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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明若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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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和三十一年,若拙殿。

是夜,皇城內除了偏殿的守宮宮人,四處巡查的禦前侍衛,便只有散落在皇城各個角落,終於職守的的皇家暗衛了。

隱約可見那些恢宏殿宇之上,飄過一道道人影。在這樣守衛森嚴,十步一樁,五步一衛的皇宮大內,卻有一不屬於暗夜的顏色,踏月而來。

淩桓晃過了守在若拙殿外的最後一批守衛,終於得以進入內殿。他繞過寢殿外的守夜宮人的外室,便化作一陣風,徑自吹向了屏風後的內殿。那守在外面的小宮女只是覺得身後有些冷,她看了看少了劈啪作響的金絲碳盆,晃了晃有些暈乎乎的腦袋,似乎是想要自己在清醒些。

另一邊的淩桓,用內力包裹著,輕輕推開那嚴絲合縫的殿門,直到開了一人可過的縫兒,他一個閃身,便側入了殿內,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殿內縈繞著一股若有似無的香氣,淩桓微微一嗅,就知道這是太醫署獨有的安神香。意識到香味的作用,淩桓眼神微動,又收了一口氣,似是擔心驚擾到內殿裏那好不容易才陷入熟睡的那人。

他緩步上前,看著那層層疊疊的帷幔,遲遲未動。榻上熟睡的人似乎是陷入了一場醒不來的夢,隔著厚厚的紗幔,淩桓都能聽到那人叨叨的絮語。

“子卿,子卿,卿……”

是有多想念一個人,連夢裏的囈語都是叫著那人的名字。那一聲聲,似索魂一般的帶著急切的輕喚,也讓得在紗幔外的淩桓心中一緊。他伸出手,輕輕撩開了厚厚的紗幔,這人自小就懼黑,但如果是燈火通明,卻又無法安眠。

也是如此,五年前他便從他師傅那裏,討要了那顆據說是百毒辟易的夜明珠。

拳頭大的碧色珠子,入夜之後,便會有淺淺的光溢出,透著晶瑩,煞是好看。

所以等淩桓撩開簾幕之時,就見到了那顆被放置在枕邊的透著幽光的珠子。那淺淺的光暈鋪在身邊熟睡的少年的側臉上,隱約可見榻上躺著的少年蟬翼般的睫羽輕顫,泛著水光,那皎白如月的面龐,似乎比起三年前又清瘦了些。

少年曲著個身子,就是睡夢中,也是帶著點點的不安。那血色盡失的唇一張一合,囈語不斷。直到淩桓湊近了才聽到,少年那帶著些微顫意的“不要”。

淩桓半弓著個身子,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少年那滿是虛汗的額頭,卻在要觸到對方前,停住了手指,改為輕輕拍著少年那單薄得,似乎只要輕輕一握,便能捏碎的肩頭。

說也奇怪,當淩桓的手觸及到少年身上時,對方那原本瑟瑟發抖的身子,居然奇跡般的停了下來,原本還有些急促的呼吸聲,也因為淩桓的動作,漸漸平穩綿長。

察覺到這一切的淩桓,眼裏一暖,他看著漸漸放松了身子,躺平了的少年,說出來的是那樣輕,那樣溫柔。

他說:“少珩,我回來了。”

他動作輕柔的為榻上躺著的少年壓了壓被角,目光並未從對方身上移開,似是擔心驚擾了好不容易安穩下來的人兒。也是這是站在榻邊的淩桓,夾雜著內力的一句輕語,就這樣毫無預兆的朝著殿內一角襲去。

他說:“還要我親自請你出來麽?”

淩桓語音剛落,便有一身著皇家暗衛衣服的黑衣男子從梁上翻了下來,他忍下了那一口已經到了喉嚨的血,半跪在淩桓面前,恭敬的叫了聲,“公子”。

淩桓不說話,他也不敢站起來,他叫容十三,原本是老相爺留給小公子的隨身護衛,卻是在三年前,在淩桓的刻意安排下成為了大瀝皇朝十七皇子的貼身暗衛。

其實老相爺是多慮的,小公子自小師從天機老人,三年前就打得他毫無還手之力,又何談保護之說。只不過,他雖然沒有能力保護小公子,卻是要盡心盡力的保護小公子想要保護的人。

“十七殿下這三年過得並不好。”好不容易壓下了翻湧的氣血,三年未見,小公子的內力越發精純了,兩人相隔甚遠,他都能被小公子一句話震傷。

“嗯,”淩桓頓了一下,看了眼低著頭半跪著的容十三,問道:“你受傷了?”他剛剛雖然是動用了內力,但還沒有厲害到隔那麽遠,都把容十三傷成這樣。從這人的呼吸聲就能聽出來,他受了很嚴重的內傷。

“前兩天,若拙殿來了一批死士,”他說到這裏,擡起頭看了一眼不知何時已經坐上了軟塌的淩桓,沒意外的看到對方皺起了眉頭,他喉管微動,穩了穩身子,接著道:“動靜不小,但……”

“但是什麽?”

“但守在皇城四處的暗衛,和若拙殿外的巡邏守衛卻像是什麽都不知道一樣……殿下也受了點傷,十三有負公子重托,請公子責罰。”

他就是從那若有若無的安神香中,嗅出了他送給李玄,也就是李少珩用來抹傷口的白蘿芙蓉膏的味道,知道躺在軟塌上的這人,多半是傷了身子。不然,也不會對隱匿在一旁的容十三出手。

“起來吧,”他伸出手,將李玄翻起的被角壓了壓,“十三,三年前我將你安排,做了十七殿下的暗衛,那麽從那天起,你便只有十七殿下一個主子,除了他,不需要聽命於任何人,也不需要向任何人俯首,你明白麽?”

淩桓的話,讓正站起來的容十三動作一僵,不過也是一瞬,他便站直了身子,說了聲是。低垂著頭的容十三眼裏劃過了一絲黯然,早在三年前小公子把他安排在十七殿下身邊時,他就料到了有這麽一天。

淩桓也不去管容十三會如何作想,他就這樣在李玄榻前守了一夜,直到近天明之時,他走出了若拙殿,那個守在外殿的宮女,早就用手支著額頭,睡沈了。

蹲坐在殿外大榕樹上的容十三,看到淩桓出來,便起身迎了上去,兩人在殿外說了好一會兒話之後,淩桓朝他點了點頭,再有看了一眼身後的若拙殿之後,才運著輕功離開。

容十三看著淩桓幾個閃身便不見的身影,眼神微閃,也沒見他如何動作,便消失在了殿外。

他推開內殿門的時候,那人如他料想的一般,眼裏清明的半坐在軟塌上,聽到他進來,那人涼涼的聲音便入了耳,“他走了?”

“是的,殿下,公子走了。”他低著頭,餘光中,斜靠在軟枕上的十七殿下,單手握著之前放在身側的夜明珠,此時天還未亮,夜明珠的光照應在李玄那張巴掌大的臉上,稱著那一對水得不像話的桃花眼,那軟軟靠著,青絲微垂的姿態,居然讓容十三恍若見到了女子。

“好看麽?”李玄那幽幽的聲音,直接讓還有些恍惚的容十三心中一凜,容不得他反應,便早已跪倒在李玄面前。

“屬下該死,請主子責罰。”

“跪什麽?又責罰什麽?不過是讓你回答個問題,怎地就又是跪下又是責罰了呢?”話是這樣說,但聽著李玄那輕飄飄的話語,他剛才被淩桓再次震傷的心脈又開始隱隱作痛,叫人無法忽略,就是硬起如容十三,要不是還有個李玄在場,只怕他早已“嘶”的一聲,痛呼出來。

容十三忍著那撕心裂肺的痛楚,身體卻還保持著下跪的姿勢,一滴虛汗從他額角冒出,順著他剛硬的面龐緩緩滑進幾乎是抵在下頜上的衣領。

直到過了好一會兒,容十三才聽到那人似是累急了的聲音,“你下去吧。”

容十三順從的站起來,轉身退出去之前,聲音不大,但他知道身後那人一定能聽到,“殿下是十三見過的人之中,最好看的。”說完也不待李玄反應,便退了出去。

他知道這句話,由著他說出來,是有些逾矩了,可他卻有些受不了轉身時,床上那人驚鴻一瞥的表情,那是他主子,他卻無端有幾分心疼。

“好看麽?可他卻不喜歡……”李玄聽到卻並無半分喜悅,他錯眼看著那人刻意安排在他身邊,保護他的手下,那人推門而出,沒有半絲停滯,似乎是沒有聽到他的那句話一般。他閉上了眼,只是隨意搭在流紫色錦被上的手指卻漸漸收緊,將那上好的織錦絞得變了形狀……

淩桓回到相府,天邊已見魚肚白。

他沒有去打擾守門房的小廝,而是幾個動作間,便閃身入了相府。作為淩丞相唯一的孫兒,淩桓與李玄那個不受皇帝待見的皇子不同,他從小就是丞相府裏最精貴的小公子。五歲那年又被傳聞中的天機老人收為關門小弟子,當真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

而李玄卻是不同,那人雖然是天子之子,但天子之子何其多,他既不是嫡出,又是母不詳,若不是皇帝偶爾一次的召見,只怕李玄就是死在了深宮裏的哪一個角落,腐了臭了都沒人知曉。

要說這當今聖上,對待這兒子的態度也奇怪,說是在乎,卻在李玄被其他皇子欺辱之時,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說是不當回事,又會隔三差五,詢問著禦醫是否去若拙殿給十七殿下診過脈。就是因為宣和帝對這個兒子的暧昧態度,才致使這麽多年來,殺手死士對李玄無微不至的“問候”。

至於皇子間的爭鬥,只要太子之位還未定下,那麽就多的是腥風血雨。

不過,不管皇家如何爭鬥,那也是皇帝的家事,只要底下人知道分寸,那種人也只會當作沒看到。

不過,不論皇家多寡情,放到淩老丞相這裏,他對淩桓這個孫兒可是真心疼到了骨子裏。就是他在相府裏獨住的小院兒,都是淩老丞相親自派人過來打理著的。

知道小孫兒喜靜,淩桓的梨白小築裏服侍的小廝,也都是專門教習過的。他推開橫匾書寫為疏影閣的雕花木門,正中是一張鋪了上好錦緞的黃花梨桌子。

看了眼與他昨夜走前無二的屋子,淩桓眉目舒展的上前一步,將放置了一夜的茶水倒了一杯,湊在了唇邊。要是有人湊近了看,就會發覺,他白潤得似是上好的暖玉的耳翼微微煽動,似乎是聽出了什麽。

“既然來了,閣下又何必遮掩?”

語罷,竟是凝了氣勁,也看不清他如何動作,握在手中的茶盞便化作暗器,直接朝著房梁打去。

作者有話要說: 努力存稿中 新文 求包養 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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