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盛由，你的膽子越發大了，這是什麽地方也容的你亂闖！”郭貴妃一臉怒氣，她披上外衣才認真打量起眼前的人來了。

兩年不見，此人看起來越發老奸巨猾了。

如今他未曾奉詔就私入京城，還到了皇宮之中，若是傳出去，他便是有八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不過郭貴妃也心知他既然來得了，怕是有萬全之策能夠保全自己，這不由得讓她更加對裴盛由提防起來。

裴盛由聞言一笑，“貴妃娘娘惦記我，還記著我曾派人傳信的事情，盛由想，既然貴妃娘娘想找我，我便自己來了，怎麽貴妃娘娘看上去不大歡迎我？”

郭貴妃諷刺一笑，“我乃聖上貴妃，現在又是深更半夜，廉賢王想讓我怎麽歡迎你。”

裴盛由不答，反倒問道，“明人不說暗話，貴妃娘娘尋我，到底所謂何事？”

郭貴妃一頓，眼神瞬間犀利起來。

“廉賢王當真是明人嗎？若是，為何暗中小動作卻不斷呢？我與睿兒孤兒寡母，在這累累深宮中只求一份安寧罷了，想向您打聽打聽，您可否指點一條明路？”

裴盛由噗嗤一聲笑出來，“哎喲我的貴妃娘娘，您在我面前示弱做什麽？您需要我幫忙嗎？當年夢香一案你撿回一條命不說，還博得帝後二人信任，後來朝堂對五皇子虎視眈眈，您不照樣雲淡風輕的替他博了個禮親王的名頭？”

郭貴妃不言，良久才沈沈嘆了口氣，“廉賢王說笑了，夢香一案後，我的確壽命大減，您耳目聰明，不會不知，睿兒的名聲也是我安分守己十幾年換來的，我郭家不曾有一人入仕，我在宮中勢單力薄，不曾有過非分之舉，這些難道不能提睿兒換一個好名頭嗎？”

裴盛由不答，他眸色沈沈的看著地上一處，好像在細細琢磨郭貴妃話中有幾分真情實感。

“廉賢王如今站穩腳跟，不懼風雨，但我命不久矣，睿兒年歲還小，我不求他榮華富貴，只求他福樂安康，但如今暗流湧動，各方勢力都不安於室，便是您，不也得親自來京城一探究竟嗎？”

裴盛由一楞，才笑道，“貴妃娘娘所言極是，盛由所做的也只是保全自己罷了。”

郭貴妃嘆息，微微走上前幾步，行了一個宮禮，“你我不過互相利用罷了，但如今眼看京城馬上就要湧進血雨腥風，還望廉賢王替我母子二人指條明路。”

裴盛由站了起來，臉色微微冷淡下來，“勢單力薄，孤兒寡母？郭貴妃，你藏著掖著的關系怕有別的吧，要我替你指條明路也好，不如你好好給我解釋一下，你與謝府，或者說，你為什麽對謝如霜青眼有加？”

郭貴妃心頭一跳，擡起頭看他，男子的臉色半明半暗，在燭火的照映下顯出一種高深莫測的神情來。

她心裏迅速盤算起來，裴盛由是怎麽知道的？他知道了多少？說起來她也就只在那次乞巧宴上順手搭救了謝如霜一把，旁的再也沒能讓人抓住把柄的地方。

裴盛由是如何得知的？

不過她到底在宮中生存了這麽多年，臉上神情放軟，略有些疑惑道，“謝家小姐？我與她並沒有什麽特別的交情，廉賢王怎的問出這樣的話來？”

裴盛由輕笑一聲，“貴妃娘娘在宮中這麽多年盛寵不衰，不就是因為您人情練達嗎？我倒從來不知，貴妃娘娘會做吃力不討好的事情，文英殿大學士的夫人可不是好招惹的，貴妃娘娘怎麽會為了沒有特別交情的謝小姐，而去得罪她呢？”

郭貴妃微微一笑，“哦，我還以為是什麽事。”她施施然起身，雲淡風輕的說道，“那次我確實是有意為之，不過與謝小姐無關，而是我欠了謝府一個人情罷了，你也知道，夢香的事情是謝家二爺診斷出來的，那是我郭家秘香，若不是他博學多覽，及時告知了家父，我怕早已命喪黃泉。”

她笑道，“廉賢王，我可不是知恩不報的人，那日眼看著謝小姐喝了不對勁兒的酒，我怎能見死不救呢？倒是廉賢王那日似乎並沒有出現在宴席之上，竟然對此事了解頗深，真讓我意外。”

裴盛由聽了若有所思，自然知道郭貴妃也沒對自己說實話，不過不要緊，這世上哪有不透風的墻，只要慢慢查，總會弄明白。

“貴妃娘娘也別亂給我按帽子，我知道此事，不過是當日殿中有宮人離開了銀安殿。”裴盛由意有所指，“人多了，我也看顧不過來，只能好好查查。”

他說完此話就朝外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輕聲道，“貴妃娘娘今日在殿中站的久了，又沒有披外衣，怕是冷著了，這日頭雖然慢慢熱起來，人一旦害了風寒還是要躺上好幾天的，既然如此，怕是也不能參加浴佛大典了，睿兒誠孝，一定會在大典儀式之後回來照料母妃的。”

他的話輕飄飄的，卻如同重石落在郭貴妃的心頭上。

她正欲多問幾句，卻見裴盛由頭也不回，輕巧的出門去了。

郭貴妃坐到榻上，裴盛由這話再明顯不過，那浴佛大典，她不能去。

會出事嗎？

莫名的，郭貴妃的心頭揪了起來。

她立刻起身朝偏殿走去，想去尋嬤嬤明日一大早就朝宮外遞話，卻見偏殿的人都睡得沈，怎麽都叫不醒。

郭貴妃苦笑，怪道裴盛由如此不在乎，原來，這宮中除了她怕是沒有別的清醒的人了。

她微微捏緊拳頭，看了看外面黑黢黢的天色，嘆了口氣。

第二日一大早，延禧宮中的人就忙成一團。

昨日郭貴妃晚上睡不著，便起來抄寫佛經，誰料得一晚上就害了風寒，整個人燒的迷迷糊糊神志不清的。

宮人大驚，後日就是浴佛節了，聖上親點的郭貴妃同皇後一起處理此次大典的事宜，眼下郭貴妃病倒了，定是要向皇後娘娘報備的。

皇後得知此事，只是略想了想，就免了郭貴妃參與浴佛大典的事宜，又派了太醫院的人精心照料，聽聞郭貴妃病中呢喃五皇子的名字，又囑咐看顧五皇子的宮人，大典儀式一結束就讓他去照料郭貴妃。

等宮人都走了，她看著鏡中自己鬢邊的一條白發，讓刑嬤嬤拔了，才悠悠嘆了口氣，“屬她聰明，卻又屬她最笨。”

刑嬤嬤不敢接話，只是手上輕柔的替皇後插上一直鳳舞九天的步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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