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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海中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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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海中埋伏

淩琛所料不錯,獨孤丞相並沒有死在亂軍之中。他當初借兩淮軍要攔劫自己逃跑家族的名義,故意受清河王挾持,借機離了金陵。在廣通河一戰中,他認出了獨孤敬烈,而獨孤敬烈也看穿了挾持他的軍士中混有他的侍衛。因此射死了李之榮與威脅他的兩人,讓他的侍衛乘亂救了他。

現下獨孤丞相最重要的事便是要逃離中原。他與南越王早有聯系,南越王當年心羨獨孤敬烈軍威,又眼紅於中原土地的富庶,卻自知國小力弱,萬不敢撩撥中原虎須。但獨孤丞相自從淩琛破了潼關,便一直與他多有接觸。南方數郡的將領又都是獨孤家族之人,也多方向他示好。他平白能搜羅不少中原軍隊軍資,如何不心動不已?當聽說獨孤丞相承諾“謀玉璽以獻”之時,身為漢姓趙氏後人的南越王更是喜從天降。終於答應出兵接應獨孤丞相逃離中原。

但要從亂軍紛起的兩淮中長驅南下,卻並非易事。藏身於越州的獨孤丞相聽說妻兒被俘入洛陽之事後,知道走陸路已是千難萬險,極難脫身,便與來護衛他的南越王子趙祁商議:與倭人聯系,改走海路。趙祁也被北平府軍的淩厲攻勢嚇破了膽,直是歸心似箭。雖然夏秋之季,海路多有臺風,但是北平府軍鞭長莫及,只怕還要安全些許。於是便應了,與一股盤據東海蛇夷島的倭寇聯系逃走之事。

那群倭寇常與南越交通,獨孤丞相到了兩淮後也與他們多方聯系。倭寇們深知這趟買賣大有油水可撈,當即一口應承下來。獨孤丞相在長江一帶還有一些勢力可用,終於在一個深夜躲過北平府水師巡查,自錢塘江入海,逃入了蛇夷島。

他見已經離開了中原,略略松了口氣。但是此時海上風暴頻頻,倭寇們不肯遠航。獨孤丞相又怕夜長夢多,又不願把性命葬送在海濤之中。他在不見天日的船艙裏住著,對著一群話也聽不懂的倭夷,日日嗅著鹹腥海風嗓子發苦發痛,直是萬般的煩惱。

他一走背運,竟到了喝涼水也塞牙的境地來。燕王淩琛急至金陵,沿海巡查驟然嚴峻起來。倭寇們本來趁火打劫搶掠沿海不已,老百姓們叫天不應叫地不靈,早被折磨得苦不堪言。北平府軍大軍一至,庶民歡喜萬分,倭情流水般的報至軍府營中。倭寇們亦嗅覺靈敏,知道自己劫掠太過,結仇太多,因此想要退走海中,暫避一時。

倭寇首領打聽了北平府軍在金陵的樓船營數量,覺得不足以為懼。又觀天象水流,他們久居海上,已看出不日間又有臺風自北而來,便下令準備清水食物,揚帆出海。

雖不懼北平府水師,但他們畢竟做賊心虛,依舊選了月黑風高之夜出海。蛇夷島之所以叫蛇夷島,便因為它附近暗礁曲彎細長,如盤蛇伸縮。倭寇們雖早已走得精熟,但是行船亦是小心翼翼。倭寇首領親自掌舵,操著半生不熟的官話,對站在身邊憂心如焚的趙祁和獨孤丞相道:“前面幾處明礁,過了,便好了。”

兩人見那礁石暗沈沈地伏在海面上,海水激蕩拍打,低沈如獸嘯,仿佛是匍匐在一邊窺視著他們的海怪一般,都有些駭怕。獨孤丞相強撐著笑道:“這聲音中空,想必下面有暗洞……”話音未落,趙祁忽然驚叫一聲:“有火光!”話音未落,便聽風聲破空,數支火箭如火流星一般向他們的船上射了過來!

倭寇們猝不及防,被射落了兩張大帆,火星四濺中亦燒著了幾張偏帆。眾倭嚴陣以待,又喊叫救火,不一時便將火救熄,卻不見有敵大舉來犯。首領奇道:“射這麽幾只箭來,就是為了燒我的帆?”他生性殘忍,便道:“水鬼過去,把礁上的人拿來餵魚!”話音未落,便見一個高大的黑影至礁下水面縱翻而上,登上了礁石。眾倭看時,見他手上倒提一張一人來高的巨弓,在礁石上昂然而立,直如天神下凡一般威風凜凜。獨孤丞相見狀,驚叫一聲:“逸德!”

倭寇首領目露兇光,轉頭問道:“你認得他?”獨孤丞相見他按著腰間刀柄,臉帶煞氣,忙道:“不……不認得……”那首領哼了一聲,戟指指著礁上人喝道:“捉了他來,點天燈!”

話音未落,便見那人又已張弓搭箭。倭寇知道他弓箭厲害,俱退後執刀,準備擋格。不想他長弓一垂,竟往下疾射,便聽一聲哀叫,一名最先攀上礁石的水鬼翻身落海。另幾只利箭入海處,也有咕嚕悶響,想來水中的人絕然無幸。

他這般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一星兒虧也吃不著的樣子,把倭寇們激得暴跳如雷。但是既然近不得礁石,憑他的身手武功,一船放箭大約也奈何他不得。非得船只四下包圍,才能將他制服。

倭寇首領兇橫之氣渤發,喝道:“吹號散船!”獨孤丞相連忙勸道:“大人,趕路要緊……”倭寇首領斜眼道:“你的,要救他?”獨孤丞相嚇得不敢再勸。

那人見幾艘船四下散開,毫不在意。重又彎弓搭箭,他弓弦之力極強,箭勢快若流星閃電,或射船帆,或射舵手,例無虛發。倭寇們張弓與他對射,他武功高強,長弓擺開,便如鋼槍護身一般,將射過來的箭只紛紛打落入海。倭寇首領見他又射死左近一艘船上的舵手,氣得三屍神暴跳,咒罵道:“看你射得幾箭!”見火把映照下的海中已隱隱綽綽有魚鰭晃動,知道血腥味兒已經引來了鯊魚,冷笑喝道:“打他下海!”

話音未落,忽然有一艘小快船破浪而來,船間海螺聲嗚嗚鳴響,眾倭一聽便知道是最緊急的求救號聲,臉色大變。那船駛至首領座船前,船上倭寇高喊道:“大人,嶼青那些賊子來搶我們的船了!”

首領一聽之下,大驚失色。他們劫掠海疆,嶼青灣的漁民們不堪其擾,自發組織起來與他們抗衡。但漁民們船小兵寡,只能遠遠襲擾,並不敢與他們正面沖突。不想此次竟敢乘他們大船出海,兵力分散之機,前來攻打他還留在島上的小船!別的船倒也罷了,其中有幾艘他從倭國平戶藩帶來的“鼻居艉”小船,船頭盤索四爪,乃海上突襲的利器,決不能令中國人搶去!當即下令:“轉舵,回航,殺光那些賊!”

獨孤丞相急得直跺腳,他知道自己的兒子當世名將,既敢在此現身阻擊他們,自然有綿綿不斷的後招伏下。現下轉頭回去,幾乎等於自投羅網!想要上去勸說,卻聽那首領用日語破口大罵不止,他與他們這些天相處下來,也略略能聽懂些許,聽那首領亂罵,道是一出海便來賊偷襲,必是有人走露消息。若讓他抓到了此人,必然把他扔下海去餵鯊魚!獨孤丞相寒毛倒凜,忽地想起獨孤家在長江上的幾處暗所,自己出發前還曾與之聯系。獨孤敬烈是知道這些聯絡所在的,一旦順藤摸瓜……他不敢再想,偷偷下至艙中,將一個小包緊緊地貼肉收藏起來。

他們這艘船只因被射了三處風帆,因此航行不快。首領大吼大罵,令船底奴隸快劃,又命其餘幾艘大船刻不容緩,先去救援蛇夷島要緊。眾倭聽令,揚起風帆,不一時便消失在夜色間。

又劃一時,已是淩晨時分,啟明星綴在夜色茫茫之中,璀璨奪目。忽然有眼尖的倭寇高聲叫道:“那人追上來了!”眾倭在船邊觀看,果然見兩艘小船,破浪而來。方才那人通身黑衣短打,臉罩黑布,正凝立船頭。雖然風浪甚大,他所站的小船在波峰間上下搖晃,但他卻不動如山,仿佛黑色巖石刻成的一座船首雕像一般。

倭寇首領見了,知道他的武功,乃是自己生平不曾見過的勁敵。又知他方才射落自己風帆,便是要令自己這只船落單行駛,他好乘虛而入。這等步步緊逼,四面埋伏的用兵,讓這些只識海上搶掠的流寇心中一凜,有些怯意。但見他來船上不過十數人,自己大船上尚有近百武士,怕得誰來?正想喝命下屬放箭阻敵,卻見那人忽動,彎腰伸手,忽啷啷一聲巨響,將一條手臂粗細的鐵鏈從船底拉了起來,鏈端掛著一個黑黝黝的四爪鐵錨。

那人大喝一聲,那沈重鐵錨被他拋將起來,在頭上劃成三尺見方的一個圓圈。眾倭見這等神力,都嚇了一跳,便聽又是一聲斷喝,竟壓過了海風呼嘯,那鐵錨應聲而出,帶著風聲劈空而至,一抓便勾上了大船船沿!小船上的眾人齊聲喝彩,長矛勾索,紛紛向船上扔來。

眾倭知道他們要強攻上船,心道自家人多勢眾,當也不懼。竟不阻礙,後退數步,在甲板上布了個半圓陣勢,各執腰刀,虎視眈眈。

方才拋錨的高大男子頭一個攀鏈上船。眾倭知道他是最難鬥之人,發一聲喊,齊舉腰刀,向他頭上劈去。那人早有防備,偏頭往船舷下一縮,右臂倒拖的長桀如劍法中的“蘇秦背劍”勢一般,忽然自背後飛轉而起,無差別的在眾倭腰間鬥劃而過。倭人刀術,砍劈之時常舉刀過頂,正是中盤下盤毫無防備之時,他這一擊便是釜底抽薪,幾名圍上來的倭寇都被他的桀尖劃的腸穿肚流,慘叫著撲倒在地。最後被叉中的那個更是淒慘,被桀間勁風裹挾著翻過船舷,連叫都來不及叫一聲,撲通一聲摔進了大海。

電光火石間那人已縱身跳上船舷,掃一眼甲板上嚴陣以待的眾人,言簡意賅道:“滾!”

倭寇首領一怔,心道你不是來找麻煩的麽,我們滾了還打什麽?跟在那人身後紛紛躍上船來的十數名精悍漢子舉刀呼喝道:“今夜北平府水師發兵圍剿你等,還不快逃呢!”

倭寇們知道今夜走漏了消息,已陷入別人的埋伏;聽說是北平府水師前來,更是膽寒;又兼面前敵人實在太過神勇無倫,三者湊在一處,早已心生懼意到了十分。便有人悄悄後退。稍有膽大的,結陣上前搏殺,奈何甲板不夠闊大,沒法一湧而上,在那等淩厲如雷霆霹靂的桀鋒之下,幾乎都是被屠殺的命運。

甲板上血流成河,浪間小船居然還有兇狠招數。眾倭正在拼殺,忽覺船身劇震,有機靈的趴在船邊一看,頓時驚得大叫:“砸船,他們在砸船!”原來一艘小船上竟載了一輛粗陋的霹靂車過來,呯呯呯地將石塊向船身亂砸而來。他們此時已近蛇夷島,礁石眾多,另一艘小船便往來如梭,從礁石上砸下巖石,運過來投擲。砸過來的礁石雖不甚大,但這般亂砸也吃不消,不一時船身上已經出現了一條裂縫,操控霹靂車的人大喜過望,對準了狠命猛砸。眾倭見打又打不過,船又遇了險,再無戰意,紛紛逃下艙中,尋舢板小舟逃生去也。

獨孤丞相正在艙中團團亂轉,聽得外面豕突狼奔之聲,心知不好,連忙開門出來,一頭跟南越王子趙祁撞了個滿懷。趙祁也不及埋怨,一把拖住他手臂,叫道:“快走,上舢板!”

兩人正轉身要走,忽聽身後風聲。趙祁慘叫一聲,右肩已被桀尖紮透,反挑上去,直扔到一丈之外!獨孤丞相嚇得渾身篩糠似的轉過身來,便聽面前的蒙面男子冷冷說道:

“父親,將傳國玉璽交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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