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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血痕示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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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血痕示警

獨孤敬烈指著信箋凝血,向方文述沈聲問道:“先生,這是怎麽回事?”

方文述聽他語氣有異,便也湊上來細瞧。他是文人,且帳中昏暗,一時卻瞧不出血痕與墨跡差別,便道:“大約是用筆不慎……”獨孤敬烈瞧他一眼,知他沒瞧出端倪。便拿起信來,令侍衛掌燭,到燈下細細觀看。

那血痕細小淩亂,似血滴而微有出鋒,但出鋒之處各不相同,看上去橫七豎八的很是雜亂。但是看在武德將軍眼裏,卻清楚的就象寫在白紙上的黑色字跡一般:食指藏鋒,中指暗挑,無名指與小指交換借力,同使連發——

連珠箭法!

三十年前北平王的連珠箭法天下聞名,三十年後灤川公將門虎子一脈相承,淩家這門絕技威鎮北疆,天下軍旅皆有聽聞。但是世人卻不知曉:世上還有一個人,也會這門獨步天下的箭術!

武德將軍,獨孤敬烈。

當年獨孤敬烈在北疆時,北平王欣賞他的才能,看重他品行堅韌剛正,待他亦如親子一般,因此也曾將這箭法傳授與他。後來獨孤家與淩家交惡,獨孤敬烈黯然返回長安,愧疚於自己家族有負恩師,因此上陣殺敵,從不使這門絕技。世上除了北平王和灤川公,再無人知曉他亦精通這路箭法。

而世上只有灤川公,才會堅信他一眼就會認出自己的執箭手法,自己的血痕。才會用自己的指印,來向他示警。

獨孤敬烈將信箋湊至鼻端,不出所料地嗅到了那股隱幽的可怖暗香。

他將信箋握在手中,閉目待了一會兒。又抽出溫郁瀆的信來,慢慢讀完。重在帥案之後坐下,對方文述淡淡道:“先生自管放心,我必然能令北戎王稱心如意。先生如此高才,我也會將先生薦與我父親。”方文述見狀,心中絕望,苦笑道:“我是天下第一愚蠢的人,哪裏敢稱‘高才’二字?”他亦不欲與通敵賣國的獨孤家族多打交道,便退了出去。瞧著遠方幽暗陰沈,水枯泥裂,荒草連綿的河谷,心中一片茫然。

獨孤敬烈見方文述離帳,便重又展開那信箋來瞧,苦苦思索淩琛真意。想著溫郁瀆要自己將北平府軍拖在特律河谷之中,從戰略上來講,確也是個好主意,北平府軍與自己所率禁軍都已經開始面臨糧草不繼之苦,若再拖一刻,自己與北平王便不得不撤兵回國。

但是這不足以令淩琛示警!北平王對北戎國內遠交近攻,分化各部的戰略,淩琛知道得很清楚。他沒有必要為他父王一慣以來的策略突發擔憂。勝也好,敗也好,北平王都不能在大戰前夕朝令夕改,淩琛主政宣化府的時候,也是一直在貫徹北平王的戰略,當不會有所異議。

獨孤敬烈盯著那張信箋,淩琛的血,滴在自己父親那一筆工秀小楷之上,自己人生中最深沈的愛戀和最無奈的仇恨在這張小小的信紙上匯聚在了一處……他叫來侍衛,令道:“將此番出征的禁軍校尉以上名冊,拿來給我。”

他翻閱著大部的名冊,一項項地瞧了過去:槍械營某,斥侯尉某,軍牢營三司,偏將某與某……這些人都是從軍多年,自己一手挑選提拔出來的禁軍將領,皆是忠勇正直之士。又與北疆沒有交通,於情於理都不可能在軍中造亂……

他的眼睛,忽然在一個名字上定住了!

糧營都管使陳留默!

獨孤敬烈依稀記得:陳留默雖是自己提拔上來的將領,但前些年卻與河南道軍府府帥孫東白成了兒女親家。父親雖插手不得自己軍中人事,但是亦曾為陳留默的女婿,孫東白的兒子推薦行卷,令他高中進士……孫東白被北平王彈劾之後,正在河南道待罪。陳留默此時,又剛好要在河南道轉運糧草入北平府……

獨孤敬烈一把展開信箋,去尋淩琛的拇指指印。果然如他猜想的一樣,四指指印皆為點血,血滴完整,惟拇指指印半殘!連珠箭法四指夾箭,惟拇指乃是承重所在,淩琛豈能輕忽?拇指半殘……淩琛是在擔心在北平府的王妃麽?

獨孤敬烈跳起身來,喝命侍衛帶馬。馳出禁軍大營,向北平王中軍帳飛馳而去。

淩毅聽見他一日之間二度參見,倒吃了一驚。本是開帳迎接,不料獨孤敬烈獨自進了中軍大帳,道有機密事與北平王相商。淩毅揮揮手,眾將辭出,若大的帳中只剩二人,帳外侍衛立時將中軍帳守禦的銅墻鐵壁一般。

獨孤敬烈拿出父親密信,深深吸了口氣,將信呈與北平王。把來龍去脈與自己的推斷,一一與淩毅說了。淩毅聽得亦是大驚,細瞧紙上血跡,點頭道:“確是連珠箭法!”看著愛子鮮血指印,忽地一陣心悸,回身坐在帥椅中,撫胸不語。

獨孤敬烈驚道:“王爺,可是身體不適……”

淩毅深深吸氣,止住想傳軍醫的獨孤敬烈,道:“一時兒有些心跳,不妨事。”說著,從腰下解下小酒壺,抿了一口。獨孤敬烈嗅到蘇合香酒氣息,問道:“王爺,可是心脈不和?”

他說的婉轉,實是在問是否有心疾。淩毅瞧他一眼,點頭道:“上了年紀便有些心跳,也沒什麽。這是阿妍配的保養方子,很有效用的……”忽地收住了話頭,心道自己怎會突然在外人面前說起妻子閨名?

但面前的青年卻也不是“外人”,他在自己帳下學習兵法武藝,在自己的家中如子侄一般度過了十年的時光……而自家的搗蛋鬼,又是如此的信任他,了解他,冒著危險傳遞出晦澀難解的訊息,堅信他終不會辜負這份信任……

他也確實沒有辜負他。

淩毅嘆了口氣,不再多想餘事,他知此時間不容發,萬不能有一絲錯漏,因此當機立斷,亦飛鴿傳書回北平府,下令北平府軍府諸衛:無論何時,禁軍諸衛入城,都要嚴加小心。不能令他們接觸北平府城防!獨孤敬烈亦下手令與北平軍府,要禁軍見武德將軍手令,必奉令而行,不得有違。

兩人安排妥當,見天色已晚,淩毅便邀獨孤敬烈在營中共進晚膳。獨孤敬烈謝了北平王美意,應承下來。兩人便到了北平王後帳之中,就著那張信箋,再議軍務。

淩毅翻來覆去地瞧那封信,又是心疼,又是擔憂,道:“這信當是私密得緊,琛兒如何能有機會看到,還能滴血示警?”獨孤敬烈看著那血跡,亦是心如刀割,低聲道:“末將也猜想不透……若是弄臟了別的信紙,再寫一封便是。這張信上有皇帝私印,溫郁瀆無法更換,才送過來的。想來灤川公在印血之前,便已知有這麽一封信了。”淩毅點頭道:“不錯,他是早就打好了主意的。但是他如何能哄得溫郁瀆讓他瞧了這封私信?”

知子莫若父,他知道自己兒子鬼主意層出不窮,且臨機應變之才無人能及。但此時溫郁瀆是賭國運之戰,最是小心謹慎的時候,淩琛怎能取得他如此的信任?他皺眉沈思,道:“琛兒便是與他虛與委蛇,花言巧語騙他結盟等事,但雙方也定是猜疑不斷。溫郁瀆那等多疑,當會留有後手,怎能將這樣重要的私信也拿出來與琛兒瞧?”

獨孤敬烈默然不語,他倒是猜想出了一個可能,但是諸多不便,如何能講出來與北平王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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