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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撲朔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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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撲朔迷離

尹寒松正是滿心淒惶的時候,本是定力極佳的,被這一喝差點兒嚇得掀了桌子。定睛一看,居然是便裝結束的陳昭德,兩手握拳,正虎視眈眈地盯著自己。他大吃一驚,叫道:“陳……陳兄,你如何在這裏?”

陳昭德兩步跨過來,照臉啐道:“我好不容易在荊州揪著你的兔子尾巴,一路追到這裏,你說我如何在這裏!”尹寒松拭著臉,又驚又怒,道:“你找我做什麽?”陳昭德怒得兩眼通紅,又不敢在北平府軍的轄地大聲吵鬧,生怕把捕快公人招來,低聲喝罵道:“你把阿玖……把明安郡主帶到什麽地方去了?”

尹寒松大驚失色,沖口問道:“明安郡主不見了?”聽得街上歡呼喧鬧聲鋪天蓋地,知道淩琛儀駕已自樓前走過,生怕自己在此時洩露了行藏,連忙道:“陳兄,咱們且坐下說話。”又對上來查看的夥計打發道:“這位是我的朋友,你再取一副杯筷來便了。”夥計見兩人仿佛攀上了交情,便也放下心來,答應一聲,自下樓去了。

陳昭德惡狠狠地瞪了尹寒松一眼,不得不坐了下來。尹寒松見他雖坐下來,但卻是堵住了沖要,一副惟恐自己奪門而出的架勢,苦笑道:“陳兄放心,我決不會跑。”陳昭德哼了一聲,道:“眼錯不見你就能從陽平關腳底抹油,現下還強辯什麽?——你說,你為什麽要從陽平關逃走?”

這一問卻頗難回答,尹寒松萬種相思無計,如何能宣之於口?正在斟酌,陳昭德已經冷笑道:“編,你編好了再來哄我,你以為現下在洛陽城裏能仗著淩小公爺的勢,我就饒得過你!”

尹寒松大怒,心道我一再容讓,你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且語及淩琛,他更不能忍,當即道:“當初我在你軍中便與你明白說過:我受燕王深恩,因此決不能相助大浩。你大浩兵敗,我自離陽平關,有何不妥!”陳昭德怒道:“我什麽時候要你相助大浩?你愛走便走,但阿玖……明安郡主哪裏虧待過你,你竟這般恩將仇報!”說著往地下唾了一口,道:“不敢真刀真槍地幹,對個女人下手,算什麽男人!”

尹寒松心道先得把這處誤會辯明,方能再論其它,便道:“我怎會對明安郡主動手?——燕王與清河王大戰江淮之前,也曾與明安郡主相見,燕王帝王胸襟,毫無借機挾持她向清河王相逼之意。他這般堂堂正正英雄氣概,我雖不能追隨於他,又豈能汙了他的名聲……違了他的心意!你若不信我,我講別來之事與你知曉,你自家判斷真偽便了。”說著,伸指醮酒,幹脆利落地桌上點劃道:“我離了陽平關,便往渝州,在縉雲山與天龍觀的靈虛道長會了一會,便坐船自長江而下……”

他簡截說來,條理分明,坦坦蕩蕩。陳昭德也是江湖出身,聽他講述四方游歷,各有佐證,說得清楚明白,自是不怕自己去一一對證。本是篤定他下了黑手的,現下也有些疑惑起來,咕嚕一句道:“可是你哥哥,又不會武功……”尹寒松急問道:“究竟怎麽回事?你說出來,我們才好一起參詳啊。”

陳昭德見他說得誠懇,思慮一番,便道:“好,我講給你聽。”說著,便也講起別來情事。原來當日大浩軍大敗,陳昭德等自石洪中逃得生天的眾將還未來得及收檢軍隊,又被北平府軍攻破了陽平關。陳昭德只得自掃門前雪,盡力收攏兩淮殘軍。也不再奉蜀中朝廷軍令,自往江淮方向退卻。在巴州又接到清河王將令,令他們速歸鄱陽湖水軍。

此時兩淮亦是人心惶惶,江北的北平府水師虎視眈眈,兩方摩擦不斷,金陵城內壓力極大,清河王不忍女兒在軍府內憂心,不顧她反對,將她送往饒州後方暫避。明安郡主雖不願離別老父,奈何拗不過父親意志,只能淒淒惶惶地哭別家園,讓父親派兵護送自己到饒州。

但是淮南一帶,此時也不太平,明安郡主車駕剛到浮梁縣,便遇上了亂民沖擊縣衙,到糧倉搶糧。陳昭德正駐在鄱陽湖邊,一聽說明安郡主遇險,也不及向上峰稟報,立即前去相救。

那些亂民如何是正規軍隊的對手?立時一觸即潰。陳昭德率部沖進縣中,不防亂裏殺出一彪軍馬,沖亂了他的後隊。陳昭德待要回頭掩殺,卻見那軍挾了明安郡主車輦便走。他不顧死活追將上去,那率軍將領回馬接住廝殺,正是尹寒松面容!

陳昭德大罵尹寒松背信忘恩,那尹寒松也不多答言,接了他三刀,圈馬便逃。陳昭德暴怒急追,那尹寒松便令人呼叫:“明安郡主在此,不準擅動!”陳昭德投鼠忌器,竟眼睜睜地見他們逃入了縣外山中。後來清河王軍幾度搜山,那彪軍馬卻仿佛消失在山谷中一般,連行蹤也摸不著半點。播陽湖水師提督大驚失色,一腔怒氣全發在不聽軍令的陳昭德頭上,令他十日內必要查得郡主消息,救人回報,否則軍法從事。

陳昭德憋悶不已,他既見著尹寒松面容,又見此人會武,當即篤定了是尹寒松奉北平府軍令來挾持明安郡主。又見時日甚緊,萬般無奈之下,竟棄官潛逃,到江湖上去查問尹寒松下落。多方打聽,果然聽說了尹寒松在荊州劫漕運的事情,便跟隨而來。奈何慢了尹寒松半步,一直到洛陽城才尋到了尹寒松。

尹寒松聽他這一大篇說將下來,也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若說有人冒充自己,最大的嫌疑便是自己的雙生哥哥尹霜柏。但尹霜柏手無縛雞之力,如何能接下陳昭德三刀?

陳昭德見他沈吟不語,逼問道:“當真不是你?”尹寒松苦笑道:“當真不是。你說當日是初七,那時我剛至荊州,還遇上了我師父座下的一位寄名弟子,我在他家足住了四日才走。你莫說去他家咱們三頭六面對質,便是到他家周遭的村民鄰舍家中去問,也有好些認得我的呢。”陳昭德瞪著眼睛道:“那你還有沒有一個三胞胎的兄弟?”

尹寒松又氣又笑,道:“哪來的這等事?”想了又想,道:“這事也萬不會是王爺屬下所為……卻還有什麽人挾了明安郡主,以此來要挾清河王爺?”

陳昭德抓抓腦袋,正不知該說什麽,便聽門口有人沈聲道:“自然還有。”

兩人大驚失色,同時轉過頭去。便見一個高大的身影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門邊,他身後站著的,卻是滿臉惶惑的尹霜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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