並如其所盼,留膳留宿。

這番轉寰同樣急進,但也算投其所好,何況怡貴妃向來自高,他就算不演涑月宮那一出,直接去沁淑宮也不顯突兀,因為一切榮寵恩典在寧氏香怡看來,都是理所當然。

寶兒從午膳時就在等天翼,一直等到晚膳也還是一個人吃,因為不習慣叫宮人去打探天翼的去向,或者說這種習慣不必要,反正天翼忙完事就會回來,不然也會著人告知,所以如同往常一樣,寶兒乖乖等著就行。

可是二更天了天翼還沒回來,寶兒開始是擔心,然後難免起了疑心,很不好意思地請全公公幫他打聽天翼在哪兒,周全自然早就收到相關風聲,只是不忍告知主子,此時則是疑難該如何回稟,幸好王福來了,婉言請君上自行歇息。

寶兒笑顏點頭,笑咪咪送王福出門,笑嘻嘻去沐浴凈身,笑呵呵上床蓋被,笑得太多太久,眼淚都出來了……

周全一直小心侍候著,守著寶兒睡著了才離開,在門邊碰上守義,兩人目光交流一番,都覺得今日之事另有隱情,在這宮裏不是一兩天了,後宮情狀多與朝政相關,今日這番異動無關人情,只是他們的主子領會不了,恐怕要傷心一陣子了……

寶兒不傷心,反正他有各種準備的,身家比之一年前多了好幾倍,當時希求的得寵一時也早就超了很多,如果天翼真的變心了也沒關系,只要天翼不攆他走,他就繼續在皇宮衣食無憂,否則他可以帶著好多金珠寶貝回君子院過他的小日子,被人負心薄幸又不是第一次,傷心流淚無濟於事,尋死覓活根本笑話,人嘛,活著才有無限可能!

時光無情,青春易逝,寶兒沒時間哀怨自憐,好多事等著他去做呢!免去晚上洞房的疲累後,早起就容易多了,原來養在棲麟閣的吉祥鳥、太後丟棄掉的瑞雪狗兒,攔轎求包養的雪白兔子,還有靖王府管家孫子送他的五只鴿子,一大幫寵物等著他餵呢!

給這些可愛的家夥們餵完食,再陪它們玩耍一陣就該吃午膳了,之後去琴心殿後院看小桃、陪寶悅說話,然後回宮睡會兒午覺,醒來就叫上守義哥,反正失寵了也沒人管他出宮還是出*軌,打算收養棄兒的濟善堂已經動工開建,他得監工視察呢!

晚膳不用回宮吃,街邊小攤別有風味,偶爾會碰到多金又大方的官員出錢請客,總之怎樣都能飽餐一頓,之後去柳宅看貝兒,順便混些茶點吃吃,興致來了,叫守義哥跟峻大叔過上幾招,比夜市的雜耍精彩多了,完事再慢慢回宮睡覺,忙活一天下來,一碰枕頭就睡得死豬似的,什麽長夜漫漫、孤枕難眠,笑話!

以上便是寶兒失寵後的日常,影探匯報完畢就恨不能立馬消失,因為皇上的臉色異常難看,或者說很覆雜——憤怒、焦躁、不甘、失望、傷心……甚至委屈,嗯,很覆雜。

影探冷汗陣陣,用了赴死的勇氣再次請退,鳳天翼閉目揮手,待影探出去後,才一臉頹喪跌在榻上。

“十三,朕怎麽覺得……失寵的究竟是誰?”

十三不語,因為皇上原本要說失寵的是他,臨時改了口,答案不言而喻,所以不用回答。

“這才半個月,朕就覺得幾百年病痛似的難熬,今日午間,寧香怡給朕的茶有點燙,朕幾乎想以此治她個全家不敬之罪了,不是朕的耐性退步,而是寶寶不在乎朕,朕沒心情忍耐。”

十三心道,您從前忍功紮實,是因為心無旁騖,如今心上有人,難免錯神分心。

“明日,朕會宣令鳳麟君補辦二皇子滿月宴,儀同瑞和,之前不敢急令是怕傷寶寶太過,如今看來,竟是朕多慮了,這半月來,寶寶開心又自在,明日接旨時也會開心代辦吧?”

您覺得之前的擔心是多慮,又何必有此一問?既然問了,又怎會不知寶兒的開心是假相?

“朕討厭傷他,更討厭他假裝不傷,因為朕知道,他強自壓抑的傷一旦反噬,咬下的會是難以愈合的傷口,縱使結疤,也會成為連朕都不可撫慰的痛,甚或只有朕不可觸摸。”

皇上英明……

“朕在明知故犯,寶寶在自欺欺人,一樣傻麽?”

呃……大概。

“你啞了嗎?”

“請皇上恕罪。”

“你還是啞著吧!”

“謝皇上。”十三忍笑,鳳天翼朝暗處白了一眼,洩憤完畢,之後還得去沁淑宮演那個回心轉意的多情天子。

翌日,寶兒接到聖旨,命他兩日後在祥瑞宮給二皇子補辦滿月宴,王福宣旨完畢後,寶兒叩首接旨,“謝主降恩!”說著又覺得不對,二皇子又不是他生的,他接旨辦宴是替怡貴妃錦上添花,又不是接受皇上的賞賜,辦砸了賞個死倒是有可能!

“臣,接旨。”寶兒再次叩首,王福忙雙手托起,心知寶兒委屈,卻不敢過多言語,又不想付予官腔,最終只能歉意一笑,離去。

寶兒捧著聖旨傻笑,“這是我第二次接到聖旨,上次是皇上封我做禦書房常侍,不過是小黑黑宣的旨,而且是峻大叔替我接的,因為我當時在吃粘粘糖,沾得兩手都是,不方便接旨,今天終於親手接了,有點興奮哎!”

寶兒哈哈笑,周全苦笑,守義微皺眉,其餘宮人靜默如哀,他們親和可愛的主子在哭,這半月來,以笑代哭。

“你們說,我抗個旨會怎麽樣?”寶兒歪頭一笑,眼裏亮晶晶。

眾人愕然,寶兒做個鬼臉,“說笑的啦!不就是辦個宴席嗎?雖然時間有點倉促,但是備料燒菜的又不是我,不過聖旨上說要辦得跟我的公主……跟上次一樣好,這個恐怕有點難度,好在可以鉆點文字空子,所謂一樣好,重點可以是一樣,也可以是好,所以辦好就行!”

寶兒斟酌完畢,跑去案桌邊坐下,侍墨的太監忙上前研墨,寶兒托腮等著,想起曾在禦書房給天翼磨墨,每次自己都覺得磨好了,可是每次天翼都會接過去再磨,那時,他在天翼膝上,靠在天翼胸上,也在天翼心上的吧……

打住打住!時間這麽緊,事情這麽多,哪件都不能丟下,現在還添了一件要命的事,辦不好二皇子的滿月宴,掉他一個人的腦袋還算幸運,連累鳳棲宮這些名為奴才,其實是朋友的人也跟著喪命,那簡直比失寵還讓他痛苦……

失寵了嗎?

大概有點。

痛苦嗎?

好像不怎麽。

其實不難過的吧?只是有點猝不及防,仔細回想究竟做了什麽錯事才會失寵,可是回想得再仔細都沒頭緒,又可能是想得太細了才會抓不到重點,比如粗略一想,失寵前一夜,天翼做了兩次還想做,自己嚴辭拒絕了,重點不是用了怎樣的嚴辭,而是拒絕,雖然往常洞房兩次後他都會拒絕再來,天翼也不強來,但是那夜天翼強來了,然後……他睡著了……

嗯,這就是重點,不該天翼還做著,他就睡著了,這比嚴辭拒絕還糟糕,記憶中,喳喳師兄也睡著過一次,嘰嘰師兄為此生了很久的氣,但也沒有半個月這麽久,不過天翼是皇帝,生氣久一點兒可以理解的吧?

嗯嗯,決定了,二皇子的滿月宴那天去跟天翼道歉,保證以後再也不睡著,如果不小心睡著了,就罰他停吃美食半個月……太久了,十天差不多吧?天翼肯定不忍心,最多罰他三天不吃美食,為表誠意,他會自動加兩天,所以再睡著的話,他就五天不吃美食,嗯,就這樣!

好啦,最痛苦的問題解決了,現在專心辦事,滿月宴嘛,有經驗的呢!而且比上次容易多了,想來還是天翼給他的提示呢!

鳳麟君的鳳印是幹嗎用的?

發號施令呀,笨!

所以說被人嘲笑也是好事,這不,滿月宴的一應安排通通寫成手令,全都蓋上鳳印,只是要辛苦全公公一一傳送了!

再忍忍吧,兩日後就能自然而然見到天翼了,其實天翼一直在等他去道歉吧?還真是敝話高手呢,而他又實在笨得可以,居然沒早點找到失寵的原因,害天翼等了這麽久,很委屈呢!

糾正一點,他不是失寵,除非天翼變心了……

莫名其妙變什麽心?就算莫名其妙,天翼也不會變心,如果變了……

想多了,睡吧!夢裏的天翼跟變心前一樣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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