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王府。

裴奉神情怒極，看著跪在地上的席嬤嬤，不敢置信的開口，“嬤嬤你在胡說些什麽！”

席嬤嬤雖然跪在地上，背卻挺得極直，她臉上掛著淚，看向裴奉的眼神卻又兇狠又哀婉，“王爺就從來沒有懷疑過，為何你身為嫡子，卻屢屢不得皇後愛重，為何聖上明明有意用你，卻從來不肯委派重任！”

她跪著膝行了幾步，“嬤嬤老了，但是嬤嬤的心裏和明鏡兒似的，我們王爺天潢貴胄，論才學論本事，哪一點排在清河王之後，若非皇後不肯好好待您，這儲君之位除了您誰能勝任！”

聽到席嬤嬤說了這樣的話，裴奉霎時間臉色發白，“嬤嬤胡說些什麽！”

“老奴沒有胡說，王爺您就真的一點也不想嗎！”

怎麽可能不想。

裴奉捏緊了拳頭，自小以來，他就一直想得到父皇母後的認可，但他們總是對自己淡淡的，反而對裴隴照顧有加，裴隴那婦人性子，怎麽能當重任。

他哪一點比裴隴差？

原來，原來差就差在這出身之上。

他閉了閉眼。

“王爺，小姐未嫁之前在府裏勤勤懇懇，對皇後恭敬有加，因著自己庶出，便覺不肯嫁與他人作妾，但皇後色衰，竟然將小姐召進宮中，妃子又如何，妃子也是妾啊！”

“皇後不能生了，小姐還能生，可是我可憐的小姐，剩下王爺您不到半個時辰就去了，老奴連面都沒見上啊！”

裴奉只覺得心頭堵著一團火，燒的他幾乎喪失理智。

“那嬤嬤您也不能讓我造反啊！”

造反兩個字，他壓低了聲音，說的聲嘶力竭。

他是想坐上那個位置，但是他要光明正大的，造反，那不是正道！

席嬤嬤聽聞瞪大了眼睛，“我的好王爺，咱們這叫天時地利人和！古往今來，皇家可曾少過血？宮裏的消息您也看了，聖上他要立儲，他說不負皇後啊！您並非皇後親子，您哪裏還有機會！”

裴奉閉了閉眼，喘了幾口粗氣，他焦躁的走了一圈，“那我又能怎麽樣！”

“夏獵！”

席嬤嬤立刻站了起來。

“山東總督的私軍四千人馬就在城郊，等獵場一開，禦林軍眼下統領陶子良還在府上將養，副統領是咱們的人，您還怕什麽，神不知鬼不覺的把人換進去，待到聖上來了，咱們來個甕中捉鱉！”

裴奉聽的有些意動，但到底還是搖搖頭，“嬤嬤，我韜光養晦五年不是為了做這等險事！況且聖上身邊還有龍衛軍！”

席嬤嬤嘿嘿一笑，“我的王爺，一朝天子一朝臣，等您登上皇位，龍衛軍就是您的，更何況聖上的想法，龍衛軍也不見得讚成啊。”

裴奉敏銳的察覺到了什麽，他看向席嬤嬤，“此言何意？”

席嬤嬤拍了拍手，便有一人從暗室裏出來。

原本裴奉還覺得奇怪，待看清了來人，他才恍然大悟，“是你。”

“是奴婢，奴婢給王爺請安。”

來人不是芳若又是誰。

“你不是四弟的人嗎？難道此事四弟也有份？”裴奉疑道。

芳若搖搖頭，“王爺誤會了，奴婢不過是在四皇子身邊做事，但王爺忘了，奴婢可還是嬤嬤的幹女兒。”

說著，她沖席嬤嬤有禮的一福身。

席嬤嬤拍拍她的肩頭，“王爺不知，我這幹女兒竟然不知何時搭上了龍衛軍的首領龍一，眼下二人蜜裏調油似的，那龍一的親弟弟因著鎮國公世子死了，心裏恨著呢，眼下聖上識人不清，竟然重用鎮國公世子，還把夏獵的事情安排給了他，這讓龍一心裏如何能平？”

不過幾句話，就把裴奉說的意動起來，“如此，倒真是天時地利人和了。”

他喃喃道。

席嬤嬤點點頭，“王爺，成王敗寇，成敗在此一舉啊王爺。”

裴奉沈默了許久，終於還是回過身來，親自扶起了席嬤嬤，“勞煩嬤嬤為本王操心至此，既然如此，不順應天意，倒顯得本王不識擡舉了。”

各方勢力都暗自蠢蠢欲動，眼下的京城就如同一鍋看著平靜的水，水下卻已經翻騰起氣泡來，只待溫度一到，這鍋熱水，不知要燙死多少人。

不過這看似平靜的水面很快就被人打破了。

四月二十七日，浴佛節過去的第二十天。

大理寺門前的鼓被人擊響了。

大周律：無故上訪擊鼓者，便身清白，仍受杖責五十。

鼓聲終於將大理寺的門擊開，也終於讓隱藏在京城之下的不夜宮被撕開了面紗，徹底暴露在百姓的面前。

前來告狀的乃是一戶廣陵富商，世代做珠寶生意，家中三個女兒出落得花容月貌，直到四十才得了一個如珠似寶的兒子，只可惜這孩子生到七歲，就在浴佛節當日走丟了。

富商四處打探消息，終於在京城得到了線索，尋到那花婆拐子一問，他的命根子卻被賣到了不夜宮去。

便說有錢能使鬼推磨呢？富商舍了大半家財竟然真的尋到了門路，將孩子好容易尋出來，卻已然癡傻了，細細一問，沒料得這孩子小小年紀，竟被人折辱了，落得半身殘廢。

富商當即料得不夜宮定是有貴人相互，他憤慨萬分，就來大理寺擊鼓鳴冤了。

此事一出，叫京城百姓頓時炸開了鍋，天子腳下，竟然有如此惡劣行徑，百姓自發聚集，要求大理寺速審，終究要給個說法！

金慈覺得自己今年流年不利，應當稱病在府中修養。

前腳處理了一個臨安刺史周平冶，眼下又來了一個更難處理的棘手案子。

他恨不得天天在家裏燒香拜佛，祈求此事被壓下來，但是沒想到此事卻愈演愈烈，接手了此案順著查了下去，直叫他膽戰心驚。

原本以為是個不懂事的富商受了委屈就要鬧騰是非，誰料得往這富商祖上三代竟然查到了禦賜的物件兒，這家也是有頭有臉的，難怪是個硬釘子。

再往不夜宮去查？

得了，他的小命還想保著呢，在京城這個大染缸裏辦事，又做的大理寺卿的位置，不弄清楚這些彎彎繞繞的他還怎麽混？

這不夜宮後頭的靠山極大，他雖然不知道是何人，但能在京城犯下此事，難道還是尋常官吏不成？

金慈搖頭又搖頭，直到今日上朝被始元帝那奏折砸破了頭，才只得壯著膽子往下查。

這件事都已經傳達上聽，聖上氣得在早朝的時候差點吐血了，能不好好辦嗎？

他翻著手中的案卷，越看越嘆息，這家的公子，那家的族親，牽扯起來，誰的根子是幹凈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