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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陸濯興師問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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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送過崔九之後,徐善不緊不慢地走回到了五皇子府的馬車邊。

“喲,徐小娘子終於送別好情郎了,舍得回來了?”王得志歪了歪嘴,陰陽怪氣。

“公公此言差矣。”徐善多麽善解人意,“這樣的話,讓五殿下聽見了,他得多不痛快呀。”

——“連王得志都看出來崔九是我的情郎了,陸濯怎生看不出來?”

——“陸濯,是好人就應該成全我與崔九。”

將將趕回來的陸濯:“……”幸虧他不是好人,他偏不成全。

他做賊心虛放慢步伐,想再多偷聽兩句。

王自得在為他打抱不平:“徐小娘子,你既曉得五殿下會不痛快,你還與那個白身勾勾搭搭做什麽,咱家攔都攔不住!當五皇子妃不好嗎,怎生如此不惜福?”

“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徐善問。

“我自然……”自然是要的哇,能當娘娘誰還當公公?王得志老臉露出渴望的表情。

“王公公,放寬心。”徐善細聲細氣地安慰他,“即便是五殿下的後院再充盈,您也定會是他身邊獨得寵愛的王妃。”

……這話說得越發荒謬了。

再瞧一眼王得志,他居然真的蠢蠢欲動了。陸濯怒從心頭起,他大步踏過去,輕喝:“王得志,你還是餵馬去吧!”

王得志露出如喪考妣的神情。

他太難啦。

徐善還沒來得及為他哀悼,一只香囊就沖著她丟過來:“徐善,這是什麽東西!”

“……”徐善正巧接到,她摩挲了兩下,曼聲說道:“大約是一只香囊,做工很不錯呢,花樣也頗為用心。”

——“陸濯莫非也想要了,早說啊,念夏做了一打呢,回頭都送給他,他搶人家崔九的做什麽。”

陸濯滿腔的幽怨一頓,世上怎會有如徐善這般虛情假意的人。不過還好,徐善待人,公平公正,她對崔九也如出一轍的虛情假意,不是針對他陸濯一個人。

看來徐善對她的裙下之臣也沒有幾分真心呀。

想到香囊被扯開的那一瞬間,崔九盯向他的目光,陸濯通體舒暢。崔九,也是一個可憐人罷了,他陸濯好歹看穿一切活得清醒,而崔九呢,無知單純,尚且沈迷於虛假的情障裏。

“五殿下慧眼識珠,可也是想要這樣的香囊了?”徐善體貼地問。

陸濯“哦”了一聲,聲調微揚,假模假樣地問:“可是徐小娘子親手所做?”

“確實耗費了不少心血。”她去督工了呀,“不過,能得到五殿下的賞識,也是這些香囊的福氣啊。”

陸濯:“……”他分明是來興師問罪的,怎麽變成賞識了,徐善又在套路他,太壞了這個人。

好在,他已經不會輕易上當受騙了,他義正詞嚴:“徐善,你可知罪!”

“不知呀,五殿下,您又怎麽了呢?”徐善蹙起鴉羽般的烏眉,“您不喜歡這香囊了麽?”

陸濯頂了頂牙,暗道好險。

他喜歡,喜歡極了,他差點跟崔九一樣,以為香囊是徐善親手做的。若不是聽到徐善心聲,他肯定歡歡喜喜收下香囊,朝夕不離,同塌而眠。那豈不是又被徐善狠狠玩弄了!

“我不喜,我甚惡之。”陸濯面沈似水,語氣凝重,“你可知,這香囊裏有提神醒腦的藥草,當屬夾帶。徐小娘子,你險些釀成大錯。”

徐善一驚,掩住唇,失了色:“竟有這般嚴重?五殿下,我是無意的,沒有耽誤到崔郎君參加會試吧?”

她甚至低下頭,泫然若泣,單薄的肩頭輕輕地顫抖,“倘若真有什麽不好,你們處置我一個人就好,不要追究崔郎君的過錯,求求五殿下了!”

她這個時候都惦記著崔九。

甚至願意為崔九犧牲,委曲求全做到這一步。

陸濯的眼眶紅了,眸底掠過一道陰翳的暗影,旋即徐善的心聲在他耳邊響起。

——“笑死我了,真這般嚴重,他剛剛還有閑情逸致跟我掰扯東掰扯西哦。”

——“陸濯,不行。”

“……”

陸濯緊緊地繃起一張臉,一聲不吭,拂袖上車。

“五殿下?”徐善在背後喚他。

真男人從不回頭看,陸濯甚至沒有扭頭看一眼,徑直進入車裏。

涼颼颼的聲音從車內傳來。

“走!”

這個崔九,不能留了。

又小送了陸濯一程,徐善回去找溫氏。

溫氏坐在馬車上,面前的小幾上有一只打開了的小匣子,她正清點著裏面的東西,滿面紅光的。

“善善,你來了。”溫氏沖她招手,“快來看看,這都是你意中人送來的。”

意中人——

徐善頓了一下,試探地問:“崔九郎?”

“確實是崔家九郎,你們兩個呀,都不害臊的。”溫氏嗔了她一眼,“他來尋你,你不在,卻遇到了我。他面色不改,很是從容地與我見禮,還送與了我這些。”

徐善就聽不懂了,她覺得有些奇怪。

崔九來的時候見到她了啊,她還送了崔九香囊,又過來徐家馬車這尋她做什麽。她與崔九相見的時候,也沒見他背著什麽匣子啊。

她可是親眼瞧見崔九往貢院大門去了。

“崔家九郎,能文能武。”溫氏對將來的女婿讚不絕口,“他騎著馬很是意氣風發,看著就不似你爹那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柔弱文官。”

確實,崔九能文能武會騎馬——

不過他今日沒騎啊!

會試要連考三日,馬騎來了還要請人伺候,簡直多事。

徐善看著她的娘親大人煞有其事的樣子,曉得事怕是真是,然而,她遇到的究竟是哪個“崔九”哦!

人家還給她送禮。

徐善看向匣子:“娘,這裏頭都是什麽呀?”

她近身去看,額頭被溫氏點了一下。

“善善,怎麽崔家九郎也知曉我有咳疾了?”

這種小疾,溫氏向來覺得不礙事。她不怎麽跟兒女抱怨,往外更不願意說,還怕說多了徒惹他人忌諱。

“不過他倒是個好的,弄了這些方子和溫補的藥丸給我。”

“藥不能亂吃的。”徐善說著取出壓在匣底的藥方,這都是什麽和什麽。

上輩子,溫氏就給西北的她去過信,說是得到了什麽偏方,可以根治咳疾,她先試試,若確有其事再抄送過來,看陸濯能不能用。

徐善覺得就很荒謬。

溫氏從來不在外面說身體不行,她得到這個偏方,估摸著是有人想借她的手呈給陸濯。疾病與疾病不相同,藥如何能亂吃。

可她的信還沒送回去,溫氏人就沒了。

後來徐正卿跟她說,與偏方沒關系,溫氏是一口氣卸下去,沒熬過來。

徐善摁了摁心口,展開藥方,她一怔。

這分明是賽扁鵲千金方裏頭的幾個方子,專治咳疾的。前世,徐善捉到賽扁鵲後,賽扁鵲想活,半推半就著寫千金方傳世“贖罪”。這輩子,能拿到賽扁鵲方子的人……不得不說,陸濯還是有些臭不要臉在身上的。

堂堂皇子,假充崔九,他也做得出來。

“他就是假殷勤。”徐善把藥方疊好,“獻什麽藥方藥丸,也不怕不對癥。”

溫氏提點她:“善善,你嫌棄的話莫要當著崔九郎的面說,人家也是一番好意,讓人寒了心不好。我看過了,他是一個好孩子。”

徐善:“……”就陸濯離譜!

好孩子,還能文能武毫不柔弱——誰哦,是她熟知的那位五皇子殿下嗎?

看著溫氏滿意的樣子,徐善欲言又止,欲止又言。

“善善,你可是有什麽難言之隱?”溫氏看出來了。

徐善輕嘆,把匣子收好,自己抱住:“總之,娘你不要吃這個。”

賽扁鵲兩輩子都沒見過溫氏呢,更別提給溫氏望聞問切。

徐善至今都不知道她娘疾因何在,是否嚴重。這藥暫且吃不得。

宮裏。

天逐漸地熱了,老皇帝還歇在暖閣,沒有一個人敢說不對勁的話。

安進忠悄悄跟門口伺候的小太監說:“去茶房換一身衣裳再過來伺候。”後背濕了,讓皇帝陛下看了,會龍顏震怒的。

小太監千恩萬謝地過去了。

安進忠替他站了一會,他不太想進去。

暖閣外間,坐了一堆死氣沈沈的皇子。

除了四皇子被罵過一頓自己不想來了,其他的皇子都來了。

六皇子笑嘻嘻地,一個接著一個關心。

“二哥,今日不急著去何首輔府上用膳?”

——平王臉拉了下來。

“三哥,嫂嫂的肚子又大了嗎?”

——康王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擱。

“老七,你的大字寫得越發的好了嗎?”

——七皇子得意地翹著腳:“是啊,越發地好了,父皇昨日才誇的我!”

六皇子:“……”

平王冷冷一笑:“老六,你自己不痛快,不要就四處扒拉人。老五還在裏頭跟父皇談著呢,他能被宣進去,你卻不能,就不能反省一下與老五差距何在嗎?”

“想不出來啊。”六皇子兩腿一蹬,“我明明和他一樣,都沒有一個中用的外祖父。”

“……”平王哼了一聲。

“老六,你不要鉆牛角尖了。”康王微微一笑,“我當初成親,被夏蟲取笑娶了身份低微的皇子妃,可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呢。”

六皇子睜開眼:“雖然但是,三哥,你的王妃確實出身低微啊。”

康王:“……”你娘!

七皇子打了個呵欠:“五哥怎麽還不出來呀?”

裏間,老皇帝正在和五皇子殿下上演父子情深。

“老五啊,你生母可憐啊,她心性純良出身低微,在後宮裏叫那些個歹毒的婦人害了。”老皇帝啪啪拍著禦案,“就挑在生產你的時候下了毒手,果真是最毒婦人心!”

陸濯跪在地上哽咽:“兒子全憑父皇做主,為生母討回公道。”仿佛全然忘了,蘭美人當初是被誰打入冷宮的。

“起來吧。”老皇帝很滿意他的識相,“朕已經督促人撬開賽扁鵲的口。說起來,他被你捉拿,你怎生不自己撬開他口?”讓他說出陸濯想聽的話。

陸濯一怔,仿佛未曾想到會被這般問,他老實道:“兒子撬了一夜,沒撬開啊。只好把他打包打包,天一亮就去京兆府報案了。”

“……這點小事也要麻煩你老子我!”老皇帝無語透頂,朕字都忘了說。

京兆尹,那是老三康王的人,老五也能自己送上門去。

想到京兆尹急吼吼地給他呈上那假冒陸濯筆跡的信,老皇帝渾濁的龍目閃了閃。皇長孫還沒生出來呢,老三就這麽急了嗎。

“朕聽聞,會試之時,你過去貢院了。”

“是啊,”陸濯道,“兒子還觀摩考官給諸位士子驗身了,很有一些收獲。”

“你收獲了什麽,一只香囊?”老皇帝嫌棄地看著他。

“豈止。”陸濯大公無私道,“兒子發現了一位文武雙全的士子,他出身清河崔氏,家中與西域有香料、布匹、珠寶生意,常年有車隊在西北一帶往來,而這位行九的崔家郎君,自小就隨車隊走過西北,熟知風俗人情,甚至會西域之語。”

“……就那個與徐家女兩情相悅的崔九?”老皇帝歪了歪嘴。

“沒有的事,全然是無稽之談!徐家女對兒子一往情深,崔九那就是一廂情願。”陸濯慷慨激昂,蒼白的面容上都是大義凜然,“外舉不避仇,父皇為西北操心,兒子也想為父皇出一份力。”

“你分明是想讓朕為你出一口氣!”老皇帝喝道,“西北西北,朕看你才適合到西北去,吹吹朔風醒醒腦子。”

“不要啊。”陸濯柔弱道,“兒子身子受不住,兒子這身子骨好像有著從娘胎裏帶出來的遺毒。”

老皇帝沈默地抿了一口安神茶。

西北確實要放人了,原本陸濯跟文官打成一片的時候,他想把陸濯封到西北去。可如今看著陸濯這個傻樣,皇帝陛下不想說話。他的這些兒子們,掐指一算,各個狼子野心,都沒好的啊。

如果不在西北封王,他還想在西北設個都護府。

統領西域,威懾北戎,溝通來往,歸攏人心。

但都護府不是想立就能立的,需得好些人力,先去西北紮根數年。

崔九因為攪合到徐善和陸濯這對冤家之間,老皇帝不得不分出點心神關心,是以,他對這個清河崔氏的九郎君,還是有幾分知曉的。他知道陸濯方才沒有誇大,也知道崔九確實適合去西北做牛做馬。

既然考中進士的人,除了留一些在翰林院,其他的都是被分到各個地方當縣官。

那麽,當一當西北的縣官,又有什麽不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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