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第 69 章

關燈
季音音跟夏正浩匆匆趕到了醫院,她慌了神,看著住院部來來往往的家屬和病人,不知道接下來等待著自己的是什麽。

嗆鼻的消毒水味道撲面而來,住院部悶熱的氣息襲擊了季音音,突然而又毫無目的,讓站在大廳裏的季音音無所適從。

夏正浩一直跟在季音音身後,他讓季音音待在原地,自己上前去問季父的情況,這才找到了季父住著的病房。

季音音隔著老遠就看到了幾乎是蜷縮在病床上的父親,她不敢相信眼下這個男人是記憶裏的那個人,她的心一下子沈了下去,眼裏只剩茫然的光。

季父插著管子,身子已經很是虛弱,兩鬢已經有了白發,沒有了年輕時的意氣,手骨處銷瘦得只剩一張蒼老的皮囊,呆呆地看著遠處的方向。

季音音捂著嘴,她逐漸靠近病床邊的儀器,看著那微弱起伏的電波圖,那是他的心跳嗎,那原本尖銳陡峭的斜線變成了如此的平緩無力,多麽像他自以為是的一生啊。

直到她走到跟前,季父的眼神才聚焦到季音音身上,他虛弱的聲音超季音音傳來。

“音音啊,你來了啊。”

季音音不知道作何回答,她原本以為自己是那樣地恨他,可是當她見到他時,腦中只有無盡的空白。

不知道該說什麽,不知道作何回答,不知道應不應當叫一聲爸,一如這麽多年他留給她們的空白一樣。

季音音頓了頓,沒有說話,只是盯著病床上那個陌生人看,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

季父身邊的中年女人堆起了笑意,她也有些尷尬,紅著臉對季音音說:“音音,坐在這裏。”

季音音掩面擦掉了眼角的淚,她回過神來說:“不用了,我馬上就走了。”

床的另一側還站著一位約莫十二三歲的小男孩,他眼神有些怯懦,一直站在遠處,用眼角打量著季音音和她身後的夏正浩。

女人意識到了季音音心裏的不安,她又將小男孩推過來說:“來,叫姐姐。”

男孩紋絲不動,女人又是笑了笑,四個人在嘈雜的病房裏上演著一場默劇,連身後的夏正浩也有些啞然。

這時原本躺在病床上的季父勉強撐起了身子,因為突然的起伏讓他不停地咳嗽著,女人趕忙上前扶著季父,她拍了拍他的背說道:“你慢一點。”

季父這才看清了季音音,他多年未見女兒,感覺她似變了些,但眉眼間的倔強氣還是沒變,他抖了抖身子,氣若游絲地說:“音音,你過來,我有話要對你說。”

季音音超前挪了挪,又看了看一眼身後的夏正浩,說道:“你是音音的朋友吧。”

夏正浩點點頭,問了聲:“伯父好。”

季父微微笑了一下,又將目光放在了季音音身上,他想拉住女兒的手,可是季音音一直跟他保持著很遠的距離。

“音音,謝謝你能來看爸爸。”

那聲爸爸重重地打在了季音音心上,從他那麽深的傷害她們之後,她從來不曾承認他是爸爸。

季音音咬牙切齒,瞪著病床上的季父說:“你不配。”

身邊的女人將季音音拉過,她害怕季音音又歇斯底裏地說出什麽傷人的話,趕忙客氣地制止了她。

“音音,你能來看你爸我已經很感謝了,你看他現在這個樣子你就原諒他,別惹他生氣了啊。”

季音音紅了眼,她既憤恨又無奈,看到父親現在這樣躺在床上還有一點心酸。那女人尷尬地站在一邊,看起來要比季父小十幾歲,這時臉上也沒有了當初神氣的模樣,反倒有了一點卑微。

季音音面色冷淡,她掙脫開女人的手:“說吧,這次你又有什麽目的。”

季父嘆了一口氣,他用微弱但是嚴厲的聲音呵斥住季音音,說:“音音!”

季音音不說話,良久之後,她看著父親,冷淡地說道:“說吧,你找我有什麽事?”

季父臉上閃過一絲欣慰,他知道音音是個善良的孩子:“音音,這些年爸爸對不起你,我也知道自己日子不多了,所以拜托你個事情,你一定要答應我。”

季音音心像刀割般絞著疼,她聽到父親這般話語,眼淚刷的一聲就落了下來,她低頭並不說話,只等著父親說話。

“你先說吧。”

“你要先答應我。”

季父又咳了兩聲,他將床那邊的小男孩叫過來,對著季音音說:“音音,如果我不在了,請你幫忙照看明明,好嗎?”

季音音腦門嗡的一聲,她不知道父親為什麽會提這樣的無禮要求,難道他已經忘了他是怎麽拋棄她們的嗎,現在這樣,她怎麽去照顧明明?

那女人自知理虧,她也不敢逼著音音,在季父說話的時候她極力阻攔,現在季音音的臉色漸漸暗了下來,看來是窩著火呢。

男孩本來躲在另一邊的床角不敢過來,可是聽到父親這樣說著,自以為音音是他可以親近的人,於是走過來,叫了聲:“姐姐好。”

季音音頭腦發脹,她捂著臉去抓身後的夏正浩,她不想再經歷這混亂的一切,於是拿起包打算就走。

在走之前,季音音的臉冷了下來,她對身後的季父說道:“爸,我不答應。”一旁的女人也很是尷尬,她拉過自己的兒子,硬是往季音音這邊湊。

季音音已經沒有剛進來時的慌亂,她背對著他們說:“我不是他姐姐,你要求的事情我辦不到。”

說完她拽著身邊的夏正浩就出了病房,身後的女人卻追了上來。

“音音,你等等。”

季音音停住了,聽到那個女人說:“醫生說你爸爸是晚期,我知道我不該說這話,可是你也體諒體諒他,畢竟他是你的親生父親。”

季音音掙脫開女人的手,她狠狠地瞪著那女人,心裏全是委屈,她沖女人吼道:“我體諒,誰來體諒我媽,你嗎?你們過著快活日子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別人?”

女人低下了頭,她對著季音音道歉,男孩也跟著走了過來,趴在門邊看著這一出鬧劇。

“音音,我已經跟你道過歉了,當時都是一場誤會。”

“誤會,什麽誤會,不過是你那可恥又惡心的欲望罷了。”

“音音,你不要生氣,我也不是想跟你說這些的,我就是想說,看在你爸爸現在生病的份上,你好好跟爸爸說說話吧。”

她哭哭啼啼的樣子令季音音心生厭煩,女人的頭發也潦草不堪,整個人就像完全枯萎了一般,怯怯地求著季音音。

季音音沒看她,側著身子不知道說些什麽,她神情覆雜,最終還是決定和夏正浩離開。

季音音看著周圍的一切都是那樣的陌生,這一場鬧劇何時結束,這女人突如其來地闖進了她的生活,現在又突然讓自己原諒,她原諒不原諒又有什麽關系。

她沒理女人,拉著夏正浩回到了車上。

夏正浩一句話也沒有說,他大概懂得這裏是一個覆雜的漩渦,會把季音音一點點卷進去,他不想讓她難過,可是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季音音低聲啜泣著,現在的她只剩委屈,一時間所有的畫面湧上心頭,高中時父親鐵了心要離開家,和母親吵鬧時砸掉的家具,還有那個女人對母親露出得意的笑容,這時躺在床上懺悔虛弱的父親,還有變得卑微慚愧的女人,他們是同一個人嗎?季音音思緒混亂,她忽然想到了報應兩個字,可是她對著那樣的人怎麽可能幸災樂禍。

她偽裝起來的堅強在那一刻瞬間瓦解,坐在副駕上怯懦地哭了起來。

車內開著微黃的燈光,夏正浩看著季音音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的樣子,很是心疼,他過去抱住了季音音,拍拍她的背,讓她平靜下來。

“好了,音音,我們回家吧。”

季音音掙脫開夏正浩,她冷淡地說道:“我沒有家。”

夏正浩摸摸她的頭說:“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季音音搖了搖頭,目光怔怔地看著前方:“不,你的家是你的家,我沒有家。”

夏正浩看著季音音委屈的樣子,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季音音,他只好說道:“好,那我們今天回我的家。”

他掰開了季音音緊握的拳頭,想用輕松的語調改變眼前沈重的氣氛,又害怕季音音憋著。

“你有什麽事情可以跟我說,我保證不會說出去的。”

季音音仰頭,她看著夏正浩真摯的眼神,感激地說了聲:“謝謝。”

兩人一起回到了夏奶奶家。

留在病房裏的季父看著自己的兒子黯然神傷,他知道這些年都是自己的錯,無論生病還是季音音母女,他都對不起,現在他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了,最放心不下的,還是自己這個兒子。

季明明瞪大了雙眼,想著剛才發生的一切,學校裏的同學有時也會笑話他,說他是野女人生的孩子,原本他並不相信,可是剛才看到那個比自己大很多的姐姐時,他明白了有些事情會是真的。

季父叫過季明明,他對身邊的妻子說道:“要是我不在了,你去找音音,無論怎麽樣,都要讓她接受你。”

女人長大了嘴巴,本想說些什麽,可是卻無法反駁,她已經多年沒有工作了,這萬一他去世,她們娘兩要怎麽活下去。

“我不能去找音音,這樣對音音不公平。”

“再怎麽說,明明也算是音音的弟弟,這點我相信她可以理解。”

說完他咳了兩聲,完全沒有理會眼前的女人皺著眉頭痛苦的樣子,他背過身去,不再說話。

夏正浩和季音音回到了家,季音音心裏都是不安,她心裏一跳一跳的,還是放心不下父親。

夏正浩側身看著她:“你好點了嗎?”

“沒事。我就是累了。”

夏正浩想問,猶豫了一下:“你知道父親得的是什麽病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