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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朝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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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殷果然很給淩琛面子,說不要叫上武德將軍,當真就沒有邀約。獨孤敬烈也懶得跟這群鬥雞走馬的公子哥兒廝混,幹脆沒日沒夜地泡在了兵部,協同刑部審理“玉面天狼”一案。

但是那楊天威極是難纏,該認不該認的罪名兒,一個不拉地認將下來。仿佛知道自己反正都是個死罪,砍頭還是淩遲都不在乎了。可一問到與土匪們協從通同的人,他立刻開始大背洛陽官員名字:洛陽尹陳某賣放糧船,漕運使張某送信,東都留守平章事錢某協從……獨孤敬烈見他絕口不提江湖事,惱得便要動大刑。倒是聽審的太子止住了他,道是:“此人既已招供,便查實了口供真假,再審不遲。”

獨孤敬烈心中暗暗冷笑,心想你要靠這麽個土匪案子削減齊王羽翼,還早得很呢!

果然,沒出三天,獨孤丞相就到了武德將軍府上。

那會兒獨孤敬烈剛從禁軍演武場回來,便見他爹在書房中坐等。也沒空兒等他卸了戰甲,就劈空丟過來一份文書:“這是太子擬定的‘玉面天狼’案通匪要員名單,你看看。幫太子再加幾個人。”

獨孤敬烈仔細瞧了一遍名單,見裏面的名字幾乎全是齊王跟他爹的私人,還夾了幾個平日裏跟太子有過抵梧的私敵。他暗暗嘆了口氣,知道太子這回又落到他爹的井裏去了,簡直就是天賜的“結黨營私,排除異已”的罪名!見父親還在等自己回話,只得木著臉搖搖頭:“沒了。東都留守是清河王麾下出來的人,太子哪裏敢得罪老皇叔?”

獨孤丞相摸了摸下巴,道:“查匪案查到官場上來,太子倒也不是第一人。只可惜你們是在洛陽剿的匪,那‘玉面天狼’牽扯不到長安的官員身上來——北平府呢,可與此案有什麽牽連沒有?”

獨孤敬烈的表情更是僵硬,道:“就是灤川公生擒的‘玉面天狼’,且北平府多年不曾涉足朝堂,哪能與長安,洛陽官場有關?”

獨孤丞相手中正在把玩一條鑲金嵌玉的馬鞭子,聽他這般回話,刷的一下,夾頭夾腦地抽了他一鞭。雖然他戴著金盔,不曾傷著皮肉,但還是被那鞭風震得瞇了瞇眼。

獨孤丞相冷笑道:“清河王與東都官員都能掂量輕重,只有北平府要撇得幹幹凈凈,是吧?”他逼近兒子,冷冷道:“這個節骨眼兒上北平王世子入京,若真給了太子翻身的機會,我們獨孤一族就只能坐以待斃了。你再念著與淩家的舊情,只怕將來死無葬身之地!”

獨孤敬烈默然,皇後在宮中,齊王在朝堂,皆是布局謀篇多年,太子之位已岌岌可危。連清河王都同意了齊王與明安郡主的婚事,只待獨孤家族的最後一擊了。這個時候與獨孤皇後有死仇的淩家人突然入京,朝堂格局隨時可能生變,難怪他爹如臨大敵。他擡頭看了一眼臉色陰沈的父親,試探著道:“爹,淩小公爺……還是個孩子呢……”

他爹聽他這般說,好似不認識了他一般,上下打量一番。見兒子又閉了嘴沈默不語,總算還是平時那沈默寡言樣子,便懶得與他計較,只哼了一聲,道:“他十三歲便隨軍出征,遂北千裏,殺敵無數。北平府,長安城,誰敢當他是個孩子?”他盯著獨孤敬烈,一字一頓地道:“北平府已有戰報往京城送來:北戎王遣使議和,正與北平王商討朝覲皇上事宜。你不知道?”他懷疑地盯著兒子,道:“你與他自小有交情,他沒跟你說?”

獨孤敬烈臉色僵得如一塊鐵板,硬硬地搖了搖頭。幸而他一直是這種棺材板臉,所以他爹也沒太在意,只用馬鞭柄敲了下他的胸膛,道:“灤川公已向皇上上了密奏,說是北戎狼子野心,首鼠兩端。朝覲之事與北平王還在商談之中,因此北平府還不敢輕送喜報過來……不過既然灤川公已經入朝,這等大事,應該也是十有八九了……北疆平定,北平府聖眷正濃,若淩家真要在廢太子一事上作梗……”他瞪著死硬倔強的兒子,命令道:“既然他住在你家,你就給我把他盯緊嘍!若淩家打算把當年的事情揭了過去,那便萬事皆休,如若不然……”他揮起馬鞭,又在兒子的肩頭狠狠抽了一鞭,抽得那黃金甲胄一片嘩啷啷作響。

正好此時將軍府的親衛進來通稟道:“將軍,清河王駕南山圍獵已畢,灤川公回府了。”

獨孤敬烈心裏暗暗叫苦,倒黴孩子早不回晚不回,怎麽偏偏揀這個時候回來?偷偷瞟他爹時,卻是早已整理下一臉的慈霭笑容,令道:“既然本相在這裏,便請小公爺到正堂相見。”說著,極溫和可親地邁步出門。

獨孤丞相與北平王是平輩論交的,淩琛再是調皮搗蛋,也萬不會在長輩面前搭架子,規規距距地到了正堂之外,通名相見。獨孤丞相拉著他問長問短,連聲只讓他“把這將軍府當作自己家中,不必見外”,又問此番圍獵,可還快意?

淩琛道:“嚇,長安這地兒就沒有猛獸可獵,除了兔子就是鹿,這一回只打著了幾頭野豬——”他興致勃勃地道:“不過有只野豬倒兇猛得很,把齊王的馬都給驚了——”

獨孤敬烈狠命瞪著那只驚了齊王馬的“野豬”,心道小子你活得不耐煩了?這可是當朝宰相,齊王的親舅舅,是老子的親爹!

獨孤丞相臉色不變,立刻笑咪咪地給淩琛戴了頂高帽子:“三殿下雖然幼習弓馬,哪比得上北平府的彪悍兒郎?”

淩琛仿佛對這頂高帽子無比的受用,笑道:“獨孤伯父太過獎了。不過我自小在馬背上長大,馬性子倒是極熟的——這回明安郡主的馬也被齊王的驚馬駭得崴了腿,還是與我同騎回營的呢。”

獨孤敬烈眼珠子都快要瞪出眼眶來了,清河王說的一點兒也沒錯,小子你果然跟明安郡主有緣無份!

不過武德將軍終是對得起自己封號中的那個“德”字,待父親走後,總算是好心地提醒了灤川公一句:“瞧著吧,你肯定要尚公主了。”

淩琛渾不在意,笑嘻嘻地說:“嘁,淩家家風,不尚公主,只上美人!”

獨孤敬烈想你愛怎麽折騰便怎麽折騰吧,老子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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