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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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早了,都城逛了一圈離柯林約的時間還差一小時,於是水渺決定去另一頭看看。關系戶看到他大為驚慌,忙不疊的將他拉到裏屋說話:“水公子,大事不好了!”

原來季度死後他手下的門客都散了各自保命,其中一個反水到男主那兒去了,還把他去高地的事透給了男主。但這事沒有確鑿證據,男主也不多事。壞就壞在那人還說出阮玉是他害死的,男主重情義,當即下了通緝令,要拿他。

鉞國他又雙叒叕回不去了。

水渺心下沮喪,小廝也沒了神氣。現下還是只能逃去大涼。這會兒老涼王還結實靠譜,等幾年他兒子上位就又該招男主來打了。

逃生之路漫漫,水渺只得先打起精神應付柯林。麥香酒坊名字不上檔次,卻是個大店,四層樓高,裝修雅致,繁覆的鐵藝窗欄和處處點綴的精細綠植有點美式鄉村味道。他們約在三樓的包間。柯林是個胖子,和眉善目,好酒好菜的招待水渺。他跟水渺客氣一番,雲游四海,才談到正事。

“此番是希望大人能跟陛下傳個信,說幾句公道話。”

前面談了一通兩地物產,三國商路,又論及若能從水路互通必大有裨益,振興經濟豐富民生。北寂大船抗風浪航程長能行溺水能出海灣,大涼貿易港口多,而鉞國僅有一處小口岸與大涼暮周等鄰國交易,若能說服鉞王拓建港口停泊北寂大船,則兩地航運通已,不必再繞那犬牙山脈。

然後話鋒一轉,未達朝會討論裁決標準的提議事項均須通過內務省或暗察院遞文書密信給君王,而烏瑤和烏嶼都是主戰派,把持朝政,所以這個提議遞了幾次似乎都打了水漂。

謀士終於聽懂了,這是讓他去吹枕邊風。

通商自是好思路,他懂男主,所以表示讚同。但枕邊風可不是他能吹動的,於是含糊應下會嘗試,想或許能逮住機會從柯林這裏拿到船。而且如果辦成了也算樁好事,男主或許能聽他狡辯放他一馬,就不必流落在外了,在男主身邊打工總要好一丟丟,說不定還能借光找到法子穿回去。

現下謀士只能垂頭喪氣回王宮,從長計議。

誰知晚上炎燚居然來“臨幸”他了,假惺惺的問他住的是否習慣,又四處檢視一番。名為看看實為審查,到處翻找不是懷疑他是什麽?

當然這個人來的目的還是睡覺——都十一點多了,水渺床都鋪好就差爬上去了。

沒辦法,還得講故事。

這次他講了古典概率論,因為薛定諤的貓並不存在炎燚有點傷感。那麽好的貓,他說。水渺心裏翻了個白眼,神經病。

然後謀士心系大船呀,就把數學之於經濟的作用隨意發揮了一下,扯到了柯林的提議上。

炎燚聽了沒表態,只是問:“誰的提議?男主?”

但概率和通商沒關系,水渺拉郎已是費了一番腦力,此時夜深,他已經太困睡著了,男配兩字只講與了周公。

第二天炎燚早早就走了。但這不影響水渺坐實國王最寵愛的信臣的名頭,他有掛職,而且男的也不能叫夫人,但大夥都知道怎麽回事。下午他就收到柯林的快信,感謝他幫忙,要請他再暢飲。謀士怕受賄叫炎燚給斬了就暫時婉拒了,回了快信表示待事情有成再商議。他還琢磨著怎麽不動聲色的要登船呢。

謀士似乎暫時證明了他的價值。

數學在於運用,炎燚說的上是聰明好學,而且能將新學的東西用來對付他的折子,突擊檢查各項賬目,嚇得那些心裏有事的大臣跪一地,身上有事的大臣肝腦塗了地。

也經常有各式臣子為了各式事項要繞過烏瑤而來結交他,他不想得罪烏瑤,除了那些能搞到假的大涼身份和真的大涼銀票的,其他的基本沒商量。

錦衣玉食,豪宅美景,王宮都城自由出入。水渺不動聲色的藏好地圖探好去碼頭的路甚至船期都記下了,該跑的路還是要跑的。

只有一件事不爽。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的共枕眠,可他上輩子也沒一千年那麽久啊。不管是他去國王的寢室還是炎燚來青鸞宮,這人都不再掩飾,上床直接要抱抱。這感覺很難受好不好,他是有病還是缺愛?

但除了自我安慰炎燚到底是帥哥自己也不虧好像沒其他辦法。

這個人不發病的時候其實人還不錯。他經常笑,笑起來又顯得特別爽朗真摯,大多數人都不會拒絕和這樣的帥哥一起吃飯。對於宮廷禮儀他並不很註重,無論是一起吃飯還是乘車都可以放松。他還會帶水渺出去玩,游湖看冰川,巡獵場教騎射。

高地自然風光優美,水渺來這裏將近兩月了還沒出城看過,除了那次下獄——那次不要提。所以炎燚說帶他去游湖的時候他挺興奮。

炎燚武力超群而且腦子有坑不怕死,出門從來都是輕車簡駕。水渺坐在馬車裏看著車窗外不斷向後退去的景色竟然有種久違的秋游的感覺。當然,大巴車舒適多了。都城東南面是平原,受東岸海洋氣候影響,暮秋仍未降雪結冰。一路山野紅黃浸染,還有些堅韌的綠植團團鋪於原野,風景宜人。

“陛下帶那麽少人,不怕有人行刺嗎?”謀士怕。通共才四駕馬車並六七匹馬,感覺連季度出遠門的陣仗都比不上。

“有什麽好怕的。”炎燚輕笑起來,“死了從此無憂慮,也不是壞事。”

“……那榮華富貴,大好江山,陛下舍得?”

“江山又不能吃,不過是負擔。”

哼,最討厭有錢人說他不快樂!

“我小時候被綁架過。祖父的風流債。”炎燚輕描淡寫的笑著說,一邊把他的弩架在窗邊,瞄準窗外。“夫人王子太多,個個想要錢權,不受寵的分不到,受寵的已經被父王收拾了。我們被關在荒山野嶺的礦坑裏,本王運氣好,逃了出來。”

啊,好可怕。

“那以後我就決定這輩子只對一個人好,只和一個人在一起。”

水渺想是不是該給他發什麽卡。他的前準女友說,該斷則斷,戀愛要談幾次才知道什麽是真,不然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樹上不值——這時她正對女主恨鐵不成鋼,恨不得替她甩男主幾個耳刮子。

但過了這棵歪脖子樹,下一棵脖子就是正的嗎?

“陛下真是用情專一。”還是拍個馬屁,人人都喜歡被點讚。

“跟感情沒關系,本王不想留後患。”

呃。接不上話。把天聊死了。

傍晚時分他們到達湖邊。這是個很大的內陸湖,他們叫它墜星。湖面如鏡,倒影霞空。水渺心情也跟著舒暢起來。湖邊有國王的物業,他們臨湖挨著火爐吃烤魚,吹著冷風也別有一番滋味。不過謀士有點消受不起,他一直躲在爐子邊看那些個壯漢吹冷風,心裏替他們發抖。

夜宿在湖邊的木屋別墅裏,挺浪漫的——如果不是跟炎燚住一起的話。

“鉞國的技藝水平,跟你所擁有的知識似乎並不匹配。你到底是從哪裏來的?”炎燚親切的搭上他的肩膀。

果然,來了。

估計是赴鉞的使團帶消息回來了。

水渺不想扯謊,扯了要圓又要扯,很累。

“從一個比這裏好的世界來的。在那個世界裏,這裏只是一本書,一個故事。”雖然還沒有付印,但網上的連載更不好解釋哇。

“……天堂嗎?”

噗!什麽腦回路!

“不是,怎麽說呢……”

“那裏有人嗎?”君王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他,好像是悲傷,又好像是希冀。

“當然有啊。”水渺楞了一下。“也是一個普通的,很多人的世界。律法科技進步一些,人們之間平等一些。更自由更寬容一些。”

“自由?”

“嗯,比方說我不想給陛下打工了,我可以辭職。”

“……”炎燚的嘴角拉了下來:“你不想給我打工?”

“看,陛下就生氣了。可在我來的那個世界這沒啥。事情都講究你情我願。”水渺看他表情不對,又趕緊補救,“臣在這裏當是遵循這個世界的規則,必為陛下盡心盡力,鞠躬盡瘁,絕不二心!”就差用力拍胸口了。

炎燚用眼神掃描他,默而不語了一陣,輕聲笑道:“好。”

“跟本王講講那個世界的事吧。”炎燚摟緊他說。

我們那只有情侶才這麽摟著。這不正常。

但他不敢說。

那裏確實是更好的,他所在的國家太平,他衣食也算無憂,家裏有車有房,離開父母不過為了躲避嘮叨。

“那裏註重隱私,男子之間,不會……不會這樣靠近。”他咬咬牙說了出來。

“本王喜歡。”炎燚回答的斬釘截鐵臉不紅心不跳。“隱私是什麽?”

就是……我解釋有用嗎?!

木屋的爐子比不上王宮的暖氣,炎燚體溫高,兩個人擠著暖烘烘的也算不賴。迷糊中他有一點後怕,他好像已經習慣這種不正常。他又做起夢來,夢見了自己的大汪,出租屋,電腦和特別擠的地鐵。

出門沒穿侍寢的衣服,但早上他發現交疊保暖的領口被拉的很開。這讓人很不安。

不用上朝炎燚也是早起,已經出去練劍了。大冷天的他毅力也是可以啊。確實國王這活兒壓力山大,出來玩也是順便的,他們早上坐船游湖看水文漁況,下午就去附近的農耕區及城防區巡視。謀士第一次來一切新鮮,也是興致盎然。城防區看著也沒什麽秘密,包括防汛的工事,弓兵哨塔烽火臺,有那種很高的頗具蒸朋風格的塔樓。

水渺又忍不住琢磨,這架空世界的物理規則大概跟自己那個世界不太一樣,炎燚會不會覺得他妖言惑眾?然則那麽多宗教寫了那麽多假到嚇死幾個人的傳說也不見得被鄙棄,大概不甚要緊吧。想信就信。

不過,炎燚這病得治。年輕英俊強勢的君主有這種不可言說的毛病哪行。雖說不是改了他就變明君了,但身為謀士的責任就是力圖把主子往正道上推吧。宮人對他正主的能力還是多有稱讚的,甚至莫羽那個面癱,都說陛下最近“脾氣好多了”“議事廳幹凈多了”。

他想到咨詢醫生,不知道這架空王朝有沒有心理醫生。還是去找禦醫問問吧。可對方還沒等他開口就問他藥水效果如何,他才想起不舉那一茬。說不定是心理需要,就像太監娶老婆一樣。他打著哈哈說還沒得空試,趕緊謝了禦醫告辭了。

小廝興致勃勃的告訴他,他搞到了鉞國壯陽絕方,虎鞭酒。雖然以形補形這種事……屬於無稽之談,但心理作用可能是有的。謀士看到那被泡的發脹的黑乎乎玩意趕緊讓小廝給分裝了小瓶,太嚇人了。

晚上炎燚傳他侍寢,沐浴更衣送人頭,啊不,送藥。

作者有話要說:

劇情走向越來越一言難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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