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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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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婚事

淩琛覺得自己能對付高句麗的城池與軍隊,但是決對付不了自家父王那通幽洞微,凡事都要尋根究底的毛病。因此雖然應了獨孤敬烈合戰之邀,但是卻很不講義氣地把跟自家父王進行軍務議事的麻煩全扔給了獨孤敬烈,自個兒美其名曰“安排被掠百姓回鄉事宜”,躲在武州城內,萬不肯回家去見自家父王。獨孤敬烈又氣又笑,倒也不勉強他,自向他辭行,上北平府去見北平王駕。離別前夜淩琛倒是想教導武德將軍些對付自家父王的法子,但是武德將軍早看穿了他在北平王面前外強中幹的本質,根本不聽他胡說,直接堵住了嘴,抱到床上去了。

正因如此,當淩琛接到北平王令自己秘調沈州城的將令,幾乎回不過神來,想破了腦袋也沒想出來棺材板臉是怎樣把自家父王拿下來的。因此接令的時候很有些魂不守舍,倒讓鄒凱擔足了心事。待得淩琛醒過味兒來,捶胸頓足地恨自己失察,不該錯過這一場好戲時。鄒凱等已經沒一個想理會他的牢騷的了——武德將軍與北平王只是正經公務來往罷了,哪會有什麽趣兒可言?自家小爺在武州城裏團團亂轉,純屬鹹吃蘿蔔淡操心。

淩琛雖是此番戰役的總帥,但既是突襲作戰,幾路軍馬都要避人耳目地調防入沈州城。他名高威重,一舉一動都引人註目,一時倒不能擅動。只能裝出一副灤川公回府小住的樣子,先返北平府。

既是公務之餘回家,他進了北平城,也懶得到軍府去跟他父王問安述職,自率侍衛回府。在軍府裏他跟他父王鬥嘴還得服個軟兒;在自家王府裏,那就是實實在在開了鎖的猴兒,天下事沒有不敢幹的。進了內院,聽說母妃處有客,也不加理會,一頭便撞了進去。來拜的幾名女客聽說灤川公回府,正在向王妃告辭,那想他進來的這般快?嚇得花容失色,幾乎是躲出去的。

王妃杜妍聽見自家心肝寶貝進來,喜得幾乎要起身去迎,那還管他守不守規矩?淩琛還沒來得及行禮問安,就被她摟進了懷裏。她眼睛不便,滿頭滿臉地摩梭心尖兒肉,心疼道:“怎地又瘦了些?”

淩琛嬉皮笑臉地道:“哪是我瘦?母妃準是手兒細了,掐不出肉來。”杜妍在他額上點了一下,嗔道:“油嘴滑舌的,一點兒規矩也沒有。”淩琛撒賴道:“兒子想守規矩行禮,母妃心疼不讓麽。”杜妍被他纏得一笑,板起臉道:“好,待你父王行軍法揍你時,我決不心疼便了。”淩琛叫道:“那怎麽行?我都替母妃心疼了!”

侍女上來侍候世子換了冠帶衣物,洗濯征塵,母子倆方自在閑話家常。杜妍雖在王府深閨,不過問丈夫軍政事務,卻也知道兒子軍務繁忙,在邊塞軍伍中累了許久,心疼萬分,也不管是不是時候,便命貼身侍女銀荷到廚房傳膳。廚房裏知道世子回府,亦早備下齊齊整整席面,盡是淩琛平素愛吃的菜肴。淩琛見狀,口不應心地裝乖道:“母妃,可要等父王回府一起用飯?”杜妍笑道:“我們倒要等他?讓他自和那幹軍爺們喝酒去。今兒剛有活野雞送進來,我讓他們燉了新下的口蘑;咱們娘兒倆好好兒吃頓飯。”淩琛接口笑道:“幸好不是新下的人參。”杜妍嗔道:“你個刁鉆古怪的。人參也有,品相上好,且母妃命醫令給你配成丸劑了,帶在路上,讓鄒凱與你吃。還有一味茯苓八珍丹,北邊的千年老松下取的茯苓,剛貢上來——”她話未說完,淩琛已苦了臉,央道:“母妃——”

杜妍知道他討厭補藥,擰他臉道:“多大的人了,還怕苦?”撫著高挑兒子的堅實肩膀,溫柔微笑,終是心軟,哄道:“母妃命他們用新槐花蜜煉過,包你不苦便是。”淩琛知道母親一片慈心,只得嗯嗯啊啊的應了下來。

侍婢們回說午膳擺好,淩琛扶著母妃起身,到偏廳用飯。杜妍眼睛瞧不見,平素皆是侍女侍候盛湯布菜,淩琛久不能歸家,今日自要承歡,親為母妃盛湯。杜妍卻讓侍女幫忙,摸索著夾了一筷醬鹿舌至他碗中,笑道:“這回制的鹿舌,味兒倒還好。”又命人去灌壺酒來。

淩琛道:“我陪母妃吃飯,不用酒了。”杜妍抿嘴一笑,道:“罷了,母妃不拘著你。那梅子酒也不烈,不傷脾胃。”淩琛挑挑眉毛,問道:“哪裏貢來的梅酒?”杜妍道:“不是貢酒,是武德將軍前兒送來的,說你喜歡喝。”淩琛奇道:“父王倒肯收他的馬屁?”

杜妍嗔道:“滿嘴裏混說,叫人聽著象什麽樣兒?就只幾壇子酒,且是讓杜參議家的夫人悄悄送到我這兒,道是給你的。與你父王什麽相幹?那孩子心細,哪會象你一般胡鬧?”淩琛聽獨孤敬烈送壇酒也這般避人耳目,方放下心來,咕噥道:“小三十的人了,哪還是什麽‘孩子’了?”

杜妍想想,笑道:“倒也是,我記著他比你大九歲——那會兒他初來北平府時,大約還沒現在的你高呢。”在她的記憶畫面中,時間已經永遠停滯在雙目失明前的時光裏。淩琛再是俊秀挺拔,她漆黑的世界裏也只瞧得見當年那個玉雪團團的小娃娃;獨孤敬烈縱然名滿天下威震四方,在她心裏依舊是當年那個溫厚寡言的少年。她算了算,道:“二十九歲了,卻沒聽說他的夫人是哪家的姑娘?”

淩琛臉色一滯,連忙塞了一筷子醉白魚在嘴裏,假裝用舌頭剔刺,含含糊糊地道:“我不曾問過……好似……還未娶親?”杜妍異道:“如何還未娶?”淩琛嘀咕道:“我哪兒知道……”

杜妍想想,嘆道:“可憐他親娘早逝,也無人為他張羅這些事兒……”淩琛連忙為她揀菜,道:“母妃專愛操心。獨孤家族多少富貴權勢,圍著打轉獻殷勤的人多的是,哪能沒人為他張羅?”杜妍搖頭道:“不是親生娘親,總差了一層,哪能知心曉意?那孩子是個有主意的,若不願意,只怕他父親也拗不過他。”

說到獨孤丞相,很容易便會轉到獨孤太後,乃至宮閨之事上。淩琛生怕母妃又想起姨母杜貴妃來,連忙接過銀荷端過來的纏枝蘭草紋玉壺,岔道:“這梅酒清甜,又是素酒,母妃也用一杯吧?”杜妍知道兒子孝心,也不再提它事,只點頭道:“好。”

淩琛正在為杜妍斟酒,侍女們打起簾子,嬌聲通稟道:“王爺來了。”話音未落,靴音桀桀,北平王淩毅已經跨進門來。

淩琛放了酒壺,垂手而立,乖乖喚道:“父王。”淩毅瞧他裝樣,立刻知道臭小子要討妻子歡心,揭過在武州城內縱酒的那檔子事兒,自已雖不打算重罰他,但也決不能先墮了勢頭,讓壞小子隨便占了上風去。眼珠一轉,當即和藹可親地應了一聲,隨即對妻子笑道:“方才我進來時,聽門上人喚提觀察使夫人轎馬,又有李點檢家夫人的。夫人怎地不與她們多坐一刻,用了飯再去?”

杜妍自然不會說是兒子搗亂,笑道:“她們聽說琛兒到家,自然不好再留的。”淩毅眼睛瞅著淩琛,嘴裏卻對著自家夫人笑道:“琛兒有軍務在身,她們多陪你一刻,也是好的——你不是那日還讚劉觀察家三小姐琴藝出色麽,今兒天氣好,該在園子裏賞桂聽琴的。”

淩琛恨得咬牙,心道父王你好,我還沒擺陣呢,你倒先偏師側襲過來了!見侍女上來給淩毅安席,忙親自提壺斟酒,給淩毅奉上,假笑道:“我回家了,哪還會有不知趣兒的纏著母妃聽琴呢?”淩毅壞笑道:“你陪著你母妃聽聽各家姑娘們論琴,也是一般。你要有興致——”淩琛知道決沒有什麽好話等著自己,連忙截道:“我過幾日又要調防,哪有什麽興致!”

杜妍聽言,驚道:“琛兒剛到家,怎地又要走?”淩毅狠命瞪淩琛,嘴裏只得搪塞笑道:“他換防回北平府,過幾日還有軍務,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情。”見妻子臉色已經有些黯淡下來,連忙殺雞抹脖子地向淩琛使眼色,意思是你敢把你母妃惹哭試試?

淩琛對自家父王這般管殺不管埋的做派極是憤怒,又無計可施,只得打疊精神哄杜妍道:“母妃別生氣,這回的事兒不大,我去半個月就能回來——那時您再叫父王給我別派一點兒差使,天天陪您賞花聽琴的,好不好?”

杜妍被他逗笑,道:“又哄母妃開心,我才不信你的話——你回了家也是四下裏亂跑,哪在家呆得住?”淩毅在一邊起哄道:“琛兒撒謊總不過腦子,再過半個月哪還有花?看雪罷了。且還有什麽琴可聽?冷得手都伸不出來,要聽琴你自個兒彈去,別勞煩你母妃。”淩琛叫道:“母妃,父王這般說,定是還想派我差使,先在您這裏下了話了!”

杜妍聽出爺兒倆互相攻訐,嗔道:“吃個飯還要說軍務,在軍府裏有多少說不得的?”想了想,終是心疼兒子,對淩毅道:“你那些將軍在各州城都是一呆三五年的,怎地偏是我琛兒這大半年間就調了好幾處?雖說你治軍嚴格,一視同仁也就是了,哪能光折騰琛兒?”淩琛拼命點頭,敲邊鼓道:“難怪母妃說我瘦了呢。”

淩毅又氣又笑,只得道:“好好,待他辦完差使回來,我調他北平府聽宣,多陪陪你便了。”想想,終不甘心就這般敗退下來,又不懷好意道:“夫人最是妙解音律的,那能只聽別家小姐的琴瑟?讓她們來聽聽我琛兒的笛子,也是一般。”淩琛氣得咬牙切齒,心道你打死我也不吹!

杜妍雖然眼睛瞧不見,但是心細如發,自然體貼著兒子被丈夫氣著了,便嗔著丈夫道:“你總提別人家的小姐做什麽?琛兒臉皮薄,明兒還有客人來拜,尷尬起來怎麽辦?”

淩毅正端茶漱口,聽言差點兒沒把漱口水咽下去,連忙一口吐出來,哼道:“他臉皮薄?他那臉皮是糯米漿砌的青磚墻——”淩琛叫道:“母妃,你聽父王當你的面兒,還編派我……”淩毅瞪眼道:“老子編派你?有本事明兒那些夫人千金來了,你一個兒也不見!”淩琛道:“好容易回家幾天,我見她們幹什麽?”

杜妍聽出不對勁兒,問道:“琛兒,你沒聽逸德說麽?”淩琛奇道:“獨孤敬烈?他說什麽了?”心道獨孤敬烈居然會有事瞞著自己,倒告訴了父王母妃?

淩毅咳了一聲,正了顏色,慢慢道:“說起來,倒也不算什麽好事——獨孤敬烈帶了一張太後懿旨過來,題頭空白。道是北平王世子妃,太後收她作螟蛉義女,封寧福公主。”他看著淩琛,皺眉道:“就是說,任你娶誰,她便會成為皇家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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