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晨起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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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桓回了一眼,就見書畫漲紅著一張臉,原本就像珠子一般的眼睛,更是瞪得圓了。書畫並不是從小就貼身跟著他的,只不過貼身照顧的修竹被他留在了師傅那裏,老相爺見不得小孫兒沒個貼身的人侍候著,便把年紀雖小,卻是細心的書畫派了過來。

書畫從進相府起,就是聽著周邊的家丁小廝對著小公子一頓好誇,在他心裏,相府小公子就是棲鳳山高潔得纖塵不染的素雪淩花。

昨日一見,小公子白衣似雪,溫潤如玉,也當真如心中所想,他在眾小廝艷羨中入了這梨白小築,也是一時風光無限,可不就是過了一夜麽,這樣的打擊也忒大了點兒吧。

淩桓可不知道,就這麽一會兒功夫,書畫心中早就千轉百回,他昨日眼中那個文質彬彬,茂林修竹的相府小公子,一下子就變成了饑不擇食,連張三這樣也不放過的急色之徒。

所以說,小說話本害死人吶,怪只怪這書畫小童平日裏,只要偷的浮生半日閑,便會到大廚房,聽那徐老九說起那些羞死人的話本。食色性也,男人嘛,你不能因為他年紀小,就忽視了他的本性……

不過這樣無怪書畫會誤會。

這兩人因為之前的一系列動作,早已不是之前的樣子,穆遠風的深褐色麻袍不知何時咧到了肩上,他那件粗麻袍並不似淩桓身上這件,摻了極北之地的冰蠶絲,刀火不破,兩人掌風淩厲,如今沒有碎成幾塊破布,都還算是運氣好了。就是穿在裏面的褻衣,都是一副被人拉扯過的樣子,看上去甚為狼狽。

特別是躺在貴妃榻上的穆遠風,兩頰微紅,雙目含春,皎是他那連庸人之姿都算不上的相貌,卻也因此時的表情,染上了幾分艷色,那樣一看就像是幹了壞事的樣子,讓人好一番不該有的遐想。

淩桓敢肯定,這人絕對是故意的。

他放開了扣在穆遠風細白的腕上的手,退後了一些,隨手撫了撫有些亂了的錦袍,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轉身朝著低下頭不敢在四處打量的書畫問了句,“什麽事”。

書畫偷偷擡起頭,卻被看過來的淩桓逮了個正著,他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的絞著那繡著竹節的下擺,“小公子,老爺早上便派人過來,說要是小公子起來了,便讓您過去他那兒一趟。”

淩桓昨夜一夜未歸這件事,書畫是不知道的。他一直以為剛歸家的小公子是累極了,所以昨日才是入暮時分,就伺候著小公子寬衣了。

福伯昨晚過來的時候,聽到小公子睡下了,居然也不意外,只是交代了等小公子醒了,便讓他去老相爺的熙照園,書畫腦子靈活,長得也像是個有靈氣的孩子。

他是淩桓跟著他師傅天機老人去了之後,才被人賣入相府中的。剛來時候,瘦小得看不清樣貌,也是在相府中好吃好喝了一年之久,書畫身邊的那些人才發現,這書畫長得還有幾分看頭。

就是從小看著小公子長大的福伯也曾說過,他與小公子有幾分相像,可昨日見到小公子真人,他才知,他不及小公子半分。

他就是對小公子有些羨慕,與他們這些天生就是奴才命的不同,小公子天生的精貴,豈是他這樣的下人可比。

這等了一夜,住在外間的書畫,剛聽到小公子就寢的疏影閣有了動靜,便想起了昨夜福伯的囑咐,怕耽誤了老相爺的要事,收拾好自己就往疏影閣裏趕,再然後,就是見到剛才的情景,差點忘了要事。

淩桓也不管門前那呆怔著站著的書畫,看了眼衣衫淩亂,卻不自知的穆遠風,便徑自出了梨白小築。

書畫口中的老爺,便是淩桓的爺爺淩統,也是大瀝皇朝躲一躲腳都能震上一震的丞相大人。他去到他老爺子住的熙照園的時候,老爺子正在園中賞梅。

那一支支掛著薄霜的微微展開露出一點蕊心的紅梅,在秋色褪盡的初冬,真是別有一番風味。

淩桓到園子門口時,便見到自家爺爺垂手立在一株寒梅之下,聽到腳步聲,便轉過來看著走進院子的他。淩老丞相那似是映著銀霜的發,似乎比之三年前,又更白了些。

“來了?”

他嗯了一聲,朝前走了兩步,含笑的朝著淩統喊了一聲,“爺爺”。

看著低眉順眼,似乎他說什麽都會聽的小孫兒,淩統嘆了口氣,說:“走吧,陪我這個老頭子進去坐會兒。”

對著要過來攙淩老爺子的福伯擺了擺手,淩桓扶住了淩老丞相枯瘦如柴的手臂,老爺子雖然已過耳順之年,卻還是精神抖擻,就是那雙有些渾濁的眼裏,偶爾看過來的目光,也會讓淩桓覺得自己的那點小心思,早在他老人家心裏揣著。

爺孫倆動作不快,等進到內堂的時候,被遣去泡茶的襲月,已然端著雕刻得精巧非常的金絲楠木茶盤,身後跟著的丫頭盤子裏,則是端著一些精細的小食。

襲月從前便見過小公子,不過那時候她份位太低,近不得小公子身,也就是遠遠望著,如今有了機會,便忍不住的偷偷擡眼打量著面前的淩桓,想看看這小公子,是不是真如老夫人那裏伺候著的姝色姐姐說的那般好看。

自從回到了相府,相府這些個丫鬟小廝,總是喜愛偷看他,都是一些較為生疏的面孔,淩桓是有所覺,多半也只是笑笑就過了。

接過襲月奉上的青釉仰蓮紋瓷碗,淩桓看著這偷看他的小丫頭,溫溫的笑了笑,只不過,他這一笑不要緊,直接將那叫襲月的小丫頭紅了臉,就是退下去的時候,要不是身邊的福伯提醒,都差點撞到了老爺子最喜愛的那幅紅木鑲嵌貝殼花卉四條屏上。

“這是霧霭山的新茶,你最喜歡的,等你走的時候,帶一點回去。”

乍聞這個,淩桓還有些一楞,他沒想到他昨日才回來,老爺子就算著他要走了,他笑了笑,說:“爺爺,我回來前與師傅說過了,這次回家好好陪陪您與祖母。”

淩統渾濁的眼在孫兒那言笑晏晏的臉上溜了一圈,拿起刻著蓮紋的銀筷子,指著小桌上的幾碟子精細小食,說:“你祖母去了靈臺山吃齋念佛,說是要為你祈福,多半是不會從山上下來了,既然回來了,就去看看她,也讓她心安。”

“孫兒知道。”

淩桓雖不及弱冠,卻也比之同齡之人,多上幾分成熟,但老相爺心中也明白,這孩子會是如此,多半也是因為父母早逝的緣故。想起了他那可憐的兒子兒媳,老人心中多少句,也只是轉為一聲嘆息。

對著門邊的福伯揮了揮手。看到老相爺的動作,福伯朝著周圍時候的人使了個眼色,眾人便如退潮一般,散出了內堂,福伯是最後一個出去的,他看了一眼低頭不語的小公子,退出去的時候,順手將雕花木門合上。

“如今淩家不比當年,一子錯,滿盤皆落索。”

“爺爺想說什麽?”老人話中有話,他又怎會聽不出呢?

看著握著杯盞,看似平靜的孫兒,淩統嘆了口氣,“我這老不死的,就有幾句話要說與你,你聽是不聽?”

“爺爺教導,孫兒自當聽從。”他看老人眉頭緊皺,明明是該頤養天年的年紀,卻還要為他操心,心下已覺自己不孝。

“昨夜見到了人,可是放心了。”老人這樣沒頭沒腦的一句,要換做其他人,估計還真是聽從不出其中深意。可這並不包括昨夜裏,夜探皇城的淩桓,他就知道,昨夜之事,瞞不過淩老丞相。

見孫兒不說話,淩老丞相也只是嘆了口氣,他如今已是過了耳順之年,當初在懷裏咯咯笑著的白玉娃娃也長成了大人,三年不見,淩桓是比之從前成熟了不少,但要是在官場沈浮數十載的淩老相爺面前,還是要嫩了些。

自己教出來的孫兒,又有誰會比淩統更懂孫兒的心思呢,只是他看得多了,自然也要比年紀尚小,經驗無多少的淩桓看得清楚。

“你師傅與我說,他有意薦你去綠蕪山莊做個供奉,你無意仕途,又自小與你師傅修習武功,我手下也有一些閑散產業,是你爹當年留與你的,既然回來看過了,那再過幾天就收拾收拾,去葉城吧。”

“爺爺……”

“如今你也是大了,再過幾月,也是成年了,是大人了,是不是爺爺就管不得你了?”

“子卿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只是……”

“只是舍不得是麽?子卿啊,他就是再不濟,那也是那人的兒子,何須你一個外臣操心?他們天家有天家的活法,你一個還未及弱冠的小子去湊什麽熱鬧?”

“爺爺,我……”

“還是說,你忘了你父親是怎麽死的了麽?”他那個還沒活到三十,就讓他白發人送黑發人的兒子,即便是過去多年,老人提起來,就猶如昨日,喪子之痛,錐心刺骨。

見老人如此,淩桓到了喉裏的話,也只能咽了下去。

淩老丞相一身榮寵,就是當今聖上,對上他,也會帶上三分敬意的喚一聲淩老,可如今,狠厲了大半輩子的老人,如今也怕當年的那些屠夫手段,最後報應在了孫兒身上,他已失了一個兒子,如今,又怎能讓孫兒在處於那樣的境地。

內堂裏,兩人一時無話,就在淩桓啟口,打算對著面前一臉倦容的老相爺說點什麽的時候,門外卻有福伯的聲音傳了進來,“啟稟相爺,十七殿下身邊的瑞喜來傳,說是十七殿下知曉小公子回府,特邀小公子前去一敘。”

淩桓沒想到李玄已經知道他回來了,不過想到昨夜容十三稟報之事,如今的李玄,地位比之三年前,似乎又高出了不少,他轉頭看著似是累極了,整個身子都陷入了在椅子裏的老爺子,沒有說話。

“去吧,去看看他,就當是與你那少年玩伴辭行,三年前你一走了之,那位也是鬧了許久。”老爺子這麽開明,淩桓卻不作他想。

他推開門見到候在門外的福伯,點了點頭,便離開了老爺子的熙照園。

自然也就沒有聽到老爺子在走出來,望著他的背影輕嘆,那渾濁得眼裏,盡是對孫兒的不舍。

福伯看著從幼時便一直伺候著的淩統,有些擔心的說了句,“老爺……”

“也罷,福祥”福祥是福伯的名字,“他若要是不聽我的,便幫我請他師傅過來,就是綁,也要將他綁離這是非之地,我能為他做的,也就只有這些了……”

老人半仰著頭,有些僵硬的盯著已經大亮了的天色,渾濁得眼裏幾番明滅之後,暗啞艱澀的聲音從老人口中洩出,“這……怕也是要變天了……”

他這句似是無心的呢喃,卻是讓得站在一旁的福伯徒然一駭……

作者有話要說: 老人家也是不容易的 孫大不中留呀呀23333

努力存稿 說好31號開文的 沒有存稿該怎麽活呀呀呀 虐心 我先去哭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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