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李常安退了下去，便是高太醫坐鎮太醫院了。

這高家是宣平侯石光引薦上來的，自從陛下病重，便是這位高太醫守著陛下，雖說不至於力挽狂瀾，畢竟始元帝的身子誰都知道，但是到底有幾分本事，將他病情遏制了不少。

至於這裏面的父子。

輔忠搖搖頭，一時之間不想進門去。

而書房內。

始元帝又將方才扔下去的折子打開來，細細看了一遍。

這折子裏將裴隴和裴奉的陰私事情說了個幹凈，其中有些甚至是龍衛軍都不曾查探到的。

比如裴隴府上的側妃兩年前就放了高利貸，轉手賺了一筆，卻不曾將私銀充入公中的事情。

怪道。

怪道當時二皇子府上多出了銀錢卻查不到。

但是此事卻也讓始元帝對龍一懷疑了起來。

不過一個側妃而已，放了貸這種事情，怎麽龍衛軍查不到？

那時候，裴隴是被自己禁足了兩個月吧。

那兩個月發生了什麽呢？

始元帝皺眉想想，卻怎麽也想不起來了。

至於這裴奉私自豢養門士的事情。

他將折子輕輕放下，看向了站在一旁乖巧的一動不動的裴盛由。

“你怎麽看此事？”

裴盛由聞言幾乎是吃驚的擡眼快速看了一眼始元帝，那眼中的不可置信和些微的欣喜讓始元帝微微不自在的轉開了視線。

“父皇，兒臣，兒臣想——”好似是太過緊張了，裴盛由說話幾乎有些結巴。

緩了緩神，他才開口道，“父皇心中早有決斷，兩位皇兄也俱是兒臣的兄長，此事，就是因為兒臣不知該如何是好，這才——”

始元帝輕哼了一聲，“不怪你擅自入京的事情了，快些說。”

裴盛由這才開口，“兒臣以為，人無完人，便是皇子也是如此，兒臣自己沒出息，二位兄長在朝中擔任要職，手下轄管的人多，怕是底下的人出了岔子也不一定。”

這話倒是有幾分替裴隴和裴奉辯解的意思了。

始元帝哼哼兩聲，只覺得喉中又有痰了，咳了兩聲才擺了擺手，“下去吧，不過你倒是聰明，也別讓別人發現你回來的事情，至於這折子。”他頓了頓，神色莫名，“就當你沒來過吧。”

“誒。”裴盛由乖覺的點點頭。

始元帝又瞥他一眼，突然覺得他額角的傷口有些礙眼，“快些下去，讓高太醫看看你的傷。”

裴盛由幾乎是欣喜的誒了一聲，這才退了下去。

他退下去的腳步似乎都輕快了幾分。

始元帝瞧著，竟然覺得裴盛由有幾分孩童的赤誠之感。

不過到底是情緒淡薄，這種想法只不過存在了幾息，便消失殆盡了。

他皺著眉頭看著案上的折子，頓了頓，才又將它拿起，自己晃晃悠悠的站起身來，朝書架走去。

偏殿，輔忠正盯著高太醫給方才出來的裴盛由上藥。

他看著都有幾分心疼，裴盛由容貌生得好，偏偏那硯臺磕的不是地方，尖角處竟然將他額邊磕出一個小坑，怪道那血一直流著，怎麽都止不住。

高太醫一進偏殿，見人被砸成這樣也是有幾分驚奇，又見輔忠親自盯著，更覺得心驚。

但是當他看到這受傷之人竟然是裴盛由，幾乎驚的張大了嘴巴。

這是廉賢王？

怎麽會在京城？

不過他到底浮沈了這麽多年，又怎麽會不懂不該問的別問的道理？

不待輔忠開口提醒，他便眼觀鼻，鼻觀心的替裴盛由處理起傷口來。

待高太醫處理完畢，輔忠才看了一眼一臉委屈的裴盛由，又輕輕沖高太醫拱了拱手，“勞煩高太醫，今日之事——”

高太醫連連點頭，“微臣曉得，曉得，今日陛下咳疾犯了，不過小事，小事。”

輔忠滿意的點點頭，見高太醫頭也不回的離去，這才臉上堆起笑容看向裴盛由。

“今日廉賢王受委屈了，陛下並非有意，乃是失誤，王爺也知道的，陛下心系於你，這才亂了分寸，您既然知道陛下的心意，萬望莫要誤會了。”

裴盛由頷首，“公公此話嚴重，盛由懂得的。”

輔忠聞言微微笑瞇了眼，“誒，您還請走好，奴才都打點過了，從這邊小道出去直通宣武門，沒人知道您今日來的事兒。”

裴盛由點點頭，起身撫了撫衣袍角。

邁出一步，卻又轉身回頭。

輔忠見狀，連忙點了點頭。

卻見裴盛由輕笑了一聲。

“公公，您腰間的香囊有趣，紅紅綠綠，大俗大雅，我瞧著倒是喜歡。”

聞言輔忠幾乎嚇出一身冷汗，卻見裴盛由俯下身來摸向他的腰間。

那裏墜著一只紅色的香囊。

他輕輕扯下，端詳了看了一會兒，才笑道，“公公舍了我吧，這香囊，我看著投緣。”

輔忠定定看了他幾秒，這才連忙點頭哈腰，“廉賢王喜歡，拿去就是。”

裴盛由輕笑一聲，“公公大度，只是我這個人素來小氣，這香囊既然給了我，便不要再給別人了。”

別人那兩個字，他咬字極重，更是緊緊地盯著輔忠。

輔忠只覺得背後冷汗涔涔而下，若是方才只是以為裴盛由無意說出香囊的事情，眼下卻是聽出了他的警告了。

只是，他是如何得知的？

輔忠心頭暗暗叫苦。

這一個廉賢王，一個鎮國公世子，都不是好惹的主。

不過他素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到了如今地步還要想別人，哪裏還顧得了自己的性命？

他立刻點頭，“廉賢王說的是，既然給了您，萬萬不會給別人了。”

如果有機會的話，他暗暗在心裏補充道。

裴盛由卻好似明白他心中所想，倒也不說什麽，唱著小曲兒就悠哉悠哉的出門去了。

他神色安然，不見一絲一毫的悲意或是委屈，仿如方才在書房內哭的正歡的人不是他似的。

不過，他從未擡頭，又有何人見到了他眼中的淚呢？

仿佛想到什麽令人高興的事情，他眼中漸漸顯出一絲喜悅來，捏了捏手裏的香囊，他隨手丟在了一旁的草叢堆裏。

直到裴盛由的身影消失在輔忠視線中，輔忠微微彎著的腰才直起來。

他捏著袖子擦了擦額頭。

真是驚煞人也，方才那氣勢，便是說是帝王之氣也毫不誇張。

這京中，是越發亂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