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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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與水面接觸的皮膚很痛,鼻子嗆了水——本能的閉氣還是慢了幾秒。被刺骨寒冷和昏暗包圍著,他會游泳,過了最初幾秒的頭暈腦脹後,開始拼命向水面游去。肺裏儲存的氧氣不夠,嗆水的鼻咽管又幾乎抑制不住咳嗽反射。

好容易到了水面,剛換口氣,還沒分清東西南北,一個浪頭蓋過來,又把他砸進了水裏。海裏有風有浪有洋流,他浮沈了好幾次,才看到船——那麽遠,他游泳技術就考試及格水平,渾身也凍的發僵。

他掙紮著向船游去,太冷了,體力消耗巨大,浪一陣陣的,臉上鼻子裏都是水,視線模糊,咳嗆不斷,甚至難以判斷自己的前進方向是否正確。

這時有人來救他了,一把從腋下托住他,拉著他往船的方向迅速游去。竟然是炎燚。

他沒想過他會親自來救他。

他雖然腦子有坑,但是那麽冷的水,那麽大的浪,那麽多下屬在甲板上。

為什麽他會自己來?

他們游了一會兒——他被拽著游了一大段距離,莫羽和另一名水手趕來了,帶著救生圈和繩索。

他們順利回到船上,在艙裏脫掉濕衣服,擦幹頭發披上毯子坐在爐子前烤火。這期間水渺的腦子一直是糊的——所有的意志都用來與寒冷搏鬥,與嗆進去的冷水搏鬥。

他喝下一杯熱水,熱傳遞才慢慢開始作用,身體還在顫抖。炎燚鉆進他的毯子裏,從後面摟緊他。他的胸膛也像冰一樣,但兩個人皮膚相貼的地方很快從麻木變得溫暖。

“陛下為什麽冒險來救我?”

這個問題困擾他許久。對救命之恩他是心懷感激的。如果換作他自己,他會呼救會扔救生圈,但大概是沒有勇氣跳進冰水裏去救人的。

“我不能失去你。”炎燚湊過來,用冰冷的嘴唇貼上他的臉頰,又游走到他的唇上,撬開齒關,長驅直入。

這是他的初吻。別笑。

他們纏綿著不帶□□的吻了許久,輕柔的互相汲取著對方口中的熱量,通過耳鬢廝磨來除卻深淵的寒冷。炎燚用雙手摩挲著他,眼神溫柔而飽含深情。

這種源自內心的溫暖感覺大概就是被愛吧。他想他大概真是喜歡自己的,所以奮不顧身的跳下來救自己。自己大概也是軟弱的,在一個陌生的世界孤獨又害怕,經不住人一而再再而三的示愛,有點被感動了。

他不再去想他那可怕的未婚妻子。也許每個傻子都是這樣的,沈淪在一時的溫暖裏,而犯下滔天大錯。有些事情難以分辨對錯。前準女友跟他嘆息過那本名著,可憐的家庭女教師和倒了血黴的男主人,最終以巨大的代價在一起。

疲倦和溫暖讓他不知不覺的靠在炎燚懷裏睡著了。中途他醒過來幾次,他們下了船換了馬車,又到了王宮。最後他睡在他常鋪的床上。

次日早上水渺醒來的時候炎燚已經上早朝去了。他實在佩服這人的精神頭。這會兒他還不知道這是病態,仿佛啟動了核聚變的鏈式反應一般,在燃燒生命。

回到青鸞宮,小廝就慌裏慌張的迎上來。

“公子!昨天陛下突然來了!……您沒事兒吧?”

“沒事。”水渺不願多說。不得不承認他對小廝產生了一丟丟懷疑。

“想也是的……不對啊!今天早上有房契船契文書送來,這肯定是有事兒啦!陛下不會是知道了啥,特意給個船威嚇公子的吧?!”

“我哪裏知道。”水渺沒好氣的說。但看小廝一臉精彩,若是演技也未免錯失了奧斯卡小金人。

日頭裏坐下來細細想,他又清醒了。在這裏寄人籬下,再是情意綿綿山盟海誓的,若君王一朝翻臉,任何事都要仰人鼻息的自己還不知道要落何下場。怪不得前準女友說當個相夫教子的家庭主婦簡直是付出性命的賭博吧。蛇蠍狠人歷練沙場,怕也是看透了事情的本質才耿直的真想拒絕吧。

事不宜遲,謀士去找了一趟柯林,借口小廝思鄉心切,欲回老家成親生根,請柯林寫一封推薦信。外事司總司自是滿口應下,提筆就按水渺要求寫了一封。

水渺收好信,回宮策劃陸路逃跑。現在入冬,犬牙山脈風雪連綿,商道不通,只能等開春。海路他不敢想,冰水游泳是真怕了。

而且現在也走不掉。炎燚夜夜纏他,雖然不是天天都辦事但比起以前真的是鋪床時間才去要早上許多,經常是傍晚開始就跟他一起耗著。

水渺知道自己是在找借口,被舒適區的安逸套牢著。一個人真想走,那是躲垃圾桶裏也要走的。

人類除了睡覺,大部分時間都花在溝通,越是親近的人,越需要彼此溝通——戀人更是有說不完的話,來增進彼此之間的感情和共鳴。但包養關系就不是那麽回事了,被包養的人懂金主就夠了。

炎燚不太一樣。他老是問水渺的事。

謀士並不想談自己。一個人有太多的東西藏著掖著,就會說多錯多。

“我想知道陛下的事。”

“在族案館有歷代君王的傳記,你可以去看。”

“不想和我講講嗎?”

“沒什麽好講的。都是些無聊的事。”

呃。

不是人人都愛誇麽?還有信眾在一旁吹捧不是更飄飄嗎?

“在那個故事裏,我的結局如何?”他突然問。

“哈?哦。那個故事還沒有結局呢。”

“本王又不是男主。”

“就講了一句關於陛下的事。”

“好失望。”

“陛下有史官寫傳記啊!”

“他們哪裏敢隨便寫?都是些假話。”

他還挺實誠。水渺突然覺得他有一丟丟可愛。

“我讓他們在議政廳的墻上刻十字,每拖出一具屍體就刻一個。史官哪裏敢寫?”

那面墻上好多……他還以為是壁畫!

謀士給嚇慫了不敢接話。剛才還覺得他可愛的自己腦子裏是不是有坑!

很久以後他才意識到也許炎燚確實想跟他聊聊的,他的痛苦與掙紮,但最終沒有。他們各有各的顧忌。兩個人都沈默了,假裝入睡。

謀士現在是實質上的寵妃了,這事只有小廝和他自己知道,但在外人看來倒是一樣的。

所以有人來找他麻煩了。

第一個還是老熟人,是他自己不小心撞上去的。

水渺去族案館開地圖,他確實想看看炎燚的傳記。這本未完成的作品詞句客觀,極低調的頌揚了君王一統疆土的豐功偉績。外面人可不是那麽說。史官的專業技能實非他一個普通讀書人能企及。

傳記的第一頁是空白的,留給君王自己寫序,裏沒什麽有用的東西,都是擺事實。炎燚是太後嫡出獨子,可謂是萬千寵愛於一身。水渺就不懂了,他怎麽那麽多毛病?

族案館出來後經過一棟陰森森的三層建築,水渺好奇的多看了幾眼。裏面蹦出一個人來,熱情的邀他進去坐坐。原來這裏是暗查院,怪不得眼熟,地牢他還去蹲過呢。

這次烏嶼帶他到二樓的辦公廳坐下了,並不寬敞,排滿文件櫃,鐵銹味和血腥味透過那些被汙染的紙張和證物散發出來,與走廊那頭飄來的排洩物氣味混在一起,又跟著強力的對流從窗子出去了。左右兩個房間,是正副院長的辦公室。院長黑騖從辦公室走出來,跟烏嶼和他點點頭就出去了。

看得出來烏嶼是被塞在這裏的皇親國戚。但這兒的環境委實糟糕。她給他倒了茶,然後在桌子上坐下來。

“他不單止賜你靈泉宮,還送你煙波號。”

“雖然是那樣……”就知道跟她沒話可說。

“靈泉宮只能自住,沒用。煙波號卻可以用來走貨運人,你跟柯林熟,跟他拿個商證,你手上又有鉞銀涼票,讓手底下的人去運營。掙了銀錢給自己置套宅子辦點其他生意,萬一他哪天變臉你也有去處。”

慢著,他這是從第一人稱逃命文換成第三人稱種田文了?

他對種田文並沒有什麽興趣。那不過是現實世界失敗者的精神逃避罷了。

不對,她這是在暗示她知道自己收受賄賂。什麽賄賂,這是合法所得!柯林膽小怕死不敢去議事廳求見炎燚商議這事,繞路自然是要給路費的,高速也要收費的不是。

“多謝提點。”

她到底安的什麽心啊。

“別不信,你看看我的下場。我們以前怎麽說也是青梅竹馬啊,”她擡擡下顎,意指這個糟糕的辦公環境。

誰說的哪裏有什麽青梅竹馬?

“他可是一怒之下會屠城的人。”她又直視他,斂了笑,淺色眼珠有種陰郁可怖的感覺。“知道你不想聽,但我想講。”

她講了一個可怕的故事。三個七八歲的小孩兒被綁架了扔在廢棄的礦井裏,垂直平整的通風井有四米多高,必須搭人梯才能爬出去。沒有繩子,沒有樹枝,最下面的小孩出不去,只能等營救,或者——綁匪回來撕票。

小王子必須逃出去。烏家少主也必須逃出去,且他習武能護主。只有那個柔弱的小女孩,是隨時可以被替換掉的。

“那時即將入秋,雨一場又一場,我受了傷,穿著薄裙站在汙水裏,等了幾天。你下過獄,知道那是什麽滋味。”她笑了,令人毛骨悚然。“我終於等來了我的王子。但我想明白了。”

“怪不得他珍視你為糟糠之妻……”他想起那本糟心的名著來了,也想起那拜此人所賜的可怕夜晚。但是他真的不想插足哇!

還沒說完,就被烏嶼的笑聲打斷了,她把筆筒裏的一根羽毛筆擲了出去,正中墻上掛的鏢靶紅心。“你還不了解他。”

又飛出第二根,把第一根破了個對開。“哼。先後最大的功績就是生了王子,多悲哀。”

“他這樣寵愛你,看不慣的人卻只會說你媚主惑上。你是聰明人,早做打算吧。”她又用那種陰郁的眼神看他。

水渺知道她說的沒錯。

他回去就趕緊著手商證的事。確實斂多點財好跑路。

這麽一想種田副本也不是不好。

打怪升級流就免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還沒完……我真是夠了。越來越不搞笑了,能力不足,哭。反正也沒人看,問題不大。立個回老家結婚的fl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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