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有情皆孽,無人不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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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天蒙蒙亮的時候,無心輕輕地下床,穿上襯衫短褲,去衛生間簡單地洗了一把臉,挽起袖子,下樓去了廚房。

廚房裏亮著淡淡的白光,沈賢坐在塑料凳子上,用削皮器削土豆。褐色的土豆皮散落在褲子、拖鞋、地板上。

見到無心出現,沈賢有些吃驚,但還是一如既往地禮貌而謙卑地笑,局促地解釋道:“飯還沒有做好。”

如今四周只剩下他們兩個,無心收斂起平時那副天真冷淡地模樣,他凝視著沈賢,從心底到眼神都透露出深深的厭恨和惡毒,半晌低聲道:“你什麽時候滾蛋?”

沈賢呆了一下,身子一晃,微微攥緊了拳頭,用輕而堅硬的語氣道:“這裏是我的家。”

無心冷笑了一下,兩手插在褲子口袋裏,慢慢走過來,走到沈賢面前,輕聲說:“你只不過是一個,趁虛而入的流氓。”他彎下腰看著沈賢,道:“我跟林鐵衣,兩年前就開始上床了。我在他心裏面的分量,十個你也比不過……你以為他為什麽眼盲,又為什麽離開我?”

沈賢避開他,木訥地說:“我知道,他和我說過。”

無心直起腰,誇張地哈哈大笑。

林鐵衣竟然……什麽都跟這個男人說了,果然,他們兩個不是玩玩,是認真的……是認真地打算在一起了。

無心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他抹了一把眼睛,掃視了流理臺上切的整整齊齊的蔬菜,咬牙道:“就算你怎麽討好他們,也沒有用,你在他們眼裏,也只是個下人、奴隸!”

沈賢神情淡淡的,繼續幹活,絲毫不受影響。

無心忽然覺得心煩,抓起桌子上的一盆清水,嘩啦一下潑向沈賢。沈賢敏捷地站起來,躲了一下,身上還是被潑了一半。

無心把盆子摔在地上,低聲而厭惡地說:“滾出去。”

沈賢心平氣和地看了他一眼,轉身出去了。

無心將廚房裏的東西摔得稀爛,自己蹲在地上,心裏空蕩蕩的,清涼的晨風透過窗戶,颯颯吹過,他的心並不比晨風更暖。

呆了一會兒,無心從墻角拿起掃帚,把地上的水和菜葉子清掃出去,然後用抹布擦幹凈流理臺。他從冰箱裏端出來一盤雞蛋、西紅柿,打開爐竈,往鍋裏面添了點水。

他想像沈賢那樣的勤快懂事,他想取悅林鐵衣。

無心是極聰明的人,做飯洗衣這種事情他以前沒有做過,但是認真做起來,卻一點也不輸給別人。當天早上,屋子裏的人起床下樓,看見無心穿著圍裙,把熱氣騰騰的米粥和面餅端上飯桌,都覺得十分震驚。

無心臉上帶著輕佻得意的笑容,開口道:“過來嘗嘗本少爺的手藝。”

林鐵衣打了一個哈欠,坐在桌子邊,說道:“我說你一大早哪裏去了,原來是跑去廚房玩了。”無心笑笑,給他盛了一碗粥,輕聲說:“你嘗嘗。”

林鐵衣柔聲說:“我家無心做的飯呢,自然是世界上最好吃的。”嘗了一口,連連點頭:“真的很好。”

四個人說說笑笑地吃飯,停了一會兒,無憂才忍不住開口:“沈賢怎麽還沒有起床,他平時可不賴床的。”

林鐵衣濃眉一挑,他先前以為沈賢也在飯桌上,只是一直沒有說話。如今聽見無憂這麽說,忙放下了筷子,低語道:“不會是生病了吧,我去看看……”

無憂率先站起來,說道:“你坐著吧,我去看看。”

無憂上樓,過了一會兒和沈賢一起低聲說笑著下樓,沈賢對眾人解釋說自己睡過頭了,其他人也沒有在意。

林鐵衣隨口說:“來嘗嘗無心做的早飯。”語調裏頗有一些自豪。他把無心當成自己的孩子,對於無心的有些小成就,總是忍不住炫耀給別人看。

無心歪著腦袋,對沈賢笑。

沈賢不去看無心,端起飯碗,嘗了一口,很溫和有禮地說:“嗯,做得很好……”一語未了,他臉色突變,放下飯碗,捂著嘴巴沖進廁所,隨即裏面傳出嘩嘩的流水聲和嘔吐聲。

沈賢跪在馬桶邊,他只覺得胃裏很惡心,吐得肝腸寸斷。好容易才停住,他用清水洗臉漱口,只覺得頭暈目眩,扶著墻壁,艱難地走出來。

他沒有想到的是,此時客廳裏已經徹底翻了天。

無心把整張飯桌都掀翻了,盤子碟子在地上摔得粉碎,地板上流淌著湯湯水水,三個人都在勸無心,而無心是徹底地發狂了,他嘶吼道:“他是什麽意思!他是什麽意思!”

沈賢被嚇住了,扶著墻壁遠遠站住,怯懦地解釋:“無心,我身體不好……”

話沒說完,無心抓起旁邊的咖啡壺,朝他狠狠擲過去。沈賢一時沒反應過來,額角被擦破了一塊皮,鮮血直流。這下子無憂和陸萬劫都沈不住氣了,一個把沈賢拉到旁邊包紮傷口,另一個嚴厲地指責無心:“你亂發什麽脾氣,沈賢又不是故意的。”

林鐵衣隱約聽見沈賢受了傷,忍不住站起來,擔憂地問:“沈賢,你哪裏疼?要緊嗎?”

他說出這番話後,無心驟然停住了咆哮,雙目赤紅,惡狠狠地盯著林鐵衣。

林鐵衣心有所感,非常冷靜地說:“無心,你要是生氣,就沖我發火好啦,不要針對沈賢。這件事情,我早就想和你說了,在離開你的這段時間……”

“你不要說!”無心驟然打斷他,語氣微微有些哆嗦:“你接下來要和我說的那番話,請你……你永遠也不要對我說出來。”

“我和沈賢……”林鐵衣聲音和緩而堅決:“我們兩個彼此相愛。”

房間裏沈默了一會兒,無心茫然若失地看著他,聲音空蕩蕩的:“那我怎麽辦?”

他深吸了一口氣,上前一步,漂亮的眼睛裏噙滿了淚水:“你也說過你愛我啊……你說過要照顧我一生一世的。這才過去了多長時間,你就不要我了……“

林鐵衣上前一步,一手握住無心的肩頭,另一只手用拇指擦掉他臉頰上的淚痕,輕聲說:“我還是會照顧你的呀。”

無心渾身顫抖,眼淚止不住地落下來,林鐵衣待在他身邊,低聲勸慰他,好像從前兩人鬧矛盾時候的樣子。

過了一會兒,無心終於平覆了情緒,他推開了林鐵衣,去衛生間洗臉。

林鐵衣微微松了一口氣,從手邊拿起導盲杖,走到沈賢身邊,摸了摸他的手,坐下。

兩人一時情緒都不好,默默地坐在那裏,也不怎麽說話。

無憂和陸萬劫作為路人,只好替他們三個收拾殘局,打掃現場,又要時刻防備著出現武鬥的場面。

無心終於明白,事情已經無法挽回,他反倒冷靜堅強了。他洗過臉,又換了衣服,深吸了一口氣,走出了衛生間。

無心一眼看見林、沈二人並肩坐在沙發上,宛如一對患難夫妻,只覺心中一陣刺痛,幾乎喘不過氣。

他站在原地發了一會兒呆,快步上樓進了臥室,將自己的東西收拾起來裝進行李箱,一言不發地拉著箱子,穿過客廳,拉開大門離開。

旁人只好站在旁邊遠遠看著,並不敢上前阻攔。

不一會兒,院子裏傳來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林鐵衣忽然覺得心中刺痛,下意識地站起來,踉蹌著幾步跑出去,只聽見汽車遠去的聲音越來越遠,終於消失。

一瞬間,前塵回憶紛紛揚揚地落下來,壓得林鐵衣喘不過氣,他扶著門框,半晌沒有動過。最後沈賢過來扶他,將他來回了臥室。

林鐵衣坐在床上,摸著床單和枕頭,上面依稀殘存著無心身上的香味,他長嘆一口氣,無力地躺下。

沈賢有些惶恐無措地跟著他,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安慰的話,只得默默地收拾房間,倒了一杯熱水,又坐在林鐵衣身邊,溫順地握住他的手。

林鐵衣卻忽然抽回了手,聲音淡淡的,沒什麽感情:“你先出去吧。”

沈賢楞了一下,哦了一聲,輕手輕腳地走出去,關上門。他在走廊上茫然地走了幾步,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覺得自己很多餘。

他原本就不應該出現的……吧。

沈賢苦著一張臉,慢慢走下樓梯。看見陸萬劫和無憂正在清掃地面。三人打了照面,陸萬劫沒說什麽,無憂眼神微怒,繼而裝作沒有看見他似的,別轉過臉。

沈賢察覺自己在一樓也呆不下去了,只好調轉方向,狼狽地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樓下的兩人把房間清掃幹凈,都累的夠嗆。無憂坐椅子上歇了一會兒,給無心的實驗室打電話,他害怕無心會出事。結果實驗室那邊的人說無心回去後就去休息室睡覺了,並沒有發生什麽事情。

無憂掛了電話,愁眉苦臉地看了一眼陸萬劫。陸萬劫倒是不怎麽掛心,他見無憂如此憂愁,就提議一起去旅館照看生意。反正眼前的麻煩不是他們倆能解決的。無憂想想也有道理,於是跟他一起出去了。

林鐵衣在屋子裏睡得昏昏沈沈,一整天毫無知覺。而沈賢則是在房間裏郁悶了一下午,他此刻很擔心被人嫌棄,所以寧願待在屋子裏。

但是快到傍晚的時候,沈賢有點扛不住了,他的體溫急速下降,頭腦一陣陣發暈,腹中宛如裹著鉛塊似的一陣一陣往下墜。

沈賢心中害怕,忙忙地推開房門走出去。走廊上燈沒有開,灰茫茫一片。他猜測陸、憂二人都出去了,只好扶著墻一步一步地挪到林鐵衣的房間門口,敲了幾下房門,喊林鐵衣的名字。

過了好一會兒,林鐵衣才含糊地回應了一聲,卻並沒有開門,只隔著門問他怎麽了?

沈賢一時說不出口,只得模糊說道:“我……我餓了。”

裏面陷入了沈默,始終沒有回應。

沈賢覺得無助難過,只好又去敲門。過了一會兒,林鐵衣聲音略有些不耐,加重了語氣:“沈賢,我心情不好。”停了一下,語氣又輕了一些:“冰箱裏有東西,你隨便吃一點。”

這下沈賢什麽也不好再說出來了,他站著不動,額頭抵在木質門上,他心裏有太多難以啟齒的話要說,他不敢獨自去面對那些未知的恐慌和命運。

但他不是那種可以依偎在林鐵衣懷裏撒嬌的人,而林鐵衣對他,其實並沒有太多的溫柔和耐性。

沈賢回臥室拿了大衣,獨自外出。他打車去街角的一家藥店裏,拿了幾瓶蛋白粉和幾瓶藥物,又去街角吃了一點飯,並打包了一份帶回來。

他想給林鐵衣送飯,但是敲了幾次門,裏面始終沒有動靜,沈賢踟躕了一陣,語氣哀求地說:“我可不可以陪陪你……”他靠在門上,像是依偎在林鐵衣的胸口,半晌低低地說:“我有很多話要和你說……”

停了一會兒,裏面傳來林鐵衣淡淡的聲音:“沈賢,你去休息吧,我不想看見你。”

沈賢在門口呆立了幾分鐘,最後索然無味地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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