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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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憂一覺醒來,已經是上午,溫暖耀眼的陽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散落在地板上,空氣裏殘留著暧昧的氣味,床的另一側卻空蕩蕩的。

他去洗澡穿衣服,走出臥室,見外間的桌子上擱著一盤食物,旁邊還有一杯泡好的奶茶,杯蓋用保鮮膜蓋著,上面附著點點水珠。

他吃過早飯,拎著自己的東西走出來。酒店大廳裏熙熙攘攘,前臺服務員忙碌地給客人登記信息。門童為他推開玻璃門,禮貌地說了聲:“歡迎下次再來。”

無憂覺得昨天的一切像是做夢似的,他乘坐汽車回到家裏。院門敞開,林鐵衣手裏拿著膠皮水管,正給院子裏的花草膠水,無心坐在板凳上,逗弄一只撿來的小貓。

見無憂回來,兩人不約而同地擡頭,擔憂地問:“你去哪裏了?”“怎麽昨天沒回來?”

無憂腳步遲緩,緩緩扶著游廊的柱子站定,強睜雙眼,含糊地解釋:“我昨天玩得太晚,就在酒店住下了。”說著,又從紙袋裏掏出一包香葉,說道:“小叔叔,給你的。”

無心笑著說:“他昨天晚上沒做黃燜雞,燒了一鍋稀飯。無憂哥哥,都怪你。”

無憂敷衍地笑了笑,一步一步地回到屋子裏,上樓進了臥室,關上房門就睡了。

快到中午時候,他下樓吃飯,無心和林鐵衣已經坐上了飯桌,兩人都穿著半舊的居家服,顯然是沒有出門。無憂隨口說:“你們昨天晚上睡一起的嗎?”

林鐵衣大窘,老臉漲得通紅,憋了半晌才說:“不是,我房間不是有一張小床嗎,他、他睡在小床上的。”

無憂拿起筷子,往桌子上頓了頓,淡淡地說:“我就是這個意思啊。”

無心嘻嘻一笑,並不說話。

三人各懷心事地埋頭吃飯。

靜瀾海河面波濤洶湧,白浪翻滾,一個黃臉黃須的中年男人坐在河邊的石頭上,睜圓了眼睛望著河面,不時看一眼腕上的手表。

水底忽然冒出一個水淋淋的腦袋,那人動作迅速地從水裏跳出來,單手扶著黃臉男人的肩膀,往前走了幾步,像一只大狗似的抖落身上的水。

黃臉男人要哭似的喊道:“我的爺,你可算回來了,我以為你死在對岸了。”

落水的男人,正是陸萬劫,他臉色有些白,勉強站定了身體,對男人說:“我沒事,去把車開來。”

黃臉男人就是陸萬劫提到的那個酷似李逵的副官,叫做焦湖,此人勇猛有餘,智謀不足,傻傻地等了自家將軍一天一夜,嚇得心膽俱裂,如今驟然見他回來,高興地上躥下跳,幾步跑到旁邊的樹叢裏,扯到一大堆覆蓋的野草藤蔓,找到了汽車,他把汽車開過來,停在陸萬劫身邊。陸萬劫拉開車門坐進去,仰靠在椅背上,一言不發,額頭上卻沁出大顆大顆的冷汗。

焦湖發動了汽車引擎,隨口說:“將軍,你把安全帶系上。”

陸萬劫沒有吭聲。

焦湖湊過來,拉過他身體一側的安全帶,卻驚叫了一聲:“血……”

陸萬劫睜開眼睛,隨手在後背上摸了一把,放在眼前一看,果然是一大灘血跡,他低聲說:“在河底被石頭劃了一刀,不礙事,你……”他瞄了一眼焦湖,說道:“那你的衣服脫下來。”

焦湖忙脫掉自己的外衣遞給他。陸萬劫扯住兩邊袖子,拉得繃直,束在腰上,這樣可以暫時壓住傷口。他原本就瘦,如此一來,腰幾乎成了一撚,不盈一握。

焦湖傻傻地看著他,陸萬劫咬牙道:“開車啊!”

“唔……”焦湖別轉過臉,手忙腳亂地在操作臺上摸了一陣,哭喪著臉說道:“將軍,我、我暈血啊。”

陸萬劫沈默了一會兒,跟他換了位置,自己開車回營,焦湖呆呆地坐在副駕駛位置上,一聲不吭。

陸萬劫率領的部隊,駐紮在當地風景優美的海濱小鎮,各營整齊地盤踞在不同的小洋樓裏。陸萬劫獨居一處海景房,房子地勢很高,俯瞰整個城市,又臨著海水,每晚可聽見海濤聲。

進入小鎮之後,焦湖重新開車,陸萬劫則躺在後排的座椅上。車子悄悄駛入了宅子的地下停車場,裏面有一部供主人使用的電梯,十分隱秘。

焦湖扶著他走進電梯,啟動按鈕,幾分鐘後,電梯門打開,他們直接進了臥室。所以說這個宅子的主人趣味也夠獨特的。

走進臥室後,他們立刻聽見了門外的吵鬧聲,兩人交換了一下眼色。陸萬劫彎腰脫了皮鞋,掀開棉被躺在床上,將棉被拉高,直接遮住了肩膀。

焦湖深吸了一口氣,將他的皮鞋放到門口的架子上,自己也動作利索地換了拖鞋和便裝,然後才打開房門,聲色俱厲地說:“將軍正在養病,吵什麽吵?”

門口站著一個小兵,以及一群參謀處的人,為首一人個子不高,臉色蒼白,眼神陰沈,是李深派來監視陸萬劫的,也是參謀處的頭頭兒。

參謀長手裏拎著一個紙袋,笑得古裏古怪地:“聽說陸將軍病了,我們這些做下屬的,肯定要過來看望他了。這裏是本地人治療風寒感冒的偏方,很有效的。”

焦湖接了紙袋子,說道:“陸將軍初來南方,有些水土不服,過幾日就好了,你們不用擔心。”說罷就要關門,參謀長一腳抵住門縫,說道:“我們來都來了,總得看將軍一眼吧。李將軍聽說陸將軍病了,也很關心呢。”

他這麽一說,焦湖不好在攔他了,只得放他進來。

參謀長走進房間,宛如全身長了眼睛似的,要把房間裏的擺設全部掃描一遍,後來進臥室見了陸萬劫,當真嚇了一跳,以為陸萬劫死過去了。

他跑到床前,探了探陸的鼻息,才松了一口氣,心裏正納罕的時候,陸萬劫不經意睜開了眼睛,雙目如電,把參謀長嚇得直起腰,後退了幾步,訕訕地敬了禮:“陸將軍。”

陸萬劫極有威嚴地嗯了一聲,吩咐焦湖給他搬凳子。焦湖跑出去,笨拙地搬了個硬木太師椅,磕磕絆絆地進來,又對參謀長說:“將軍剛吃過藥,不能多聊。”

參謀長答應了一聲,滿手心都是汗。剛才陸萬劫的那一眼,著實把他嚇得夠嗆。

實際上陸萬劫平時既不責罵屬下,也無淩虐俘虜的嗜好,甚至和各營的士兵都相處的很好,只是他若是威嚴起來,極有震懾力。參謀長原本就心虛,見了他就更加發怵了。

兩人不鹹不淡地敘了幾句閑話,參謀長將藥放下,就腳不沾地地告辭。陸萬劫卻叫住他,說道:“我這病不知何時能好,耽誤了行軍計劃,李將軍那邊恐怕要怪罪。”

參謀長訕笑道:“這人哪有不生病的,李將軍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我把這邊的情況匯報給他,他絕不會責難將軍。”

陸萬劫低頭想了會兒,說:“也好,但是幾萬士兵駐紮此地,因為我一人生病而不能前進,我心裏實在有愧。你去請示李將軍,問他下一步怎麽辦。”

參謀長連連點頭,覺得陸萬劫的話有點臨終遺言的味道了,心中警鈴大作,又安慰了陸萬劫幾句,這才離開。

焦湖將房門反鎖,對陸萬劫說:“將軍,你剛才裝得可真像。”

陸萬劫嗯了一聲,他剛才強撐著一口氣才沒有暈倒,這會兒氣息一弱,便又歪在床上。

焦湖這才想起他身上的傷了,忙從櫃子裏拿出藥酒、刀傷藥、紗布等物。然後又查看陸萬劫腰上的傷。那裏有一道三寸長的血口,血肉模糊,出血嚴重,幸好沒有傷到腎臟,否則他的命就可以交待在這裏了。

焦湖咬開藥酒的瓶塞,對準傷口,一股腦倒了進去。陸萬劫身體抖了一下,從暈厥中痛醒。焦湖抖抖索索地擰開刀傷藥的瓶子,往手心倒了一堆糊糊,說道:“將軍,你忍著點。”說罷一巴掌將藥膏拍到他的傷口上。

陸萬劫未及說話,又暈了過去。

如此擺弄了一陣,焦湖終於給他纏上了繃帶。又見他一直昏迷不醒,便開了一瓶伏特加,捏著他的鼻子給灌進去。

陸萬劫咳嗽了幾聲,終於醒了,他瞪了焦湖一眼,罵道:“操,你這個牲口。”

焦湖背著手,十分無辜的看著他,說道:“俺老家給牲口瞧病,都是這樣的呀。”

陸萬劫不說話了。

焦湖又耐心地說:“人跟牲畜,其實都差不多,你看你現在不是有力氣罵我了嗎?”

陸萬劫擡擡手,叫他滾。

焦湖果然聽話地滾出去了。

幾天之後,李深發來電報,命令陸萬劫率領大軍返回。軍中早就有厭戰情緒,聽說了電報內容之後都歡天喜地。而陸萬劫早料到會如此,心裏輕松了一陣子,又想到此次離開,與無憂隔得更遠,下次見面又不知是何年月了,心中反添了幾絲惆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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