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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聞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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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聞訊

淩琛其實並不需要黎兒來告訴他些什麽,他麾下的將軍們都知道這位王爺的目光如炬與能征善戰,要想在軍事上欺哄於他,完全是在自掘墳墓。因此安慶府,金陵水師提督府,乃至鄂州等地的領兵將領,在軍報中都將安慶之戰的從指揮到四方策應,皂絲麻線般記錄得條理分明,清清楚楚。

兵部將各方奏折整理成邸報,送到淩琛面前時,淩琛正在陪著皇帝梁琊在宮中的櫻桃苑內賞見高句麗使臣。此時正值櫻桃新熟,滿苑綠蔭,紅珠聯垂,侍女們滿捧銀壺琉璃盞,將瑪瑙珠一般的佳果與甜香撲鼻的酪漿奉至貴人席上。

高句麗使臣雖然早知這是都中貴族們喜愛的櫻桃宴式樣,但是瞧著那流光溢彩,精工絕倫的琉璃盞,還是看花了眼,嘖嘖讚嘆。向坐在席間的燕王笑道:“到了中原,小臣方知萬邦歸化是何等盛況。”又道:“下臣地處僻陋,無有這等重寶。不過王駕當世名將,鄙國獻海東青十只,白皂驪二十只,以助王駕武威,當也應景?”淩琛聽他阿諛討好自己,微微一笑,道:“高句麗王有心了。”說著又向禦座上的皇帝笑笑,道:“高句麗所產獵鷹,亦是珍品,皇上可要賞鑒一回?”梁琊自然知道他是在給吹噓自家貢物的高句麗使臣面子,但哪敢駁回,只得點頭笑道:“甚好,有勞使臣。”

高句麗使臣聽聞燕王要看自家貢物,大喜過望。不一時,見執著獵鷹的鷹奴入苑叩拜天顏,連忙親自下座離席,將一名鷹奴領至淩琛座前,獻出一只通身雪白的獵鷹,道:“王駕請看,這只鷹可有什麽特異之處?”

淩琛很有興致地欠起身來,細細看了看站在鷹奴臂上,戴著眼罩,垂著頭一動不動的獵鷹,笑道:“一絲兒雜毛也沒有,好純的白皂驪——但這嘴喙彎曲尖利,怎地又象海東青?把眼罩取下來瞧瞧?”

鷹奴依命取下眼罩,那鷹倏地展開翅膀,足有四尺來長,淩琛喝彩道:“好鳥兒!”親自從身邊侍候的鷹奴捧的牛皮袋中取過一片帶血的牛肉,向鷹嘴邊一扔。那鷹快若電閃地望空一啄,已噙在喙中,瞬間邊吞了下去。淩琛笑道:“這等迎天橫叼的習性,正好捉天鵝,當是海東青無疑了——卻不知高句麗如何養出這般白色的海東青來?”

高句麗使臣讚道:“王駕好眼力,果然是只海東青。此鳥去冬出殼,本亦尋常,我等也只是將它養在鷹苑之中備選罷了。不想換毛之後,竟生了這般雪白飛羽,更難得的是它飛翔快若疾風,天鵝不及看清,以為它是自家同種。待得明白過來,已經被它擒獲——正是兵法所雲,兵貴神速,此鷹深得個中三味,因此正當獻與燕王。”

淩琛被他這一大篇吹噓不似吹噓,奉承不似奉承的說話逗得哈哈大笑,又伸手到皮袋中去掏牛肉餵那海東青,笑道:“鷹好,尊使的嘴更好,倒叫我不知道該讚哪一個才好了——皇上相著如何?”

高句麗使臣這才發覺冷落了禦座上的皇帝梁琊,連忙又道:“鄙國貢物,有燕王一語之褒,得皇上青目,臣回國也與有榮焉了。”皇帝梁琊聽他說話,覺得若明若暗地用燕王來壓自己,心裏更是不悅,淡淡笑一聲,道:“燕王讚的,可不止貢物。獵鷹難得,尊使的嘴更難得,朕也如燕王一般,不懂得哪個更好了。”

淩琛聽他語帶微諷,嘴角輕揚,示意鷹奴跪倒自己座前,好細細賞玩那只海東青,一面餵它牛肉,一面漫不經心地道:“方才使臣說此鳥深通兵法,倒有些意思,不過這‘兵貴神速’四字下得不甚妥當。鷹隼捕獵,哪只不是快疾如風?倒是它這一身白羽,將天鵝都騙了過去,出其不意,正是兵法所謂‘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梁琊的臉瞬間變得煞白,不知所措地瞧瞧正在逗弄海東青,絲毫不看自己一眼的淩琛。心裏暗暗打鼓,不知他是否已經察覺了自己與清河王暗通款曲一事。高句麗使臣不知內情,連忙一疊聲讚好,道燕王當世名將,兵法精熟,果然名不虛傳。淩琛看著這一幕好戲,在肚子裏笑得打跌,又對梁琊道:“皇上不知道,水師提督在安慶府布下的伏兵,這兩日已有捷報建功。兩淮軍現下卻還在采石磯上防備我軍的浮橋,可不正是中了我軍的明修暗渡之計?可笑清河老王爺用兵一世,竟然還不如這只鳥兒——乖,賞你塊肉兒,可別吃飽了打歪心思就是了。”

他最後一句雖是對著鳥在說話,但是梁琊如何聽不出來他的弦外之音?深恨自己方才不該跟高句麗使臣賭一時之氣,又驚駭於自己陰謀敗露,無路可走。嚇得手搖身顫,坐在禦座上呆若木雞。

還在玩弄海東青的淩琛瞟他一眼,心中冷笑,嘴裏卻依舊興致勃勃地道:“今日兵部邸報,必已備好,皇上可要親自過目?”說著,也不待梁琊回話,便對身邊內侍令道:“傳本王詔令,兵部邸報進呈禦前!”

梁琊臉色又青又白,卻又哪敢駁回淩琛?只得在座上不言聲看淩琛與使臣談笑,調弄那只海東青。淩琛本是個好獵手,調馬弄鷹都是自小玩熟了的本事,時時逗得那海東青伸翅乍毛兒,鷹眼狠厲,掃視苑中,看得梁琊與身邊的侍女都驚懼不已,生怕這位狠辣獨斷的燕王驟然翻臉,縱鷹傷人。

不一會兒,兵部一名主事奉詔前來,將邸報奉與淩琛。淩琛滿手是牛血,毫不著意地向禦座方向擺擺頭,示意他進奉禦前。主事便向前跪倒,將邸報捧起,皇帝內宦下階取過邸報,奉至梁琊面前。

梁琊無法,只得接了過來,展開卷軸。他此時已是驚弓之鳥,一心想著如何在淩琛面前遮討好乞命,因此看一眼報中所錄奏折,立時讚道:“安慶府諸將用命,夜入南府,好!”又道:“燕王奉天吊伐,百神呵護,暴政覆滅,果然就在眼前!”淩琛看看一邊的高句麗使臣,笑道:“皇上金口,為天下先。”

梁琊臉上一紅,不敢再諛,只得又胡亂翻看。看到水師提督府節略,忽然失聲道:“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獨孤家族原來乘亂要逃,盡覆滅與廣通河中——果然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極的人,連老天爺也看不過去!”他深知淩家與獨孤家的世仇,自要在淩琛面前大加詆毀,正要找補一句:“獨孤丞相也死在亂軍中,馬踏骨肉成泥,果然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忽聽那海東青大叫一聲,嚇得他渾身一抖,手中卷軸也掉在了桌上。便聽鷹奴驚叫道:“王爺!”

淩琛手指凝在半空中,修長食指上一道被海東青利喙撕拉出的深深血痕,鮮血蜿蜒,一滴一滴地落在席上的琉璃碗中,與那紅艷艷的櫻桃映在一處,交相奪目生輝。

但是淩琛的眼中,艷陽高照,綠蔭遍地,繁花似錦的禦苑已經變成與白羽海東青一般的純白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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