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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章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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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禦書房。

始元帝正臉色陰沈的看著跪在底下的裴盛由。

他喉頭滾了幾滾,到底忍耐不住。

啪的將方才輔忠遞上來的折子扔到了地下,怒喝出口,“你這個不忠不孝的東西,竟然敢,竟然敢!”

他話未說完,就因著喉中有痰卡的說不住話來,連聲咳嗽起來。

輔忠連忙上前順了順始元帝的後背,一邊輕聲安撫著,“陛下莫氣,莫要生氣,有話好好說。”

跪的端端正正的裴盛由聞言輕輕勾起了嘴角,卻仍然一句話都沒有說。

待始元帝咳嗽好不容易平息下來,他才慢慢開口。

“輔忠說的對,父皇急什麽,兒臣上的折子,是真是假,您一查便知,何必動怒。”

他說到最後,像是想起了什麽有趣的事情,竟然忍不住輕聲笑了出來。

始元帝見狀更是怒極,也不顧著輔忠攔著,隨手拿起桌上的硯臺就朝裴盛由頭上砸去。

輔忠甚至來不及叫出聲,就看見裴盛由不躲不避,仿佛早就預料到始元帝的行動,甚至極為配合的擡起頭來,任憑那硯臺啪的砸到了自己的額頭上。

好在始元帝畢竟病了許久,氣力不足,那硯臺也砸的偏了些,擦著裴盛由的額角而去。

但饒是如此,到底磕的裴盛由額角瞬間血流如註。

裴盛由擡起頭來,血便從額角順著流了下來,流過他的眼睫毛,啪的滴到了地面上。

一時間,禦書房靜的可怕。

輔忠只是微微覷了一眼裴盛由的神色,心裏就咯噔一聲。

始元帝的這三個兒子,說起來相貌最肖像始元帝的,是裴奉,而裴盛由真是奇了怪了。

他擰眉想了想,好似記得裴盛由的生母不過是小家碧玉的容貌,當不得美人二字,怎生這廉賢王。

生的實在是太好了。

好的既不像始元帝,也不像那個命薄如紙的小小才人。

但是眼下,裴盛由眼中的那種倔強和諷刺,還有隱隱壓得他喘不過氣的氣勢。

實在是像極了,像極了年輕力壯的始元帝。

想到這裏,他心中竟然生出一個極為大膽的想法。

這廉賢王一直當個紈絝子弟,整日性情不定,宮中朝中的事情向來不管,但誰知不過到了幽州短短兩年,竟然將這朝中的陰私事扒翻個底朝天。

實在是駭人極了!

如此看來,不論是清河王還是昭王,竟然都比不得他的手段。

他這樣想,看著自己兒子滿臉血汙卻仍然冷眼瞧著自己的始元帝又怎麽會想不到這一層?

裴盛由看向始元帝的第一時間,始元帝第一個想法便是這兒子怕是留不得了。

他自己的身體他很清楚,能不能熬到扶上太子坐穩皇位都是問題。

歷代帝王最怕什麽,他便也怕什麽。

雖然人稱萬歲,但又有何人真的長命百歲呢?

他已經年老力衰,三個兒子卻年輕體壯。

尤其是方才裴盛由那一眼,仿佛蓄勢待發的雄獅。

不過僅僅那麽一瞬,他就聽見裴盛由的話語。

穩穩地,不待一絲感情的直白的將他曾經隱秘的想法宣之於口。

“父皇當初派兒臣去幽州,不也是為了有朝一日,怕兄弟鬩墻,讓兒臣當那個輔佐明君的臺階嗎?”

“眼下,不就到了那個時刻了嗎?”

始元帝喘著粗氣,冷冷的看著他。

是的。

他從一開始,早就想過了。

裴隴心性太善了,眼下大周的形勢卻十分兇險,若是讓他不經歷挫折就這麽輕易的坐上這個位子,他怕裴隴守不住江山。

而裴奉。

不知道世上是不是真的有因果報應這件事,自小,便是惠賀皇後和裴隴如何待他好,他總是對裴隴心生嫉恨。

始元帝原本以為,自己能撐到那一天。

撐到因為裴奉的存在,裴隴一天天被鍛煉起來的那一天。

但眼下看來,裴隴到底是太仁善了。

而帝王,若是太過仁善,就是愚蠢。

他原先小看了這個小兒子。

這個性情陰晴不定,但到底沒有什麽勢力的小兒子。

誰料到他竟然敢冒著未曾奉詔就私自入京的罪名,也要將這樣一封讓他看了幾乎要吐出血的折子呈上來呢?

裴盛由他到底想要幹什麽?

始元帝心裏陰晴不定。

卻見底下跪著的人竟然抽泣出聲。

他不耐煩的擡眼看去,卻見裴盛由幾乎縮成的一團跪伏在地上。

“父皇......”

始元帝不由得心頭一梗。

“兒臣自知沒有什麽本事,蒙的父皇信任,交此重任,兒臣感激不盡,這折子上句句屬實,俱是這兩年柳家家主秘密遞給兒臣的,兒臣聽聞浴佛節將近,父皇母後極其重視,想必怕是心有決斷,這才,這才——”

此話一出,便是輔忠在一旁立著都覺得有幾分荒唐,卻又偏偏挑不出什麽毛病來。

裴盛由這人一向如此。

自小就被人欺淩,若非長公主出面,怕是能不能活到成年都兩說。

始元帝子嗣不豐,但是對這個小兒子卻有意無意的忽視著。

若說不盡心,卻也沒真的讓他發生什麽事情。

可若說放在心上,又怎麽會讓自己的兒子受盡太監的欺辱。

盡管那些太監早都死盡了。

這麽一瞧,竟然不像養兒子,倒是像在。

練鷹。

始元帝打量著說著話還一抽一抽的裴盛由,心裏暗自思量著。

龍衛軍的消息一直未曾中斷。

裴盛由在幽州很是安分,只是生活略放蕩了一些,聽聞府中也有些美人美酒,至於柳家家主偷偷塞給他的那些金銀,他倒是老實,只留了十之一,剩下的乖乖鎖在府中的庫房裏,一筆筆的記載了朝廷的賬上。

但若說他對自己有父子孺慕之情,始元帝卻又覺得有幾分別扭。

他咳了兩聲,示意裴盛由起來。

裴盛由卻不肯,硬是跪在地上別扭了半晌,才低著頭拿寬大的袖口抹了抹臉,垂著頭站在一旁。

他方才說的話,始元帝聽的真切。

柳家搜來的消息。

始元帝眼睛微微一瞥,輔忠就利索的將地上的折子撿了起來,撿起折子,到底有幾分不忍心,輔忠看了看額角仍在流血的裴盛由,嘆了口氣。

“陛下,是不是叫人進來處理一下?”

他輕聲問道。

這話一問,始元帝突然覺得渾身不自在起來。

是了,他都忘了,裴盛由額角還有傷呢。

擺了擺手,輔忠立刻退出門外,喚了一個小太監,著人去太醫院請院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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