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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陰謀初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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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陰謀初露

尹寒松見自家兄長在此,驚詫莫名間又松了口氣,猜想來的人是友非敵。陳昭德卻有些不豫,心道此人穿著北平府軍戎服,又跟尹家兄弟做一路。自己身處險境,卻要處處小心。當下按著佩刀刀柄,慢慢地立起身來,警惕地盯著堂中三人。

進來的高大男子對陳昭德的戒備並不著意,只向身後的尹霜柏擺頭示意一下。尹霜柏滿臉尷尬地走上前來,向陳昭德長揖道:“陳將軍,別來無恙?”

陳昭德聽著文人這般酸不嘰嘰的調調兒就不耐煩,隨便嗯了一聲,並不還禮。尹霜柏窘迫萬端,不知所措地向身旁的男子瞧了一眼。尹寒松也隨著兄長的目光,重行打量那相貌陌生的北平府軍人,瞧見他按刀的右手姿勢有些不大著力,心內忽然一動,又看一眼,立時驚覺過來,這般高大身形,不是武德將軍獨孤敬烈,還能是誰?

尹寒松霎時間明白過來:武德將軍兵敗殉國之事,早已傳遍天下。獨孤敬烈易容改裝,便是為了一世陪在淩琛身邊!他心頭酸苦難言,只想要抽身離去。但瞧見身邊的陳昭德也正在打量易了容的獨孤敬烈,心裏格登一聲,不得不強打精神圓場,向著尹霜柏問道:“大哥,你不是在明安郡主身邊的麽,如何到了這裏?”

他這一打岔極是有效,陳昭德一聽“明安郡主”一語,立刻又將註意力集中到了尹霜柏身上。尹霜柏聽他問話,也如釋重負,當即接過話頭道:“我正是要來向陳將軍報訊……”獨孤敬烈看尹寒松一眼,意示道謝地微微點了點頭。尹寒松低頭避開他的目光,腦海中又浮起方才瞧見的,自己苦思而不得的眩目微笑,暗中咬緊了牙關,強迫自己在桌邊坐了下來,自斟一杯酒,仰脖伴著胸中苦澀咽了下去。

尹霜柏向陳昭德舉手揖座,道:“此事說來話長,待我從頭至尾講給將軍知曉,可好?”陳昭德怒道:“你只告訴我明安郡主在哪裏便了!”尹霜柏吶吶道:“這……在下也不知道。”陳昭德怒道:“那你還講什麽!”

獨孤敬烈見狀,知道一個耿直,一個刻板,兩人這般糾纏下去,定是纏夾不清到沒完沒了,當即對陳昭德道:“陳將軍,明安郡主被挾一事,與當今時局有著莫大的利害關系。你若不將來龍去脈摸個清楚,是萬萬救不了她出來的。”陳昭德聽他說的有理,語氣中又自有一股不容違抗的威嚴,竟不自禁地點了點頭,道:“好吧,我聽你們說。”

三人隨即入席坐下,尹霜柏從袖中摸出一個錦帕包的小小裹兒,一物,苦笑道:“陳將軍,明安郡主說你若怪罪與我,便將這樣東西交給你。她說……‘好教他不要生氣’……”

陳昭德瞧錦帕上繡的如意連頭雲紋,有些慌亂地解開裹兒,席間幾人定睛看時,見裏面包著一只小小的銀質梅花九連環,其間連環翻花,纘成一顆小小的繡球。陳昭德抓抓腦袋,臉上泛紅,連忙一把將那九連環蓋了起來,對尹霜柏道:“她……是她叫你交給我的?”

尹霜柏點頭道:“是,這等事情,我本也不想做的。但是明安郡主待我如此深恩,我無以為報,只能照著她的話去做。”陳昭德聽得莫名其妙,正想開口發問,又被旁邊那位“北平府軍”的強硬眼神懾住,只得把話咽回了肚子裏,心道:“瞪什麽瞪,你又不是武德將軍,裝什麽棺材板臉嚇人?”

尹霜柏絮絮說道:“明安郡主奉父命離開金陵的前夜,忽地派人將我尋去,道是有一件麻煩事,她實不知該怎麽辦才好……”

他向凝神靜聽的三人解釋道:明安郡主有一位知心貼意的好朋友,在安慶府遇上了大大的麻煩。明安郡主必得要去幫她的忙,但清河王派來護送她的兵將數額不少,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出辦法神不知鬼不覺地到安慶府去。

尹霜柏受她照顧多時,聽說她為難,自然義不容辭。他與在兩淮四方活動的李之榮一直有聯系,李之榮寄身在一處義軍之中,此時乘著兩淮賦重傷民,重行招兵買馬,已經拉起一方山頭。尹霜柏聽說他有攻打州縣之意,便探問明安郡主可願乘兵亂之際,逃離衛隊,到安慶府去。明安郡主心憂好友困苦,一咬牙便答應了下來。

尹霜柏為報明安郡主恩德,也下定了決心要護她安全。他寄信與李之榮身邊的憐卿,求她看在往日情份之上,在其中多作安排;憐卿回信應道:浮梁縣將有民亂造事,讓他們見機行事。

明安郡主慮著浮梁縣離鄱陽湖水師駐地太近,擔心清河王軍馬前來接應,這一番安排就前功盡棄了。尹霜柏也生怕傷著了明安郡主,便又先行一步,到了李之榮軍中,借了一小支軍馬,偷偷在暗中窺視,見陳昭德來救,立時殺出,沖亂了陳昭德後軍,帶著明安郡主車駕逃走。

他剛說到此處,陳昭德一拍桌子,怒道:“你編什麽鬼話!你平素半點武功不會,那天的人卻能接下我三刀,如何是你?”他想著那人刀法巧妙至極,借力打力,將自己大刀震開,哪是尹霜柏能辦得到的?

尹霜柏苦笑道:“那幾手功夫,也是明安郡主傳授與我的,說上陣殺敵不行,對付你卻是綽綽有餘……”陳昭德將桌子拍得一片山響,怒喝道:“鬼話,鬼話!什麽功夫是專門用來對付我的!”尹寒松也覺得太過匪夷所思,卻聽一邊的獨孤敬烈輕咳一聲,頗有些無奈地道:“灤川公……”

陳昭德一呆,想了半日,忽地明白過來,大怒道:“淩小公爺一輩子都是這般的討厭!”

原來這事兒雖與淩琛無關,但是根子上卻也有他澆下的壞水兒——他當年因明安郡主逃婚一事,與“玉面天狼”結交,兩人交手切磋武功的次數不少,陳昭德武藝本就不及他,早被他瞧出武功家數上的破綻。以淩琛的聰穎,要琢磨出幾招破法來,自是輕而易舉。但他有意給陳昭德使壞,竟將這些招數隨手便教給了好武習武的明安郡主。想要令這兩人將來閨房之趣時,讓明安郡主把陳昭德打得雞飛狗跳——既是教與女子,他教的便盡是些四兩拔千斤的招法;因此文弱書生尹霜柏使將出來,卻也正好合式。竟將陳昭德也糊弄了過去。世間事陰錯陽差,一至於此。

陳昭德當年與淩琛切磋武功之時,便聽他一臉促狹地說過:“你將來還是怕老婆的好,千萬別跟阿玖硬頂。否則一個不合適,被她打得滿地找牙的時候,可別怪我沒提醒過你。”他當時只以為是淩琛跟他鬥嘴,也不著意,現下聽獨孤敬烈提醒,方悟出原來此語大有深意。又是惱怒又是好笑,忽又對獨孤敬烈瞧了一眼,心道淩小公爺平素也不是個嘴敞的人,怎地這等小兒女情事,竟會讓一個普通校尉知曉?這校尉竟又如此機靈,一句話就能將通盤亂局提點得清清爽爽?卻也不及細想,向尹霜柏查問道:“後來呢?”

尹霜柏見他信了自己說話,心中大慰,指著陳昭德手邊的九連環小裹續道:“因我們這等要挾與你,明安郡主心中不安。到了山中,我散去部隊,她便將此物交給了我,請我悄悄尋著你,讓你不要擔心……”

陳昭德滿臉通紅,將那九連環握在手中。尹霜柏三人知道必是他們之間的兒女情事,也不欲令他尷尬,便繼續講後事道:“但我回去尋你,卻聽說你已經棄官潛逃。我找不著你下落,只好回去找明安郡主,但一路尋到安慶,卻再也找不到她的下落……安慶軍府,乃至她母妃家的府邸之內,都無人聽說過她到了安慶……”陳昭德又覆焦急,叫道:“那她去了哪裏?……難道在路上出事了?”

獨孤敬烈深深吸了口氣,插言道:“不,並非出事。是有人布下誘局,利用了她的一番好心。”他嘆了口氣,道:“燕王已經查明:寫信給她求助的人,是她在長安城中惟一的好友:永慶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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