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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攔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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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臨堯到園子門口馬車上拿了披帛便往回走,誰料繞過花叢水榭行至半途,在小道上與一人撞上。

那人穿著一身寶藍色長袍,金線玉佩,冠上還裝飾著明亮燦爛的珠寶,無一不彰顯著來人的富貴。

趙臨堯正好被那珠寶反射的光晃了一下眼,擔心路蘊等得急,便想繞過他去。

然而面前人右跨一步擋在趙臨堯面前,驕橫地說道:“喲,這不是當年的趙小侯爺嗎?”

竟然還是舊識?趙臨堯這才詫異地打量對方,挑眉說道:“這不是當年被我當街暴打的孫公子嗎?”

孫軒昂道:“你爹都倒臺了,竟然還敢這麽囂張,你早就不是什麽小侯爺了!”

趙臨堯神色不變:“那又怎樣?”

孫軒昂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氣惱地望著他:“那又怎樣?看你現在的衣裳,不還是成了下人!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現在我爹還是這京城裏數一數二的皇商,你就該跪下給我擦鞋……”

趙臨堯急著回去給路蘊送東西,自然而然地當他在犬吠,走到孫軒昂身邊被攔住時,左腳隨意一勾便把他勾了個踉蹌,讓這位異常明亮的孫公子險些摔了個馬趴。

在兩人交錯的那一剎那,趙臨堯對他說:“我這衣服怎麽了,明明挺好看的。”

公主府特制侍衛服,樸素大方,方便行動,款式和裁剪極能襯出人的挺拔身材,領口袖口處繡著簡潔的花紋,衣角上還有特殊的標志,表明出自公主府。趙臨堯真心實意地覺得它好看。

說罷,他便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只聽孫軒昂在後邊急匆匆地邊從地上爬起來,邊大喊:“趙臨堯你站住!還有你們,快把他給我攔住!”

趙臨堯這才發現,在這條小徑上,前方距離他們不遠處,還站著兩個人。

他們兩人並肩站在路上,把本就不寬敞的路堵了個嚴嚴實實。

“趙小侯爺,別來無恙。”這兩人的氣焰沒有孫軒昂那樣囂張,但顯然也不是很友好。

“王公子,我與你們並沒有什麽過節吧。”趙臨堯神情淡漠,他只記得其中一人,是哪個侍郎家的混小子,另一人只有模模糊糊的印象,卻不記得姓名。

安王的宴會上,摔一個沒關系,打三個那就是給自己找事兒了,趙臨堯略一思付,決定和平解決。

“沒什麽過節,你說得倒簡單,那我問你,我為何從馬上摔下來,到現在走路還不穩當。”王公子撕下最後一層禮貌的外衣,氣急敗壞地質問。

“原來當時去騷擾人良家姑娘的就是你啊,”趙臨堯對幾年前的恍然大悟,“我只是豎了幾個釘子罷了,誰知道會有什麽人的馬受驚。”

當年他和阿蘊見路上有姑娘垂淚,便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夜裏他負責往姑娘家門前放釘子,阿蘊去告訴姑娘家裏人第二天出門小心,後來果真沒再有人來騷擾那個姑娘。

現在趙臨堯終於明白了,竟是這個敗類,虧他當年還覺得此人本性不壞,只是浪蕩了些。

剩下那個不知姓名的人也開口道:“哼,當年你那樣囂張,醉香樓的頂層包間從來都不給別人,如今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你終於也落入這般境地,當真是大快人心!”

趙臨堯冷笑一聲,醉香樓的包間算什麽恩怨,他算是明白了,這三人來勢洶洶,根本不是有仇報仇有怨報怨,怕是墻倒眾人推,見他失勢,便來落井下石踩上一腳,把當年驕傲的人踩在腳下,才好讓他們自己展現自己的高高在上。

他年少時張揚恣意,鋒芒畢露,這群人當是不爽他許久,然而那時在趙臨堯面前只敢灰溜溜低頭走,只到直到現在才敢囂張地講話。

但他們怕是要失望了,趙臨堯挽了挽衣袖,現在的他,與軟弱可欺可沒有一絲幹系。

“哼,別嘴硬了,”孫軒昂已經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硬是擡起下巴說道,“你如今在誰手下當差,竟然還能進這春日宴?”

他的氣焰愈發囂張:“我看沒有哪位貴人能收下罪臣之子,你家主子怕不是也是沾了誰的光蹭進了這安王的園子吧。”

趙臨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敢再提她。”

孫軒昂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踏入了怎樣危險的境地,仍在叫囂著:“有什麽提不得的!快報上你家主子的名來,讓我看看當年的趙小侯爺現在是給什麽人幹事。”

另外兩人在一邊起哄:“我看啊,他主人見了孫公子,怕是也要哈腰點頭,到時候趙小侯爺的差事能不能保得住還另說。”

“別這麽說,孫公子大度得很,不管那舊怨,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沒準還讓他主子給他漲點工錢呢,哈哈哈哈哈哈。”

趙臨堯小心地將路蘊的披帛揣進懷裏,驟然發力,向離他最近的一人猛地擊去,那人沒得防備,一下子被打出兩米開外,重重地摔在地上,那人摔在地上,眼冒金星,幾乎動彈不得。

孫軒昂和王公子大驚失色,他們萬萬沒想到趙臨堯還敢對他們動手,見他淡漠的眼神向他們掃過來,孫軒昂急慌慌地把王公子推出去擋著:“你功夫好,快打他。”

他們三人游園的時候沒帶上侍衛,這兒又地處院子偏僻一角,都沒法子叫人。

王公子索性拼了,大吼著就朝趙臨堯揮拳沖過去,趙臨堯輕巧地一個側身,右手便握住了對方的肩膀,一個用力,便聽見王公子淒慘的尖叫:“啊——”

趙臨堯臉上沒什麽表情,隨意地便把王公子扔到地上,一步,一步朝孫軒昂走過去。

孫軒昂嚇得連後退都不知道要怎樣動腿了,渾身打著顫,只有嘴上還硬氣一點:“你,你別過來,你打了我們,別想好過!”

趙臨堯恍若不聞,直直的一腳便將孫軒昂踹到了地上,孫公子的頭磕到地上,管子被碰撞到一邊去,裝飾著的明亮珠寶也被濺到了四周。

孫軒昂還沒從腦袋撞地的頭暈目眩中緩過神來,便覺得胸口一陣劇痛。

趙臨堯一腳踩上他的胸口,硬底短靴在錦衣華服上,在孫軒昂的胸膛上,重重地碾了碾。

孫軒昂艱難地向上看去,趙臨堯逆著光,身後是刺眼的烈陽,他看不清他的神情,卻能想象到此刻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眸,淡漠冷酷,沒有一絲情緒,在俯視螻蟻一般。

一種巨大的恐懼自內心升騰而起,無比熟悉,當年他只不過是□□了一個瘦小的平民,便被趙臨堯在街上死死地摁住,重重的拳頭劈頭蓋臉地砸下,每次撞擊都打出巨大的聲響,一下,兩下,三下……說不清趙臨堯打了多少拳,說不清孫軒昂流了多少血——他幾乎要以為自己會死在那一天。

趙臨堯的靴子碾到了孫軒昂的鎖骨處,愈發用力,再前進一點怕是就能要了他的命。

這個人一點都沒變,他還是當年的惡鬼,是從地獄裏爬出來披了人皮的惡鬼。

他原以為趙臨堯沒了權勢便能任他羞辱,是他太傻太天真了,人怎麽能和惡鬼鬥?趙臨堯把華袍褪去,身上只是樸素的短衣,好像沒有那樣張狂,卻更加兇惡可怕。他的本質從來沒變過,從來沒有。

孫軒昂越來越喘不上氣,強烈的求生欲使他艱難地開口:“饒了,饒了我吧……咳,您饒過我……”

趙臨堯微微彎下腰,聲音好似寒霜:“你不該提到她的。”

孫軒昂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這個“他”指的是誰,但連忙應承著:“我錯了……我不該的,饒了我吧……”

趙臨堯不再用力,但仍然把腳踏在他的胸膛上:“我無權無勢,但一樣可以碾死你們。”

“你不會真以為成英侯府倒了便能找我報仇了吧?”趙臨堯忽然笑了笑,“當年我敢打你,可不只因為我父親是侯爺。”

孫軒昂顫抖著,他現在無比後悔為何今日要招惹趙臨堯,讓自己再一次與陰曹地府擦肩而過。

趙臨堯終於放開了腳,孫軒昂仍然躺在地上,他嚇得沒有了力氣,爬都爬不起來。

趙臨堯轉過身,淡淡地朝剩下的兩人掃了一眼,他們也剛從地上爬起來,鼻青臉腫,兩個人互相攙扶著,恐懼地望著他。

趙臨堯剛要開口,那兩人就一齊打了個顫:“你,您饒了我們吧。”

“今天的事,你們不去告訴別人,我們便就此掀篇。”趙臨堯隨意地說,“如果偏要去宣傳的話,那便看看是對我的懲處先到,還是你們的腿先斷。”

平日裏他對路蘊以外的人都是嚴肅冷淡的樣子,現在倒有些混不吝的意思。

“聽到了嗎?”

一躺兩站的三人忙不疊地連連點頭,身體還哆哆嗦嗦的。

趙臨堯沒有再投給他們一絲眼神,大步朝路蘊等著的亭子走去,他的殿下怕是已經等著急了。

不過,路蘊可能還得再多等一下了,趙臨堯皺著眉頭想,方才打過架,在去見她之前他還需要先洗把手。

正當他蹲下身,要用池水凈凈手時,不遠處傳來一聲驚呼:“有人落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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