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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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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看相

“解憂”發作極快,淩琛不一時已經不能動彈,鼻息沈沈地昏昏睡去。溫郁瀆撫著他半裸的身軀,埋首在他的頸間,牙齒輕柔地磨過一根微微跳動的血管,吞噬的欲望在喉間漫延……他驟然松開淩琛,這個時候對他和他,都太危險。淩琛說的對:他會傷了他……出征宣化府一事卻萬不能有差錯,這關系到北戎的國運,自己的王位……

他直起身來,凝視一刻懷中的晶瑩容顏。淩琛確實是個絕色的美男子,但是無論在朝堂,宮庭還是沙場,都少有人會將註意力放在這副俊美容貌上。稍有不慎,世人就會被玩弄在淩小公爺的股掌間……溫郁瀆萬般不舍地離開那美妙身軀,嘆了口氣,往外間走去,向守在殿外的侍從命令道:“傳我的令,開宮門,帶方文述入宮。”

他回到房中,將沈睡的淩琛從案上抱了下來,放在椅中安置好,為他蓋上一件狐毛披風。又回至案邊,拿起有皇帝私印的獨孤丞相密信,忽地眉頭一皺——上面多了幾道殷紅血痕!他瞧瞧那紙張褶皺一角,看看椅中睡得安然的淩琛,知道是被方才他掙紮時所抓。小心謹慎地細瞧一回,又對著燭火照了照,見那血痕零亂,只是普通抓痕,想來無甚大礙,只得將那信重新折好,與自己方才寫好的信一並封入羊皮袋中,用火漆封印。

方文述入宮,心中忐忑,不知是兇是吉。伍倫倒反過來偷偷安慰他道:“淩小公爺既然能送出消息來,就是告訴我們他在想法子。我們怎能墮了志氣?”方文述瞧著他苦笑,心道他們已陷入這等絕境,哪還有法子?

他走入溫郁瀆內宮之中,閹奴將他領到書房門前,便即停步不前,在門前躬身報名。方文述見狀,知道此處定是規矩森嚴的禁地,猶豫一刻,自行入內。

甫一進門,便見著了在椅中昏睡的淩琛,心內一緊,只得向坐在一邊的溫郁瀆躬身行禮,道:“不知王上闌夜召見在下何事?”

溫郁瀆挑弄著淩琛額發,問道:“聽說方先生曾與武德將軍同朝為官,可是真的?”

方文述聽問,審慎答道:“雖如此。我六品微末,又是文官,不曾與武德將軍交通。”

溫郁瀆笑道:“既如此,我將方先生薦與武德將軍,令先生重回大浩,可好?”

方文述大驚,不明白他的意思,竟會這樣輕輕放過自己?正滿腹狐疑間,便聽溫郁瀆道:“我有一封獨孤丞相的密信,要請先生為我作個信使。”

方文述疑惑地瞧著溫郁瀆,又瞧瞧一邊鼻息深沈的淩琛,一時不知如何應對方好。溫郁瀆卻不容他多作考慮,道:“我已命人在王城外等候,請先生現在便出發。”

原來他總有疑慮:不願讓淩琛與方文述再有接觸。且淩琛方才所說,也確令他擔心——他的部族軍隊不一定能拖得住北平王,若有禁軍相助,便可萬無一失。他手持有皇帝私印的獨孤丞相私信,此時不用,更待何時?

他看著滿面疑惑的方文述,道:“先生身在曹營心在漢。我卻不是將徐元直扣在營中的曹公。無論先生是否與獨孤將軍交好,此時不都是先生返回大浩的大好機會麽?”

方文述知道此時此刻,不容自己猶疑,便道:“王駕要我作信使,可是要與武德將軍談判麽?”他既不再為北戎效命,便也不須再喚溫郁瀆作自己的王上。溫郁瀆道:“不錯。我思來想去,覺得先生之計甚妙。只要將北平府軍拖在特律河谷,不到開春,北平府軍就會糧困馬乏,不得不撤軍。因此請先生與武德將軍商談。”方文述道:“只怕武德將軍不肯應承。”溫郁瀆手指劃過淩琛下頜,笑道:“武德將軍只有答應下來,方能保北平王世子平安!”

方文述一驚,溫郁瀆笑道:“先生也一樣。北平府軍退兵之後,伍倫亦能返回大浩。至於‘解憂’一藥,北平王世子……”他又垂頭去瞧淩琛睡顏,微笑道:“自然能令你等再無憂慮。”

方文述明白這是淩琛為自己周旋而來的退路之機,因此只能默然。忽地看看安靜沈睡的淩琛,沈聲問道:“世子也用了‘解憂’?”溫郁瀆笑道:“先生與我說過:世子面相貴不可言,當得天下。既如此,我豈能不在世子面前,早謀前路?”方文述看著溫郁瀆,慢慢道:“既然王駕為我謀劃周全,我也須恭祝王駕心願早成。王駕深恩,無以為報,如此,我便為王駕看一次相,可好?”

溫郁瀆一楞,心道怎麽在這個時候說起這些事情來?但方文述相術精絕,曾與北戎數名貴族看相,過去未來俱能中的,無一錯失。溫郁瀆曾請他為自己看相,卻被他婉言拒絕。如今聽他要為自己看相,倒也有些好奇,便道:“先生請講。”

方文述端詳著溫郁瀆,道:“王駕龍行虎步,有帝王之相,那是不消說的。但是我一直奇異,王駕腦後生有反骨,那卻又是人臣才有的面相。因此不敢與王駕相看。”溫郁瀆是讀過《三國》的,知道諸葛亮因反骨殺魏延的典故,心中不悅,笑道:“如此,先生是看不準本王了?”方文述點點頭,卻又搖頭道:“今日燈下看來,我方知道,王駕此骨生的奇異,不是反骨。”溫郁瀆追問道:“那是什麽?”

方文述掃一眼淩琛垂在椅側的帶血五指,慢慢道:“此骨名‘六府逆’,為人者反,為龍者逆。”見溫郁瀆聽得一頭霧水,便解釋道:“便是說,若人生此骨,便有反骨。若龍生此骨,便是逆鱗。”溫郁瀆一笑,道:“那先生看來,本王是龍還是人?”

方文述緩緩道:“龍禦於天,王駕雖偏居北疆,卻也是禦天之龍。”溫郁瀆一笑,正要說“借先生吉言”等語,卻聽方文述又道:“逆鱗者,人不可觸,觸必為龍所殺;但若觸的是另外一條真龍……”溫郁瀆低頭看看淩琛,笑道:“先生有話,不妨明說?可是想要提點我如何‘不觸真龍’?”

方文述一揖,道:“我只是看相,卻不能觀人。相術如此,也沒有更多的話可以說了。”說完,向溫郁瀆行了跪拜禮,取了書信,轉身退出宮去。溫郁瀆自派了人在宮外等候,護送他出了王城。

他曉行夜宿,快馬加鞭,隨著護送自己的北戎騎兵,避開往河谷周遭匯聚的數支北戎部族軍隊,進了河谷深處。此時北平王已與北戎軍打過了兩場遭遇戰,北平府軍借地勢之利,令騎兵迂回,已將幾支作先頭部隊的部族軍隊圍殲在特律河谷入口處。方文述只得抄小道穿過特律河東岸,費盡千辛萬苦,終於尋到了剛剛到此與北平府軍會師的禁軍大營。

此時,獨孤敬烈方當見過北平王,以禁軍將領怠慢軍令的名義向北平王請罪。淩毅雖為野塘江一戰惱怒異常,但獨孤敬烈掃遼東各部,穿桓都峰而來,這等奇正相合的用兵,令淩毅又是惜才又是感嘆。又知他已殺了始作俑者劉承恩,便也罷休不提前事,只與他議論軍務,決定取下河谷中數處重地,動搖準備決戰的北戎各部軍心。

獨孤敬烈方回營中,便聽侍衛報捉住了北戎奸細,又說那奸細行為古怪,直稱要與武德將軍見面,有要事通稟。獨孤敬烈便命將人帶入帳中,見來人卻是方文述。他自是知道是方文述在野塘江邊賣了淩琛一事的,因此見著方文述與自己見禮,便是眉頭一皺;又聽方文述說帶來了自己父親的書信,眉頭更是皺的重巒疊嶂,目光陰森。幸而鄒凱等人已不再隨在他身邊,瞧不見這等眼神。否則都要為方文述的性命捏一把汗了。

但是當獨孤敬烈拿過北戎王書信,抽出父親密函時,陰冷肅殺的眼神卻完全變了。

他瞧見了信紙上幹涸發黑的幾縷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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