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貪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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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心逛街回家,林鐵衣已經做好了午飯,兩人親親熱熱地吃了飯,然後挽著手出去逛街,街道上熙熙攘攘,路口站著幾個發傳單做促銷的人,將道路堵得嚴嚴實實。

兩人在一家成衣店裏看了一會兒,無心看中一件櫥窗裏的兜帽衫,他翻看標簽看了一眼價格,便沒有再說什麽,挽著林鐵衣的手離開了。

自從十字軍與陸萬劫決裂之後,他們兩人再也不能享受到軍隊的供給,家中雖然還有不少金幣和糧食,但畢竟坐吃山空,平日裏林鐵衣給別人家修理水管,補貼家用。無心也不再像以前那樣的,張嘴閉嘴就是要這個吃那個。

無心在街邊小攤買了兩個帽子,一個鴨舌帽自己戴上,一個巴拿馬草帽蓋到林鐵衣的頭上。林鐵衣體格本來就魁梧,戴上帽子後,像一只頂天立地的大蘑菇。

林鐵衣挽著他的肩膀說道:“累不累啊,咱們去吃冰。”

無心磨磨蹭蹭地,想往他身上倒,嘴裏哼哼了兩聲。旁邊做促銷的一個年輕人跑過來,遞過來一張宣傳單,說是新開了一家變異人按摩院,裏面的按摩師個個身懷絕技,相貌艷麗。

無心兩根手指捏著傳單,看了一眼,又詢問了服務項目和標準,說道:“我跟我朋友吃了飯就去你們那裏試試。”

發傳單的是個學生,十分天真,聽無心如此說,滿臉喜色地目送他們離開。

等走遠了,林鐵衣戳了戳他的腦袋,說道:“你既然無意去,幹嘛吊人家胃口?”

無心哼哼著說:“誰讓他總是纏著咱們。”

兩人吃了飯,沿著河邊散步,趁夜色昏暗,無心鉆進林鐵衣的夾克衣裏,他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柴油味,忍了忍,終於說道:“你以後不要出去工作啦,我掙的錢夠咱們倆花的。”

林鐵衣聽見這話,有點不高興,沒頭沒尾地說:“咱們家還是要由我來養。”

無心知道他有點大男子主義,脾氣又固執,只好嘆了一口氣:“成天修下水道,修機器,跟忍者神龜似的。”

林鐵衣拎著他的衣服,要推開他:“別挨著我,怪熱的。”

無心忙兩手抱著他的腰,不肯撒手,伏低做小地笑道:“我埋怨兩句,你還生氣呀。”

林鐵衣繃著臉,悶悶地說:“我以前是體育老師,現在這種年代,只能做體力活,你現在要我做別的,我也幹不了啊,不像你們成天幹幹凈凈地在辦公室裏喝茶,我知道你是嫌我給你丟臉。”

無心按住他的嘴唇,微微慍怒道:“我是什麽人,你還不知道嗎?”停了一會兒,才委委屈屈地說:“我就是怕你累著了。”

“就那點活兒,累不著我。”林鐵衣哈哈一笑,隔著一層衣服撫摸無心的腦袋。

無心鼻孔裏哼了一聲:“不累嗎?那你天天晚上回來話也不多說兩句,沾上枕頭就睡著。我想跟你說兩句話都不成。”

林鐵衣一本正經地看著他:“你要跟我說什麽?”

無心呆了一下,臉頰一紅,別過臉望著湖面輕笑。

林鐵衣輕輕地笑出聲,停了一會兒壓低聲音說:“我的作息時間跟你不太一樣,以後咱們改到早上做行不行?”

無心把脖子一梗:“不要。”

“那就沒有了。”

無心大驚,仰著臉急切地看著他。

林鐵衣哈哈大笑,感覺這時候的無心還像個饞嘴的小孩子一樣。

他們回家的路上,遇到了騎著單車的顧清。

顧清穿著黑色的軟呢風衣,背著書包,很有點偶像明星的範兒,他遠遠地看見了無心和林鐵衣,便單腳支地,停住了車,揮手打招呼,書包裏露出一截懷表,在路燈下劃出一道亮光。

林鐵衣楞了一下,無心走上去,跟他聊了兩句工作上的事情,就領著林鐵衣離開了。

林鐵衣批評無心,對人家顧博士不禮貌。“人家說到底是你的導師,你怎麽直呼他的名字?見了導師,不主動湊過去,還等著人家招呼你。”

“他啊,”無心語氣淡淡的,有些不在意:“什麽導師啊,只是同事罷了。再說啦,他還不如我聰明呢。”

林鐵衣擰了他的臉一把,笑道:“你這個小東西,還挺傲。”停了一會兒,又隨口問道:“我上次在黑市上給你買的懷表,你怎麽總沒戴著。”

“那個啊……”無心低頭說:“我給顧清了。”

林鐵衣沈吟不語。無心只好解釋道:“我自己本來也不需要啊,托你買的時候,就想著要送他的。”說罷,小心翼翼地看著林鐵衣。

林鐵衣低頭沈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你現在長大了。”

無心嘿嘿一笑,倒是很喜歡聽這句話。

“你有沒有後悔和我在一起?”林鐵衣正色問道。

無心重重地推了他一把,佯怒道:“你亂說什麽呀,我沒有後悔。”他認認真真地說:“我最喜歡你啦。小時候喜歡,長大了也喜歡。”

林鐵衣心中一暖,疑慮盡消。兩人手挽手高高興興地回家了。

無心自從跟著顧清工作以後,忽然接觸到了許多人,也體會到了社交的快樂。他本來就生的嫵媚漂亮,在任何社交場合,都是眾星拱月般的存在,無論男人女人,都願意奉承他,嬌慣他。

在這些人當中,最癡情最執著的,莫過於沈少校,此人乃是十字軍的軍官,自從在舞會上見了無心一面,頓生“誤終生”之感,從此魂牽夢繞,每日癡纏。而最懶散最冷靜的,就是顧清了。顧清是個十分單純的男人,和無心相處久了,心裏模糊生出了類似於愛情的東西,但究竟是不是,他自己也不清楚。他知道無心和林鐵衣乃是事實上的夫妻,因此並不去騷擾兩人,這份感情也只是發乎情,止乎禮。

無心愛玩,對於別人的示好和追求,他既不拒絕地徹底,也絕不同意,只是閑得無聊時,隨便找一個來消遣。他自己也知道這樣做不好,因此在林鐵衣面前,半點風聲都不露。他自然是愛林鐵衣的,但是誰讓林鐵衣不能總是陪著他呢。

沈少校出身高幹家庭,愛玩且會玩,為了博得美人的青睞,他幾乎每天都要邀請無心十幾次。而無心十幾天則會回應他一次。

但是無心其實並不討厭沈少校,沈少校此人十分規矩有禮,為人又幽默風趣,無心只是把他當成一個玩伴,相處倒也融洽。

他自己白天工作,晚上出去玩,夜裏回家陪林鐵衣,對於這樣的生活,他十分滿足,以為會長長久久地過下去,卻全然沒有考慮過別人能不能過得下去。

這天正午的午休時間,他在實驗室樓下的休息室裏閑坐,林鐵衣順路過來,給他帶來了一份雞翅。旁邊的同事們坐在旁邊的位置,一邊吃盒飯,一邊低聲笑著往他們這邊看。

無心毫不在意,一邊吃東西,一邊和林鐵衣說話,語氣裏帶著幾份撒嬌的意味。林鐵衣有些尷尬,只催促他快點吃。

一個穿著灰色呢子短衣,頭發微微散亂的中年女人,手裏提著一個紙袋子,臉色灰敗,快速穿過馬路,推開了休息室的玻璃門。

屋子裏的人都註意到了她,覺得這個女人面目悲戚,似乎是精神不正常。

女人環顧四周,一眼看見了無心,大步走過來,胡亂抓起桌子上的一盆剩菜湯,嘩啦一下兜頭潑向無心。

眾人大驚,林鐵衣率先站起來,猛的把無心拽到自己身後,脫了外套遞給他,並大聲喊道:“拉走這個瘋婆子。”

女人雙目含淚,嘴唇哆嗦著,忽然從紙袋裏拿出一尺來厚的照片,往口中一撒,怒道:“不要再纏著我家老沈了,你這個變態!”

旁邊有人認出來此人是沈少校的太太,頓時站在原地,竊竊私語。顧清越過眾人走過來,低聲對女人說:“沈太太,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你來我辦公室。”說著一手扳過女人的肩膀。

女人避開他,將紙袋裏的照片一股腦倒在地上,又淩厲地瞪了無心一眼,轉過身大步走了。

無心呆呆地站在角落裏,滿臉汙物,十分狼狽,卻沒有哭。林鐵衣臉色鐵青,觸目所及,全都是照片。是無心和一個陌生的軍官在一起親密游玩的照片。

顧清將其他人都趕了出去,自己低頭撿拾照片,一股腦裝進紙袋子裏,轉身就走。

“顧博士,你等一下。”林鐵衣聲音冷淡,叫住了他,然後轉過身對無心道:“無心,照片裏的男人是誰?”

無心本來沒哭,此刻見林鐵衣如此態度,忽然覺得心痛,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他結巴道:“是……我跟他不熟,只是認識。”

“那些照片是真的還是假的?”林鐵衣盯著他。

無心小聲說:“真的。”

林鐵衣怔了半晌,忽然笑了,他說:“這幾個月,陪你玩的人,多半是他嘍?”

無心低頭抹淚,輕輕地點頭。

林鐵衣來回走了幾步,面容悲戚,卻一陣一陣地發笑,他終於站定,看著無心,聲音冰冷如同刀劍:“無心,你真讓我惡心。”

他說完這話,轉過身大步走了。

顧清被撞了一下,身體晃悠一陣,半晌才站定。

屋子裏只剩下兩人,無心低頭站在原地,看不出是什麽情緒。顧清只覺得心疼又無奈,他走出去,扯住無心的衣袖,想勸他幾句。

無心打了一個冷戰,終於擡起頭,神情呆滯,看不出什麽情緒。他也不說話,目光淒惶地看了一眼四周,忽然飛跑著出去,直接沖到一輛疾馳的汽車前面。

顧清驚得大叫一聲,跑出來時,那輛車已經停下,車輪在地上劃出一道濃重的血跡,無心的小身板躺在不遠處,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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