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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弒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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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弒父

獨孤丞相又氣又怕,身體抖得如樹葉子一般,卻依舊強撐著喝道:“你……你還敢叫我父親!原來你假死欺瞞,竟是要來阻我不成?”獨孤敬烈冷冷回敬道:“你又有什麽資格當父親?——家族逃亡所經水道的路線,是你洩露給兩淮軍的吧?”獨孤丞相大喝道:“我是你的……你們的爹!不如此,我怎麽從金陵脫身?”

獨孤敬烈嘆息一聲,道:“不錯,你是我爹。你將傳國玉璽交出來,我不殺你。”獨孤丞相一把抱緊雙臂,道:“什……什麽傳國玉璽?皇上離長安之時太過倉促,並沒帶上玉璽,你又不是不知道!”獨孤敬烈冷笑道:“我不言聲,卻不是不知道——皇上沒帶,一直在做皇帝夢的丞相卻不會不帶!你早就打上它的主意了,那時正是最好的機會!”

獨孤丞相知道自己當初的小動作瞞皇帝容易,卻萬瞞不過自己這個精明的兒子,當下道:“你要玉璽作什麽?到淩家的小子面前求你的榮華富貴?你果然早已賣命給了淩家!你這個吃裏扒外的混帳東西!”

獨孤敬烈漠然地聽他毒罵,冷冷道:“你再不逃,臺風到來,你便逃不掉了。一旦臺風過去,北平府水師即刻便要圍剿此地。守信和崇禮俱在他們手裏,他們只怕也已從獨孤家的暗所中探聽到了蛇夷島上的虛實!”獨孤丞相又驚又怒,吼道:“你……你!”

獨孤敬烈不去理他,只對著在地上呻吟蠕動的趙祁道:“燕王坐鎮金陵,數日前又去了洞庭。現下北平府軍水陸並進,軍鋒直指南越。王子不知大禍將至,卻還在海上招惹是非?”趙祁聽到一半,已是遍身冷汗,哎呀連聲的爬了起來,扶著墻壁,跌跌撞撞地往艙底逃去。

獨孤敬烈見趙祁扔在地上的油燈已經燈碎油散,劈劈啪啪地在壁間燃燒,知道此處已不可久留。上前一步,伸手對父親喝道:“拿來!”

獨孤丞相見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也離自己遠去,張口結舌,忽地老淚縱橫,抖抖索索地求饒道:“逸德,我是……你的親生父親啊……”獨孤敬烈不為所動地道:“你連夫人,守信他們都賣了,我又算什麽?”獨孤丞相爭辯道:“朝廷裏的人都說你私放灤川公的時候,是我一力救了你!”

他不提此事還罷,一提此事,獨孤敬烈立時想起了那時北平府舉步惟艱,他無奈將淩琛封入棺中的痛徹心扉!他深吸一口氣,再不多說,又向父親逼近半步,手掌直伸到獨孤丞相胸前!獨孤丞相氣得幾乎厥了過去,為人父一世的專橫威勢又冒出頭來,吼道:“我不給!你……你弒父好了!”

獨孤敬烈握緊手中長桀,掌心沁出冰冷汗珠。面前的人四方通敵,喪權賣國,無惡不作;他害死了他的授業恩師北平王,逼死了待他如母的北平王妃,折磨得他的淩琛痛不欲生……他喪盡天良,背棄妹妹與外甥,出賣妻兒,利用兒子……按理說讓他死一千次,也不為多。

可他畢竟是自己的生身父親!仇恨之上,尚有天理人情,人倫道德……要自己違背天性,舉手弒父,終是下不去這個手!

他只猶豫了那麽一瞬,忽聽腦後風聲大作,他心知不好,驟然回身,一柄雪亮刀鋒,已劈向他面門!幸而他應變奇速,立時偏頭縮肩,刀鋒擦著額角挫過,卻只削下額邊一片皮肉,沒受重傷。

他血流滿臉,凝神看時,正是方才那名倭寇首領。原來他心恨獨孤敬烈出手便攪得他人仰馬翻,心有不甘。雖退下船艙,卻不肯逃走,帶著身邊死黨偷偷又從另一邊摸了過來。他知道獨孤敬烈手執長兵,極難靠近,只有拼死闖近身內三尺,貼身搶攻,方能破他桀鋒。

他一擊得手,立即再撲上來。獨孤敬烈長兵在狹窄過道中難以施展,又兼血糊眼角,視線不清。抵擋間右臂又被削了一刀,血透重衣。與他一同上船的陳昭德此時見艙中起火,已奔下艙來,正看見這驚險一幕,驚叫道:“景侍衛,小心!”想要過來相助,卻被幾名倭寇死死纏住,脫身不得。

獨孤敬烈心中暴怒,他習武根骨極佳,自少時受北平王親授武功,傾力栽培,已是青出於藍。上陣殺敵千陣,未嘗一敗,連傷也很少受,什麽時候吃過這樣大的虧?但將軍臨陣,越是惱怒,便越是冷靜,見那刀鋒又望自己左臂劈來,忽地一擺桀桿,將它卡在了板壁之間!

那首領見狀狂喜,心道你這般自廢兵刃,便擋得住我了麽?當即變劈為削,沿著光滑桀桿直劃下來!不料獨孤敬烈動作更快,早已松開桀桿,任他闖上前來。那首領急攻之時,卻被架在兩人中間的桀攔得動作稍滯。獨孤敬烈乘這一滯之機,已欺近身去,左臂避過刀鋒,一把夾住了他的刀柄!那首領哪裏見識過中國武術最高深的“空手入白刃”之法?措手不及間,已被他刁住執刀的右手手腕,刀柄上的拇指亦被獨孤敬烈快若閃電的二指一夾一勾一扳,只聽清脆的一聲骨碎之聲,那首領的拇指竟被生生扳斷!

十指連心,那首領劇痛之下,亦悶哼一聲,但他稟性兇頑,知道若被獨孤敬烈奪了刀去,自己必定死無全屍。他是雙手執刀,右手雖松,左手卻依舊與獨孤敬烈相持不放。獨孤敬烈眼睛微瞇,正要翻腕變招,忽然被一人自後撲上,將他緊緊抱住,大吼道:“大人,殺了他!”

相助倭寇首領者,正是獨孤丞相!他方才見兒子遇險,心中暗喜。心道只要他死,自己就能脫開羅網遠走高飛!但他情知以兒子武功,便落了下風,那首領也萬不是他對手。當下一不住二不休,竟和身上前,把兒子一抱箍住,將他胸前命門,全賣給了眼前敵人!

那首領暴吼一聲,左手狠命抽刀翻轉,想要側砍獨孤敬烈小腹!獨孤敬烈情急之下,忽地大喝一聲,一腳踢向堅硬的橡木板壁,那板壁本已被他的桀劃出了數道裂紋,再經不起他的狠踹,立時被壁碎木飛!獨孤丞相本是撐在壁上不讓他動彈的,但他哪裏抵得過兒子勇力?身體一拉一送,竟被夾在了兩人中間!獨孤敬烈傾刻間已奪刀成功,刀鋒一翻,正正劃在了獨孤丞相的腰上!

獨孤丞相慘號一聲,兩手頓松。獨孤敬烈右肩一聳,將自己的父親從肩上摔開,看著他從刀鋒上滑了下去,腹上鮮血狂湧,一小截腸子掛在自己手中的刀尖之上,牽牽絆絆地拉扯出來。

那首領見勢不好,捂著手倒退幾步,正想逃走,獨孤敬烈右手驟翻,刀如利箭般脫手而出,那首領只覺後心一涼,已見那刀尖從自己的胸膛穿了出來。他撲通一聲跪倒,轟然倒地。

獨孤敬烈看看還在地上蠕動的父親,目光似悲似喜,彎下腰去從他胸前掏出了那個被血染透的黃布包裹來。忽覺手上一緊,獨孤丞相已經拼力抓住了他的手腕!嘶啞地叫道:“我……我的……玉璽……”

他擰著兒子手腕如鐵,萬奪不回自己半生謀劃而終不可得的美夢,恨極了這個不孝的迕逆子,不知哪裏來得一股力氣,忽地伸手,狠狠向他的臉上抓去!獨孤敬烈一閃,卻因離得太盡,依舊被他抓下了蒙面布巾。

艙間還有幾名正在作困獸猶鬥的倭寇,忽見火焰之中驟然顯出一張焦黑發紅,五官不清的人臉,惟一雙眼睛精光四射,映著猩紅火光,極是可怕。倭人本重妖鬼之說,一見之下嚇得魂靈出竅,這一夜之間幾度見他神力,再不敢相信他是活人,有個胸部受傷,神志不清的倭寇趴在地上,呆怔怔看他一瞬,忽然嘶叫一聲“海舫……主!”話音未完,口中一股濁綠膽汁溢將出來,瞳仁四散,顯是被嚇死了。群倭也被嚇得連連後退,立時四下奔逃。

陳昭德也不追趕,一步跨了過來,對獨孤敬烈道:“外頭已經下雨了,快走!”獨孤敬烈最後看一眼已經斷氣的父親,伸手為他閉上死不瞑目的眼睛,伸手扯下袖子蒙住臉,跟著陳昭德向外奔去。

陳昭德與他並肩奔跑,見狀,道:“其實看久了也沒甚關系……”獨孤敬烈握緊掌中浸透父親鮮血的包裹,並未言聲。

其實他內心深處明白,自己此番冒險出海,來奪他父親看得重若性命的玉璽,並不是為了淩琛的帝王霸業。

兩人剛剛奔上甲板,便被傾盆而下的暴雨澆了個透心涼。與他們一同來的漁民們奔將過來,吼道:“臺風要提前到了,快走!”

兩人舉目四望,見雖已至清晨,但黑雲層層,波濤如峰,正如最黑最沈的山谷活動起來一般,滾動咆哮著,一瞬間便壓將過來,將他們的船只舉上半空,又狠狠地摔將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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