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是皇後嫡子，便是皇後不喜，那也是正兒八經的龍子鳳孫，不必爭，本就是尊貴。”

周葳蕤說完最後一句話，長長嘆了一口氣。

“與雙雙說這些，原本不該，但說了，我心頭爽利不少。”她起身，“如今外面多少雙眼睛盯著，你可要萬事小心。”

謝如霜忽然覺得有些不舍，她拉住了周葳蕤的手，“表姐再坐坐吧。”

“不了。”周葳蕤堅定又溫柔的拍拍她的手，“我得回去了。”

“那我送送表姐。”

謝如霜正要起身，卻又被制止，“莫叫旁人見了，徒惹是非。”

周葳蕤笑著擺擺手，“我身邊有大把人伺候著，你不必擔心了。”

臨要走出門了，周葳蕤卻突然回頭看了謝如霜一眼。

“雙雙。”

“嗯？”

“表姐的孩子，也是你的小外甥對不對？”

謝如霜一楞，笑開了，“那是自然。”

周葳蕤像是得了什麽讓人歡喜的答案來，最後溫柔一笑，便離開了。

她一走，謝如霜忽然覺得像是心頭空了一落，不知為什麽，原先的不安又湧了上來。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盡力安慰自己，別瞎想了，表姐有了孩子，為母則強，一定不會出事的，而且外面有裴朗的人看著，府裏有興安照料著，眼下京城事多，那席嬤嬤也不敢輕舉妄動。

況且，她既然有心替裴奉尋山東總督的嫡女姚念為側妃，便不會在此關頭多生是非。

裴朗這邊，卻接二連三的得了許多新的消息。

先是謝如霜將周葳蕤的話傳給他時，他忽然覺得茅塞頓開，怪道一直覺得皇後娘娘的態度有幾分不對，若是裴奉並非自己親子，卻要頂著皇後親子的身份過活，也難保皇後心裏不舒坦。

不過真正讓他懷疑的是，裴奉不但不是皇後親子，還極有可能是皇後那個庶妹生下的孩子，若是如此，就可以解釋為何帝後二人會對外宣稱裴奉是皇後親子的緣由，也可以解釋，為何裴奉一直不得帝後二人重視了。

始元帝最疼愛的孩子乃是大皇子，而大皇子的薨逝又和那個妃子脫不了幹系，皇宮中，這樣的齟齬事情並不少見。

其次就是李銘善那裏有了新進展，因著裴朗疑心到姚念身上，這麽一查，竟然得出了許多相似的事情。

先是這姚念的身體，好似不大好，現在在離京七十裏地的鎮上休息著，長途跋涉好似讓這位嬌小姐有些受不住了，聽聞護送的人接連請了許多大夫，但這些人口風極緊，都不曾打聽出來什麽。

再者就是傳聞這位姚小姐雖是嫡女，但被教養的不成樣子，上不得臺面。

裴朗轉了轉手上的扳指，想著前世裏的那個姚貴妃，諷刺的牽了牽唇。

之所以宮中會有此人的存在，也無非是在父親與裴奉抗衡的時候，得了這山東總督一臂之力，這才許了他家女兒入宮。

貍貓換太子，這樣的把戲，他前世竟然未曾發覺。

如今李銘善還好好“活著”，那也有個真的姚念，這戲還怎麽唱下去，且看幕後之人如何操控吧。

還有一則消息是來自南詔的。

周玄已經與方圓會和，聽聞方圓與聖女做了什麽交易，那邊也快要蠢蠢欲動了。

聖女。

裴朗凝神想了想，南詔王蒙開為人坦蕩，曾直言南詔皇室制度不像話，軍權被分立出去，讓他這個南詔王心裏不安穩，如今聖女竟然會在這種時候與方圓合作。

怎麽想都怎麽覺得，南詔快要亂了。

燕行子見裴朗沈吟許久不開口，有些疑惑，“主子可是擔心那邊應付不來？”

大可不必。

國公爺的一部分人一直鎮守雲南邊陲，若是南詔有異動，也可協調一番。

卻聞裴朗嘆了口氣，“你可知道， 古來南詔一有戰亂，都是要用聖女祭旗的？”

燕行子頓了頓，才開口道，“屬下也是才知道不久。”

老南詔王便是因著這一條規定與當時的南詔大將軍產生隔閡，也是因此，後來老南詔王一病不起之時才會命人將尚在繈褓的奇嘉王帶出皇宮。

這世道，還真是滄桑變化。

處理完手頭上的事情，裴朗又著人遞話給謝如霜，既然裴盛由有意示好，不妨一見。

雖然他還是因為之前裴盛由擅自擄了謝如霜的事情而生氣，但是仔細想想卻也覺得當時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而且，他總覺得，關於幕後之人的事情，裴盛由好似知道的東西也不少。

從宣平侯石光的身份被他肯定下來以後，他便一直覺得這件事很違和，謝如霜之前懷疑裴盛由是幕後之人，確實合情合理，但是唯一不合理的地方，就在於裴盛由自己。

若他當真是幕後黑手，裴朗只能說一句此人陰險狡詐至極。

但是現在，裴朗只覺得陰險狡詐，但有點人味兒。

有人味兒的人做不出來那樣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他安插在宮裏的探子打探出來一件事。

四皇子生母病逝那一年，四皇子在宮中頗受欺辱，若非長公主無意相救，怕是四皇子當年差點被一群閹人給折辱了。

在從長公主那裏求證之後，裴朗便肯定了，裴盛由有這樣的經歷，是絕對不會用同樣的手段操控不夜宮的。

裴朗嘆了一口氣，若是此人能得用，也許謝家的事情會更好解決。

而這頭，謝如霜得了裴朗的消息，知曉了他願意讓自己去見見裴盛由的事情後，無端心頭有些著惱。

雖然理智告訴自己，去見見裴盛由是應該的，但是謝如霜就是覺得裴朗這麽輕輕巧巧的就答應了，自己心頭有些不舒服。

她有些別扭的靠在床上想了想，卻突然清醒的意識到。

自己在耍小女兒脾氣。

是想要看看裴朗吃醋的模樣。

呀。謝如霜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臉，只覺得面皮薄薄一層都要燙出血了，羞恥感一瞬間就籠罩了她，許久後她才平覆心情。

原來自己已經這麽喜歡裴朗了。

喜歡到，想要看他在意自己的模樣，想要時時刻刻都能見到他。

快了，就要快了，謝如霜安慰自己，郭貴妃那裏傳出信來，說是始元帝的身體狀況不好了，怕是這天要變，讓他們早做打算。

只要熬過這一次，一切都會好起來。

謝如霜拍拍胸口，命六慶往廉賢王府送信去了。

裴盛由在府裏好端端的養著傷，明知道眼下京城風雲變幻，人人自危，自從浴佛節一事過後，無人再敢輕舉妄動，明明知道這一切都和自己預料的差不多，但是他心裏就是覺得沒什麽意思。

無趣，無趣極了。

本來回京城是來看熱鬧的，但是這戲臺都打好了，正待著鑼鼓一敲，各方登場，他卻覺得這戲早已經落幕了。

沒意思。

吃什麽都沒意思。

額角的傷好的挺快的，不用上藥了，也很沒意思。

金子天天急得團團轉，說是自己容貌有損，等曲姨回來怕是要剝了她的皮，也沒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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