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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解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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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解憂

學作木蠟地圖一事,黎兒自然不敢瞞著溫郁瀆,當晚便向溫郁瀆原原本本說了。溫郁瀆自然起疑。但是令黎兒把來龍去脈講了好幾遍,也琢磨不透淩琛用意,更瞧不出來淩琛只憑一句話能傳遞出什麽消息。但他亦是想要了解方文述的木蠟地圖之術的,因此點頭道:“既如此,你便去學吧。但是不必再講給世子聽了。”黎兒應了。是夜溫郁瀆便又令他侍寢,且心情頗佳,相待溫柔,事後又賞了他金銀錦緞。黎兒自是歡喜過望,便也不再擔心自己“私會囚徒”的罪名兒來。

黎兒放了心,溫郁瀆卻不然,他生性多疑,且此時正是局面最為紛繁覆雜,瞬息萬變的時刻,決不能出一絲一毫的差錯。因此第二日他在書房中與淩琛策劃繞行特律河谷道路的時候,終於試探淩琛道:“淩琛,你就一點兒也不恨方文述?”

淩琛看他一眼,道:“勝敗乃兵家常事,我恨他做什麽?”溫郁瀆脫口而出,道:“人心叵測,他賣過你一次,就有可能賣你第二次……”淩琛笑道:“你是說我讓他教黎兒作圖?那不過是瞧黎兒在宮中可憐,隨口讓方文述教他點兒本事,日後也有個依傍罷了。在我大浩,我幫他幾十兩銀子,他就能做點小生意養活自己;在你北戎,他失寵可就只有做閹奴的份兒了;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跟出賣背叛之類的事,毫不相幹。”他看著溫郁瀆,平靜道:“現下只要你對我起一點兒疑心,我便借不了你的北戎軍,救不了我母妃了。我怎麽敢拿這種事情開玩笑?”

他如此坦誠,溫郁瀆倒聽得楞住了,看著淩琛又低下頭去擺弄幾份自己允許他瞧的軍情文書,忽然有些愧疚,從案邊起身,走過去擁住了他,道:“淩琛,我並不是真的不想信任你……這個時候,我不能不……”淩琛偏頭躲開他,道:“別說了,我自然明白。若沒別的事,我便回房去了。”溫郁瀆低聲道:“再留一會兒,好不好?我叫人來煮茶。”

淩琛目光微微閃動,點了點頭。溫郁瀆令侍女送奶茶風爐進來,轉身便見淩琛已經從書架上抽了幾卷書下來,在案側的一張熊皮軟椅中坐下,自顧自看書。不一會兒,風爐上奶茶初滾,咕嘟咕嘟的滿室奶香。溫郁瀆放了筆,親自取了金杯斟滿,放在淩琛身邊幾上。淩琛看書入神,隨手摸索,溫郁瀆笑道:“小心燙!”眼疾手快,已經將他要伸進杯裏的手指攔住。

淩琛一驚,擡頭笑道:“多謝王駕。”溫郁瀆笑道:“什麽好書,這般入迷?”瞧他手中書卷,竟是一本天竺詩著,上面曲彎勾劃,連字型也瞧不大出來,心裏咋舌,笑道:“世子連梵文也看的懂?”淩琛道:“不大懂,母妃禮佛時隨便聽大和尚們讀過兩句。”

但是只“讀過兩句”就能看梵文詩集入迷,這份聰明工夫,也實是令人佩服。溫郁瀆註視著淩琛靈秀眉目,慢慢道:“我一直以為方先生博學多才,少有人及,如今看來,不及你半分。”淩琛挑挑眉,道:“怎麽會?我下棋就從來都贏不了他。”溫郁瀆笑道:“那是文人的事兒,武將自然差著些。”淩琛道:“不然,我看武德將軍就能跟他殺個棋鼓相當。”

溫郁瀆正坐回案邊,取筆作書,聽他提起獨孤敬烈,眉心一跳,問道:“他們下過棋?”淩琛道:“我不知道。可是我跟他們倆都下過棋——方先生饒我三子,武德將軍饒我五子。然後……”他輕輕吐吐舌頭,扔開手中書卷,拿起茶杯啜飲,擋住了下面的話。

溫郁瀆自然知道“然後”之後便是他丟盔卸甲大敗虧輸,瞧那調皮模樣兒,笑不可仰。淩琛道:“你倒提醒了我,他們倆曾同殿為臣,下回見著武德將軍,倒要問問他有沒有跟方先生下過棋——”他忽然收住了話頭,牙齒磨磨杯沿,將臉藏在了熱茶的霧氣之中。

溫郁瀆明白他的意思,方文述不論,武德將軍以後只怕再也沒有跟他下棋閑聊天的機會了。他看看淩琛,溫聲問道:“你……若是這番攻下了北平府,斷了禁軍後路。你會與武德將軍談判麽?“

淩琛啃著杯口,冷笑道:“我為什麽要跟他談判?他若害了我母妃,令我跟父王大動幹戈。我必與他不共戴天,不死不休!”

他的恨意爆發的如此的剛烈而絕決,溫郁瀆微微一驚,心底仿佛有寒氣卷過,定定地瞧著淩琛。淩琛仿佛也意識到自己失態,放了杯子,含糊道:“燈好暗……”說著站起身來,走至屋角的分瓣蓮座燭臺前,抽出腰間的金柄小刀,細細剔除燭花。

溫郁瀆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的身影,緩緩道:“若如此,那你恨不恨我?”淩琛驟然喝道:“別說了!”手一抖,刀鋒微偏,劃過扶著牛油明燭的手指,立時綻出幾處殷紅花朵。

溫郁瀆哎呀一聲,起身快步過去。見他左手三指俱被劃破,道:“我叫侍女拿藥來。”淩琛反手抓住他的手臂,道:“不……不用了,這一丁點兒傷口算什麽。”說著,把手指放進嘴裏,吮了吮。

溫郁瀆按住他抓著自己手臂的手,展臂將他摟進懷中,聽他呼吸微促,低聲道:“你有心事,告訴我?”淩琛微微苦笑,道:“沒什麽,只是恨我自己……我割讓了宣化府,父王肯定會打死我的。”

他神色間微有驚恐,溫郁瀆看的失笑,想不到灤川公竟有這樣的小兒態?想一想,卻也是人之常情。他擁住淩琛,安慰道:“身處兩難,不得不有所取舍。你並沒做錯什麽……”他凝視著懷中人,滿心溫柔,哄道:“那張皇帝密旨,待你北平城平亂之後,我就將它轉呈給北平王,可好?”淩琛靠在他懷中,低聲道:“可是……我真怕與父王刀兵相見啊……我們要穿過父王的左翼,若是讓父王發現……”他看著溫郁瀆,緩緩道:“你的部族軍隊,一定能將我父王拖延在特律河谷麽?那可是我父王!”

溫郁瀆眉頭一皺,臉色有些陰沈下來。他知道淩琛所說盡是實情:武德將軍與灤川公確是當世名將,但是北平王卻是鎮守北疆三十年的王者,大浩的鎮邊幹城!大浩的國力本不足以支持一場深入北戎國內的戰爭,但是北平王的手段又豈止用兵?軍政雙管齊下,軟硬兼施——兵入北戎,榷場卻只禁不關,各部族守中立者,依舊可以與中原交換糧食……自己所控制的北戎王國太過松散,在這樣的壓力下,隨時都可能分崩離析。

——北平王雖然不能殺入王城救出兒子,但是卻是在用自己的北戎王位來要挾自己談判放人!

特律河谷的攻防戰中那些部族軍隊,實不能令自己放心。若北平王放棄右翼,自草原上迂回過來,就能與宣化府守軍前後夾擊,將自己全軍殲滅在北戎南疆!

溫郁瀆看著淩琛,知道他的心志,方是自己如今最重要的籌碼。因此緩步走過去,伸手握住淩琛的手,取下那份軍報,慢條斯理地道:“那麽,你的母妃怎麽辦?”

淩琛抓著他的手臂,指尖又裂出血來,低聲道:“我……我究竟該怎麽辦?”溫郁瀆柔聲道:“你是為了相救王妃,王爺會原諒你的……就算是北平王,也防不住禁軍在背後暗箭傷人……”

淩琛渾身發抖,溫郁瀆擁住他,溫柔地在唇上印下一吻,道:“明兒就要出征,今晚好好睡一覺,好不好?”淩琛喃喃道:“我睡不著……讓黎兒再送個香爐過來……”溫郁瀆笑得更加溫柔,擁著他走到案前,打開案下一個小小暗格,從中拿出一個鏤金小盒來,在淩琛眼前打開,露出裏面十數顆綠幽幽藥丸,微微笑道:“此藥喚作‘解憂’,只需一顆,便萬念全消……你平時用慣了香料,可是出征沒有香爐,卻得用這個了……”他伸手拈起一顆,含在自己口中,低頭吻住了淩琛的嘴唇。

淩琛一凜,已被溫郁瀆啟開牙關,舌尖頂入喉中,將那粒小小藥丸送進了自己的喉嚨之中。他被溫郁瀆吻的一陣昏茫,幾要窒息,喘著氣攀住了溫郁瀆的胸膛。溫郁瀆歡喜笑道:“好孩子……”將他慢慢壓到在書案之上,自唇而頸,貪婪而急切地扯開了他的衣襟,熾熱的親吻一路浚巡而下,在那晶瑩肌膚上印下道道紅痕。淩琛軟癱在他臂間,手指痙攣地抓撓著,捏住了案上鋪陳著的一卷文書一角。低聲央道:“不……明兒要出征了……你別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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