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府，昨夜不論是京氏還是謝如霜都沒有睡好。

京氏不由得有些怪罪自己，這等大事居然沒想到要告訴謝如霜一聲，當時她想的，此事既然已經被壓了下來，始元帝也沒說什麽，炳坤那裏應當無事。

誰料到緊接著就得了炳坤失蹤的消息呢？

她心裏又是自責又是焦急，謝如霜一來請安就看見她嘴角燎起了一個大泡。

謝如霜看了一眼福如福果，二人臉上皆是露出一副無奈的神色。

祖母還是在乎三叔的，謝如霜嘆了口氣。

她一早就讓春原去給李掌櫃報信，這麽大的事情，何故現在她們才知道？怕是廣陵出了岔子，另有乾坤。

她算了算日子，再過一日就是浴佛節，果然有人按捺不住了，這麽快就動手。

只是三叔為何要在這個時候捅出來河道的事情呢？既然知道廣陵危機四伏，他又為何要去視察什麽大堤？

謝如霜只覺得心裏火燒火燎的，生怕出了什麽岔子，眼下雖然尋不到三叔，但只要沒有壞消息傳來，她就可以安慰自己，那還是有機會的。

春原很快就帶回來李掌櫃的消息，李掌櫃聽聞此事也是一驚，細細派人問了消息的來源，才發現廣陵確實許久都未曾有消息傳來。

他自覺地疏忽，因著八合元被李銘善發現之後，他一直在鎮國公府，就沒有在意這些問題。

現在想來，這時間也卡的太準了。

廣陵那邊也不會無故沒了聲息。

謝如霜得知此事，略一思索就立刻將此事告知裴朗，另外，在得到裴朗回應之前，京中一切都暫停。

謝如霜閉了閉眼，這麽關鍵的時候，她也不想讓所有的事情都停頓下來，但是李銘善出現的時機太過巧合，又與三叔失去消息的時間吻合在一起。

怕就怕，她不僅僅知道八合元，還知道別的地方。

謝如霜微微捏緊了拳，裴朗是她最大也是最安穩的底牌，她不能亂了手腳，不能。

待微微沈下氣來，卻得了郭家的消息。

謝如霜與京氏看了郭貴妃送來的消息，俱是一驚。

驚的是她竟然從來不知貴妃與裴盛由也有交情，但讓她更忐忑的是，貴妃信中叫他們信裴盛由一回，浴佛節定當會有異常的事情發生。

裴盛由，裴盛由，又是裴盛由。

她腦子一片混亂，竟然一時之間不知道該不該信任這次的消息。

若裴盛由是她之前預想的敵人，那麽浴佛節若是聽從了郭貴妃的安排，那麽她便會滿盤皆輸，不僅如此，說不定還會搭上裴朗。

若裴盛由並非她想的那般，那為何這一切都與他脫不得關系呢？

謝如霜只覺得自己站在懸崖邊上，進退兩難。

若是此刻，裴朗在就好了。

她心裏默默地想。

但是很快，她就反應過來，不對，她不能事事都依賴裴朗，之前裴朗也曾說過，她能做好的，能做好的。

謝如霜嘗試讓自己的心靜下來，慢慢的從頭到尾的梳理所有事情的順序，和發生的每一個細節。

京氏看著她從焦灼到疑惑，再到最後的冷靜沈著，不由得點了點頭。

她老了，而謝如霜也終於成長起來了。

不久後，謝如霜起身，說是要出門去一趟，只是她還未曾離開壽善堂，就又得到了新的消息。

六慶送上來一封信。

是給京氏的。

同時，還送來一個消息。

曲夫人在明月樓恭候謝如霜的到來。

京氏打開信，卻只見一句話。

“溪又斜，山又遮，人去也。”

她的手一抖，信紙便落在了地上。

謝如霜撿起地上的信紙，略看了一眼，只覺得這是一句情詩，何故祖母如此吃驚？

京氏嘆了口氣，擺擺手，示意下人都下去，才道，“這是當年，我父親交換和合庚帖上的詩句，送信的人是萬劍閣的人。”

謝如霜了然，“邀約的人，也是萬劍閣的？”

福果卻突然插嘴，“小姐，當初奴婢差點被欒玉瑤發現的時候，也是一位曲夫人救了奴婢。”

謝如霜想著這個曲字，突然想起了裴朗和她提起曾去鎮北將軍府上時候，他們懷疑的裴盛由也用了曲姓。

叫什麽來著？

曲堯？

謝如霜看著信紙，點了點頭，“我去。”

不管他是敵是友，見了面才知道。

她沈聲靜氣，“祖母，我去看看他們到底有何來意。”

京氏略有些擔心，畢竟當年毀了婚約的人是她，如今萬劍閣的人找上門來，點名要見謝如霜，這是什麽意思？

便是謝如霜心有疑慮，懷疑廉賢王與他們有關，這一去也實在有太多風險了。

她不由得拉住了謝如霜的手，卻見謝如霜沖她安撫的笑笑，“祖母莫要擔心，一切總會解決的。”

謝如霜出了壽善堂，叫了扶雲囑咐幾句，就帶上春原和春櫻前去赴約了。

馬車咕嚕嚕走著，謝如霜聽著外面嘈雜的人聲卻不覺得心煩氣躁，她心有明燈指點，腳下也有自己的底線，不管面對的人是誰，有何來意，她都會沈著冷靜的去解決一切。

忽然，六慶拉了拉馬繩，馬車停了下來，謝如霜坐在馬車裏巋然不動，春原便撩了簾子下去，卻見有一輛馬車與他們正面相對。

見她下車，對面馬車裏的人突然揚聲一笑。

“前面可是謝姐姐的馬車？真是巧了，銘善正欲去尋你呢。”

謝如霜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僵，聽著李銘善的聲音，她只覺得渾身有些發冷。

“怕是不巧了，今日我已有約，李小姐若是不介意，明日我親自登門拜訪。”謝如霜聲音柔柔，笑意不減。

聽到她這樣說，李銘善的馬車微微調了頭，“既然如此，我便不打擾姐姐辦事，姐姐且去。”

“那便謝謝妹妹了。”謝如霜示意六慶繼續走，簾子也未掀起，就直接朝明月樓走去。

李銘善微微掀開簾子，臉上帶著笑意，“看來謝姐姐是真的惱了我了，連看都不肯看我一眼。”

“這就是你說的京城第一姝嗎？倒是讓我長見識了。”一個女聲突然插進來。

李銘善回頭一笑，“何姐姐說什麽話呢，日後你見了謝姐姐，自然會喜歡的。”

寬大的馬車內，何粲聞言，臉上掛起一個疏離又客氣的笑容。

今日李銘善約她去挑選首飾，卻不料首飾店關了門，眼下正欲去往別處，卻與謝如霜狹路相逢。

謝如霜。

何粲心裏默念這個名字，手不自覺的揪起了身邊的裙角慢慢垂下了眼睛。

李銘善微斜著眼覷了她一眼，莫名的覺得心情好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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