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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瘋狂與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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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瘋狂與絕望

獨孤敬烈見他眸子精光大勝,想起淩琛傳回來的話道“溫郁瀆瘋了”,心知此時若強行阻攔,他必傷淩琛性命。只得向後揮揮手,示意眾人讓出一條路來。溫郁瀆拖著臂間軟弱無力的淩琛警惕地踏出幾步,眾北戎親兵立時搶上護衛。獨孤敬烈偏身微微相讓,趁氣氛稍緩,沈聲勸說道:“王駕,灤川公是北平王的愛子,大浩勳爵。你若挾持而去,末將在北平王與朝廷那裏都交待不過去。”他戟指指向背後火光沖天的城池,緩緩劃過天際,道:“現下王駕軍隊散在城中,末將能作主讓王駕收拾部屬,離開此地,不加追趕。請王駕放了灤川公!”

溫郁瀆轉頭看著他,眸子中異光閃動,卻不著一聲。眾人皆以為他已被獨孤敬烈說動了心,在權衡利弊,卻聽他冷哼一聲,直盯著獨孤敬烈一字一頓問道:“你就是‘烈哥哥’?”

獨孤敬烈一凜,立時本能地知覺不能跟溫郁瀆說這個。正要岔開話題曉以厲害,便聽溫郁瀆桀桀笑道:“在你眼裏:他不是大浩勳爵,也不是北平王的世子——你說,我能不能信你?”他狠狠握緊淩琛傷口中的匕首刀柄,在他臂間閉目低喘的淩琛立時悶哼一聲!溫郁瀆斜眼瞟一眼獨孤敬烈,大喝道:“讓路!”

獨孤敬烈聽見那利刃磨得淩琛肩骨微響,心知溫郁瀆若再轉動匕首,淩琛的左臂必殘,只得咬牙道:“王駕……你將匕首拔出來,末將下令讓路便了。”溫郁瀆咧嘴一笑,將匕首一把拔了出來,血淋淋地架在淩琛咽喉間。半拖半架地把死死咬住嘴唇的淩琛挾下了城關。

城下,溫郁瀆的親兵與禁軍侍衛也已刀劍相交,戰成一團。溫郁瀆居高臨下喝道:“灤川公在此,讓路!”跟隨獨孤敬烈同返武州城的鄒凱等一眼看見軟在溫郁瀆臂間滿身是血,喘息連連的淩琛,肝膽俱裂,嘶叫道:“爺!”卻也不得不閃開了一條道來,直通城關。

溫郁瀆的親兵整隊護駕,拉過馬來,獨孤敬烈知道溫郁瀆要將淩琛挾持上馬,非松了手中匕首不可。凝神戒備,只待溫郁瀆稍有松懈,便要飛身奪人。但是溫郁瀆雖已瘋狂,卻依舊狡詐精明,盯著身前一幹人道:“武德將軍,你們靠得太近了,往後退!”

獨孤敬烈吸一口氣,只得在溫郁瀆逼視下率眾慢慢後退。一面緊盯著溫郁瀆動作,一面沈聲道:“王駕,末將已在燕山邊境處布下數處強弩防線,下令不能讓一名北戎軍生還北戎!王駕若是硬要帶走灤川公,末將必當屠盡句黎軍,不留一個活口!沒有句黎三軍,王駕拿什麽去鎮懾北戎部族?”

溫郁瀆拖著淩琛,靠在坐騎旁邊,異色眼珠一錯不錯地盯著獨孤敬烈,冷笑道:“我今夜大敗於此,各部那些首鼠兩端的首領,怎麽可能再臣服於我!”獨孤敬烈立時亢聲道:“還有大浩,還有北平王!你放了灤川公,帶走句黎軍,與我大浩媾和,末將定會在北平王面前為你周旋!有北平王支持,你一樣能鎮懾住國內諸部!你依舊是北戎王!”他緊緊盯著溫郁瀆,道:“你放心,末將獨騎送你出燕山!只要你不傷灤川公!”

最後一句話音未落,溫郁瀆臂間的半昏迷的淩琛忽地猛然睜開了眼睛!他已經被藥癮折磨的意識恍惚,但是一雙點漆瞳仁無須閃動尋覓,徑直看向獨孤敬烈方向!帶血的嘴唇喘息甕動,似在掙紮著想要說話,但氣息不繼,發出的音節支離破碎,不能成聲。溫郁瀆立時按住他的肩膀,左手食中二指正扣在那個血肉模糊的傷口之上,淩琛痛得渾身痙攣,死咬住牙關不肯則聲。獨孤敬烈瞧在眼中,肝腸寸斷,喝道:“別傷他,北戎王!”

溫郁瀆低頭看看痛苦抽搐的淩琛,又發出一陣厲笑,道:“別傷他?——我何曾傷過他!”他一把抓住淩琛肩膀,執匕首平擡起淩琛下頜,厲聲道:“我從來沒有傷過你!從來沒有!”他聲音忽轉低啞,道:“不錯,我傷過很多人,殺過很多人……包括我的部族,我的親人,我的母親!”他的嘴唇貼在淩琛被冷汗浸透的鬢發間,嘶啞笑道:“惟有你……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傷害你……你只要肯對我真心的笑一笑,我什麽都會答應你……”他越發狂暴,二指狠狠插進那處傷口,匕首劃過那修長的頸項,拉出一條血痕,狂笑道:“這個世界上,惟一能讓我覺得人世溫暖的人是你;但是把我逼到絕境的,一樣是你!”獨孤敬烈暴吼道:“別傷他!……我……讓你出城!”

溫郁瀆擡起頭來,對著他咧嘴一笑,不再多說什麽,在親兵的幫助下把已經昏死過去的淩琛拖上了馬背。下令吹號角集結軍隊,獨孤敬烈只得令城外禁軍讓道放行。但憑溫郁瀆一騎之力,豈能令所有的句黎軍安全通過大浩軍隊封鎖?他剛離武州城,獨孤敬烈已下令截殺他背後的句黎軍。禁軍與北平府軍皆被此夜之事激得怒火滿腔,三軍奮怒,將不及逃離的句黎軍俱砍殺殆盡。婁敬長槍紮透兩名句黎騎兵胸膛,忽地在馬上老淚縱橫,哭道:“世子……我怎麽向王爺交待啊……嗬嗬……”

獨孤敬烈聽著老軍人的哭聲,牙關緊咬,下令將來援的幾州軍隊中的精騎盡皆調將出來,搜羅軍中駿馬,備長弓利箭,準備追擊溫郁瀆,北平府諸將沈默奉令。不一時,諸營齊集,獨孤敬烈上馬執桀,看著那蒼茫山巒,長吸一口氣,令道:“追!”

他率部一路若即若離襲擾溫郁瀆後隊,又斬殺了不少句黎軍。而他布在燕山之中的強弩防線除了奉令“不得損傷灤川公”而放過了溫郁瀆及他身邊的數百名親兵以外,將大半句黎軍亂箭射殺在路途之中。溫郁瀆知道他是要把自己弄到山窮水盡的地步,橫心不理,穿過燕山,直往北戎境內逃去。

溫郁瀆本以為獨孤敬烈是禁軍將領,對北疆軍事不如淩琛那般精熟,只要自己逃入了草原,就能甩開獨孤敬烈的追蹤。豈料獨孤敬烈本是北平王帳下出來的將軍,曾在北疆學習軍務近十年,連淩琛本人的馬術箭術,都是由獨孤敬烈開的蒙——因此獨孤敬烈對他的追擊進剿飄忽精準,其狠其厲,一點兒也不在淩琛之下。若非忌著淩琛安危,早已將他這支殘部圍殲在荒原之中。但溫郁瀆亦知現在淩琛是自己最重要的籌碼,將他看守極嚴,寸步不離他身邊。獨孤敬烈幾次偷襲,俱不曾劫回淩琛。但獨孤敬烈遣使要求談判,溫郁瀆卻盡斬使節,不予一絲回音。

溫郁瀆倉皇逃出武州城,本就沒帶多少糧草食水,被獨孤敬烈在草原上追蹤了幾天,已瀕臨絕境。萬般無奈之下,只得向最近的浞野城方向逃去,打算在那裏補充食水,再作打算。

獨孤敬烈聽前哨報來的溫郁瀆行蹤,對照周邊地形,立知其意。他沈吟一刻,下令暫緩追擊,又派兵回宣化府諸州調集步兵。隨行北平府軍將不解其意,心急如焚地向他探問道:“將軍,難道要讓溫郁瀆那雜種進浞野城休整?”

獨孤敬烈騎在馬上,遠遠望著荒涼的浞野河岸,痛苦地閉上眼睛,聲音嘶啞地道:“若不讓他進城,再在荒原上這樣奔波下去,淩琛……灤川公的身體,支撐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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