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2)

關燈
色路燈,染亮路旁綠蔭,一路盤旋蜿蜒。老鄧輕輕笑著說:“還是不久前買的,差不多九成新呢。”很平淡的語氣,絲毫聽不出意味,“按鍵上的字母都還清楚得很。”

“對啊對啊,”被說中了,白玉堂流露出雀躍神色。空出手扶了扶鏡框,將手機舉得高一些。“這位大哥好厲害的,這都能看出來了。”

興致勃勃望著自家耗子傻楞楞的模樣,即便是故意掩去本屬於他的煥然鋒芒,依然不減絲毫風采。老鄧幾句話不離手機,莫不是手機中有什麽玄機。展昭深深望一眼白玉堂,連著眉梢角落的一絲弧度也盡數印刻下來,這才舉步走入大堂。

老鄧似是受了奉承愈發長興致,繼續和白玉堂侃聊,“小金啊,高考很辛苦吧。你在學校學的什麽專業?”

一面裝傻充楞,一面趁著遲疑的時間飛速編排各種借口。適才老鄧不動聲色摸過掌心,是無意還是有意。美國不少警察會有握手時留意對方食指指關節處的職業病,以此來判斷對方是否有持槍的習慣。而一般學生手部最顯著的特征,就是中指處因常年握筆留下的繭。白玉堂的手修長有力,但這繭卻是造不出來的。

與此同時,展昭撥弄一下打火機給張哥點上又一支煙。“張哥,老鄧竟然能和一個小毛孩聊到一塊兒去,原來老鄧是那麽好親近的人呀。”

“那你以為怎麽樣?”張哥嫻熟夾住煙尾濾嘴,放到唇邊吞吐一口。眼光散散落到白玉堂和老鄧身上,一手搖搖晃晃指了指,“老鄧比老大好說話多了,許多弟兄犯了事都會找老鄧去求情。”

展昭順著張哥的手瞥上一眼,耳邊模模糊糊能聽見金懋叔同學的聲音,正在那裏滿不在乎談論那張尋不見的學生證。丟了就丟了,補辦一張就成,或許是混熟了些順帶著吐槽一句,沒有學生證的學校不是完整的學校。啪嗒玩弄一下手中的打火機,展昭調侃一句:“要是在水泊梁山排位,老鄧就是玉麒麟盧俊義的位置。我還以為,只有像老大一樣的脾氣能讓弟兄服氣呢。”

張哥深深吸一口煙,露出陶醉怡然的神色。“文化人果然不一樣,幸好我當年看過水滸考不倒我,盧俊義啊排第二。”煙灰燃得太長,隨著煙身的顫動簌簌落下些許。“不過我可跟你說,老鄧的話,不管改了什麽脾氣也沒人能動他的位置。人家可是技術人員。”

“技術人員?”展昭作出大吃一驚的樣子,繼而覺察到失態,不好意思伸手撓了撓後頸。

哈哈一笑,張哥大大咧咧將一條腿擱在另一條腿上,找了個舒服的架勢。“信息方面的技術人員,大概就是各種信號接收屏蔽,還有一些密碼設置破譯什麽的。就因為這個,老鄧是老大名副其實的寶貝。”

我家還有名副其實的寶貝呢。展昭附和著笑笑,正欲深究老鄧內幕,餘光瞥見疤痕男的身影順著水泥樓階走下來。張哥立刻就噤了聲,將放肆的坐姿收斂一些。

“他誰?”疤痕男斜視一眼院落,問匆匆趕過來的老鄧。院落中央,捧了一只背包的白玉堂正探頭探腦好奇張望。

老鄧挑揀著飛速介紹了白玉堂的身份,接著說:“這家主人不願合作。我們可以讓這個學生同住,就說是搞社會實踐調查,掩人耳目。大不了和這家主人一樣扣下來,不會出岔子。”孤身旅行的學生,就算是一時聯系不上也鮮有人起疑。再加上金懋叔慢半拍的反應,不足以精明到破壞他們的目的。

疤痕男略略一皺眉,問:“沒問題?”

“老大,這裏能有什麽問題嗎?”展昭找準時機出聲掐斷疤痕男的思路,一臉詫異道。觸及疤痕男冰冷的雙眸,也不縮瑟縮就這般與之相視。眼瞼輕眨,儼然一副不明就以的疑惑樣。

巡視一眼,疤痕男不由分說繞開所有人徑自來到白玉堂跟前,垂了雙手一言不發盯著白玉堂看。從腳下的鞋子開始,一路細細審視過雙腿、上身、脖頸,最後落在半隱在陰暗裏的臉上。

不習慣暴露在陌生人的審視下,白玉堂抱緊背包後退半步,目光從鏡框上方流露出來覷上一眼,又趕緊低下頭。前額細細碎碎的劉海遮掩下來,淩亂發梢幾乎將雙眼都蓋了過去。猶豫須臾,小心翼翼啟齒:“那個……這位大哥在看什麽呀?”

“嚇著孩子的,”老鄧伸手在疤痕男肩頭輕輕一拍,施個眼色。

疤痕男微微彎下腰,視線與白玉堂低垂的面容平齊。不再是居高臨下的角度,整張躲閃的臉就看得愈發清晰了些。輕聲啟齒,一字一頓,也不知究竟是在與誰言語,“有點眼熟。”

所謂人靠衣裝,化妝後的白玉堂氣質神情與之前判若兩人,粗粗一看根本無法將後知後覺木訥老實的金懋叔和俊美無儔神采煥然的白玉堂聯系到一起。但是再怎麽化妝,五官輪廓卻是變不了的。棋行險峰,勇者為勝。白玉堂索性揚起臉和疤痕男對視,瞇了瞇鏡片後方的桃花眼。似乎是琢磨眼熟這兩個字的意思,頃刻之後才明白疤痕男的意思,微微啟唇就欲言說分辨。

說時遲那時快,疤痕男猛然出手。淩厲指尖扣住白玉堂精致玲瓏的下頜曲線,食指彎曲從下方頂住,拇指死死拿捏。一寸寸,將這張草草看來平淡無奇的容顏拉近。

剝離開這層其貌不揚扔在人堆裏就和沙子丟入海灘般再也找不出的外表,剔開那些用來黯淡周身華光的行為舉止。若有若無的熟悉感,卻是想破了腦袋也沒能想起這份熟悉來自何處。疤痕男正考慮著如何套出話來將猜疑的東西變為肯定,不想有人掰開他的手指把少年拉開,皺眉一望竟是展昭。

最後抓出來的魚會是哪一條,誰又說得準不會陰差陽錯一網打盡。

公然從老大手裏搶人,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就是吃錯了藥。然而展昭沒有一絲禍到臨頭的覺悟,與少年比肩而立不分先後,望著疤痕男笑得促狹。“老大,話說你這個搭訕的方式也太老土了些。現在啊,早就不流行這一套了。”

不言不語,疤痕男就這般不動聲色望著展昭,等待他接下來的動作。白玉堂在這般目光下生出幾分駭然,下意識望展昭身上靠了靠,囁嚅一句:“我……我肯定沒見過你,也沒搶你老婆欠你錢。”既沒搶你老婆也沒欠你錢,兇我幹嘛。

“你不記得我了?“疤痕男的語氣陰晴不定,咄咄逼人的目光放過展昭落到白玉堂身上,瞬間平息下啦,如一泓暗泉無波無瀾。

白玉堂伸手擡了擡眼鏡框,略略側臉附在展昭耳畔說:“這個人好奇怪的,像個千裏尋夫的怨婦一樣。我怎麽可能把我老婆一個人扔下呀。”氣息微灼噴在展昭臉上,壓抑的念想從最細微處盡情洩露。這話說得不重卻也不輕,附近的幾人都能聽見。其中一個跟過來的男人聽此言語竭力憋著笑,一張臉都漲成了紫紅色。把老大比作怨婦,老大居然被比喻作一個尋夫怨婦。

“你真沒見過我們老大嗎?”展昭也側過臉,兩人鼻尖處僅隔了尺寸距離。“老大記性好得很,說不定你們真見過。你要不,再好好想想。”

白玉堂吐吐舌頭,小聲說:“真的沒見過啊。不過看起來你們老大挺兇的樣子,我看要不我還是不住在這兒了。”

如果白玉堂的回答是諸如我本就是大眾臉,很多人說見過我這一類,疤痕男幾乎就可以斷定他懷有別樣目的。但白玉堂咬定了沒見過,諒你使出千萬伎倆只管裝死豬,你也奈我不了。更是不經意以退為進,壓根就沒有非要留在此地的打算。

疤痕男面色不變,淡淡道:“那就走吧。”

“老大,這……”老鄧躊躇道,卻遇上疤痕男一個冷冷的眼神。厚厚的唇角動了動,終究是什麽也沒說。

怯怯擡眸望了眼,白玉堂將背包落在胸前的帶子拽得緊了些,活動活動筋骨準備撒開腿一溜煙往外跑。此時落日的餘暉已然擋不住沈沈暮色,遠方叢林裏幽幽鳥啼和著蟲鳴聲聲。將老年手機往褲袋裏一揣,踏著院落裏的土質地面往外走。似是在未夜間的住宿問題而苦惱,透過鏡片折射出來的眼神愈發迷茫。

一行人註視著白玉堂的背影,因背包的重量而有些微彎曲。無人有所動作,老大的心思不是能夠輕易琢磨的。

白玉堂沒走上幾步,一直巋然不動的疤痕男驀然移動。五指成爪從後方一把扣住他的肩膀,手掌順著手臂一路向下滑動,一扭一轉將他雙手反扭箍死在後面。背包順勢滑落在地上,與泥地相撞發出一聲砰響。

突如其來的危急時刻總是能暴露人的本性。白玉堂目色一凜,又在瞬間壓制住機體本能的反抗。一旦暴露,就是前功盡棄,甚至還會拖累那只貓。他寧願去賭一把,賭這是疤痕男的又一次試探。

難道是疤痕男將金懋叔和在王裏公園邂逅的少年聯系到了一起,展昭心下一驚正欲奮不顧身出手,卻準確無誤捕捉到白玉堂斜斜瞟來的一眼。

關心則亂。自家耗子花大力氣不惜隱姓埋名掩去風華追過來,絕對不會善罷甘休轉身離開。眼睜睜看著少年以身犯險,展昭不動聲色咬緊了牙關,終是選擇去相信他放縱他。大不了事成之後,再去將欠下的債一點一點討回來。

“啊啊啊啊痛啊……”白玉堂疼得直跳腳,嘶溜嘶溜倒吸好幾口氣,逮著機會嚷:“有話好好說好好說啊餵。”

老鄧急急走過去,面露疑色詢問。疤痕男緊緊盯住白玉堂的面孔,想要從中找出端倪來。許久都瞧不出破綻這才作罷,面色比之先前愈發陰沈。將少年纖細的手腕並到一處,僅用一只手擒住。指尖位置一移,原本箍住的地方露出來,留下暗青色印痕。“我改主意了,以防萬一,還是別放他走比較好。你去把那條繩子拿過來。”

不知是疼習慣了還是明白過來叫疼無用,白玉堂不再叫喚。木然在疤痕男的動作下往屋裏走去,欲哭無淚道:“我不走了,你輕點好不好。哎喲。”

明知這耗子是故作姿態瞎叫嚷,展昭還是感到難以言喻的窒息。不顧疤痕男沈郁的臉色,展昭走上前攔住他。固執地擋住疤痕男前行之路,似山巒之巔的蒼松勁竹。

疤痕男不耐煩丟過一個警告的眼神,而展昭沒有絲毫退讓的意思。溫潤雙唇緩緩啟闔,字字如刀,一落見血。“你害怕他留下來會發現問題所以趕他走,又害怕他離開會把這裏的事告訴別人所以將他扣下來。他原本只不過是一個在普通不過來借宿的學生,現在被你強行扣留下來,再遲鈍也能察覺出些什麽。”

被制住雙手的白玉堂忙不疊點頭,說得太好了說得太對了,簡直就是最廣大民眾的心聲。該死的手勁那麽大,還巧妙扣在關節處使人動彈不得。

“你把人留下了又能怎麽樣,等他回去寫一篇文章發到網上,再多的內幕也會被扒出來。猶猶豫豫反覆不定,如果這一次節外生枝出什麽意外,十有八九就是你造成的。”展昭緩緩道,一字一句極為清晰。素來溫和的雙眼就這般毫無顧忌與之交鋒,銳利雖是隱忍卻絲毫不減威嚴。

從未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疤痕男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

展昭不顧他的神色,繼續道:“就算你在哪裏真的見過他,就算你懷疑他,那就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用試探這種打草驚蛇的方式。自以為所作所為巨細無漏面面俱到,你問過老鄧怎麽考慮,問過其他弟兄怎麽考慮?說到底,無非是疑神疑鬼驕傲自大,自欺欺人得以為就你承得起老大這個位置。”

“白澤琰!”疤痕男一字一頓道出展昭化名,暗暗有咬牙切齒的味道。

“沒有人是不可或缺的存在,這個世界向來都沒有缺少誰就轉不動的局面。也沒有誰,離了哪個人會活不成。”展昭倏忽間伸手,就這麽明目張膽從疤痕男手裏把聽得一楞一楞的少年搶過來。手指微顫,拂過那些泛青的淤痕。

沒有誰,離了哪個人會活不成。平靜話語下究竟潛藏了多少沈重和痛處,那傳聲的空氣都承受不住此間重量跌落下去,氤氳四散。他在說這話的時候,深深念刻起的又是誰的身影。堅韌剛毅如他,所執念所堅守的又是何人何事。

當著一眾兄弟的面被劈頭蓋臉一頓痛罵,疤痕男面部扭曲略顯猙獰。然而這猙獰的面容卻一點一點淡下去,接著又回覆先前隱隱陰鷙的平靜。“咳,看不出來你還這麽有膽氣有見識。一點都不留情面啊,不過挺在理。”

一語驚落,軒然大波。把這些鋒利的言辭盡數包攬下來,該要有怎樣的氣度和城府。而要對付這樣的對手,絕對是一場噩夢。

“你和你家老大吵架了?”白玉堂後知後覺戳戳展昭的手臂,淩亂細軟的發絲隔著襯衣薄薄的質地拂過展昭肌膚上的脈絡。動動被禁錮過的手腕,白玉堂認認真真說道:“不過你那句話有點問題,在有的人心裏,有人就是不可或缺的存在。我是想好了,要是我認定那個人不聲不響跑掉了,就算是天涯海角爺也要去把他給捉回來。”

展昭分辨得出來,許下這句話的不是那個木訥老實一竅不通的金懋叔,而是風華無雙一言九鼎的白玉堂。明明是微涼觸感,落到指尖卻是滾燙。

老鄧正拿了繩子不緊不慢過來,疤痕男望上一眼,轉而問展昭,“如今已經是這副模樣了。你說,接下來應該怎麽辦?”

“我我我還是走吧,你家老大看起來妥妥的像個壞人,”金懋叔同學猛然回過神來,這是龍潭虎穴是非之地啊,還是三十六計走為上計。太過於匆忙,一不小心碰掉了臉上的眼鏡,趕忙俯下身笨手笨腳去撿拾。五指哆哆嗦嗦一抓,正好落在鏡片中央留下爪印。

這是一條長一米左右直徑半厘米上下的繩子,精細平滑的表面,從材質上看不似普通的麻繩棉繩。兩端都無規則鑲嵌了幾片金屬,也不知是什麽風格的裝飾。

展昭瞥一眼毛手毛腳準備閃人的白玉堂,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賣力預備著逃離。似是下定了決心,啟齒徐徐說:“捆起來,和那兩人一樣,扣下。”

白玉堂一直在演戲,因而最誇張最明顯的部分恰恰是虛假之處。看似急不可耐迫不及待要離開,也正是這份顯而易見使得展昭讀懂了他的真實意圖,留下來。待展昭話落,本就手忙腳亂的少年愈發手足無措,語無倫次道:“壞人,你你你們通通是壞人。這是綁架,是違法行為,隨意剝奪公民的人生自由……餵別過來……”

疤痕男對少年喋喋不休的言辭置若罔聞,只望著展昭輕輕一笑,額角邊那道長長的傷痕被帶動扭曲。伸手取過老鄧手中的繩索,未被拿住的一端垂落下來。金屬花紋與地面觸碰,發出一聲輕響。隨手將繩索拋向展昭,疤痕男漫不經心說:“看來這次是不謀而合了,”稍稍一停頓,直到展昭幹脆利落地接住繩索,又說:“你,去把他捆起來。”

驀然反應過來的金懋叔大喊一聲“媽呀”掉頭就跑,被展昭眼疾手快一把扼住手腕。再次咧開嘴疼疼疼的叫喚,直到品嘗了疤痕男冷冷的一眼,這才打個哆嗦不敢再哭天搶地自詡比竇娥還冤。

熟悉的觸感,熟悉的溫度。展昭一手擒住少年手腕,另一手繞過繩索。纖細的有力的手腕,腕骨突起精巧好看的形狀。不經意在指腹處滑過,彼此都在最細微處輕輕一陣悸動。疤痕男特意指名要展昭來捆綁,究竟是無意,還是別有深意。是大意疏忽,還是守株待兔請君入甕。

繩索一圈一圈纏繞在手腕上,仿佛是一條小寐的毒蛇,猜不到什麽時候會一躍而起給予致命一擊。環繞的長繩恰好扣住手腕外沿,避開骨節位置,不至於磕著擦著碰著。誰都沒有啟齒說話,疤痕男也只是借大堂壁燈的光輝無所事事打量展昭的動作。

“你們給個綁我的理由好不好,這樣不明不白失去人生自由,我很冤枉的。”耐不住死寂,白玉堂垂頭喪氣喃喃。依舊是半瞇著眼一副遲鈍的樣子,說起話來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像極了小學生背誦課文。也就是這個時刻,手指勾起,在展昭手掌上隨意描摹上幾筆。一筆兩個彎,一筆先直後彎。

拇指和食指拉住繩索最外端,金屬質地的裝飾物在肌膚上留下涼森森的溫度,似乎有細微的電流沿著脈絡滲漏。展昭將繩索抽緊,打上一個死結。貪戀於少年手腕間的觸感,一點點,終是放手。

疤痕男只略略掃了一眼,便吩咐老鄧,“把他和那兩個人關到一起。”那兩個人,一個是屋子原來的主人,一個是很早就落入他們手中的女人。

被老鄧輕輕一拽,白玉堂離展昭愈發遠了些。少年趔趄幾步,身軀半彎下來。也不知他的思維網絡究竟長成什麽樣子,沒有去顧及自己的安危而是不輕不重呢喃說:“你昨天是沒換褲子吧,還有泥,還有草……”

老鄧在白玉堂後背上一推,帶著人拾級而上遠離眾人視線。昏暗中,少年清瘦的身軀被樓道拐角處的燈光映出長長影子。

“等貨到手,自然會放了他們。”疤痕男粗糙的手掌隔著展昭的襯衣衣袖一拍,下手不輕,正好落在右手小臂處。繼而五指環繞,親昵地用力捏了捏。“只要不出紕漏,人命案子當然還是別惹上得好。”話裏有話,倘若出了紕漏,也就沒有定數了。

夕日餘暉盡數淹沒於遠方山巒下,街道旁亮起的一盞一盞路燈下聚集了不少飛蛾螢蟲,撲扇雙翅去觸及那抹微暖光暈。明知是飛蛾撲火,卻義無反顧,一遍遍尋求沒有結果的結果。

眾人三三兩兩回房歇息,張哥最終邀齊了人開桌打雙扣。直到疤痕男拎著白玉堂那只背包的背影消失不見,展昭這才伸出左手覆在疤痕男用力捏過的小臂上。初愈的傷口格外敏感,在如此力度牽扯下已然有撕裂般的疼痛。疼痛蔓延開去,整條手臂隱隱陷入麻木,而這一切都沒能打斷他的思緒。

借著捆綁的機會,白玉堂在他掌心處留了抽象的幾筆,一筆兩個彎,一筆先直後彎。3h,三小時,三個小時後行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