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五十三章言官

關燈
始元帝看下去,站出來的竟是禦史臺的一位言官。

無端的,始元帝便覺得心煩氣躁,“什麽事,速速說來。”

他語氣不太好,底下的官員都聽出來了,頓時噤聲,只餘那言官聲音激昂,“啟奏陛下,微臣要參一個人。”說著便微微躬身,雙手朝上,呈上一本奏折。

輔忠慢慢走下去,接過他手上的折子,隨意一瞥,就看到昭王裴奉略帶探究的眼神。

他回身朝臺上走去,人還未到始元帝身前,便聽那言官聲如洪鐘道,“微臣參廣陵太守謝炳坤,此人奸詐好名,徒有其表,位在太守,卻無端擾亂廣陵糧市,害的百姓民怨沸騰,實在是屍位素餐,還請陛下徹查此事!”

輔忠手一抖,立刻將奏折呈了上去。

始元帝沒有出聲,甚至沒有打開折子看上一兩眼。

偷偷朝上看了一眼的謝其芳頓時心涼了半截,他站定了身子,裝作毫不知情的模樣,即使那言官此時言之鑿鑿的說的是自己的親兒子。

那言官說了半天,朝謝其芳看了一眼,見他穩如泰山,面上甚至不帶一絲波動,頓時惱羞成怒,當朝指責起謝其芳來。

“枉謝太傅清譽在外,怎的自家出了這樣憊懶的人,竟然絲毫不感到羞恥!”

言官一開口,朝堂上有一半的人都看向了謝其芳,謝其芳抖抖胡子,輕哼一聲,“這位大人,你參的究竟是朝廷的官員還是我謝其芳的兒子?聖上還未開口,難不成我就要把臟水往我自己兒子身上潑不成?”

那言官登時氣得火冒三丈,但仍然記得自己在朝堂之上,不能藐視皇位,躬下身來,“聖上明鑒,微臣所言句句屬實,若有半分摻假,誣賴了無辜清白的人,微臣便一頭撞到這柱子上去!”

他說的慷慨激昂,似乎討伐的謝炳坤是個十惡不赦的混賬似的。

謝其芳冷眼看著,不為所動,方才言官指向他,看他的人太多了,他也沒能從那群人中察覺出來誰是惡意的。

“夠了。”始元帝低喝一聲,他揉揉跳的生疼的太陽穴,“什麽事情值得你大驚小怪。”

他隨意打開折子看了一眼,“謝炳坤在廣陵待了有些年頭了吧,廣陵年年征收稅負未曾聽聞有百姓叫苦,年前他回來的時候,曾與朕提過,糧價一直是官府欽定,但有些不法糧販暗中勾結,哄吵糧價,此事應當是當地出了些岔子。”

始元帝合上奏折,皺著眉頭打量了一下說話的言官,“你——”輔忠在旁邊忙輕聲道了一句,“聖上,這位是禦史臺齊大人。”

“哦,齊愛卿,你人不在廣陵,聽來的消息到底有幾分存假,怎麽如此信誓旦旦,好似親眼看到了謝炳坤擾亂糧市似的?”

“這,這,微臣聽說的。”那言官開始身上冒汗,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好似在想著對策。

謝其芳一直緊緊的盯著他看,發現那言官好像情不自禁的想要朝後轉,應當是想看某人。

謝其芳瞇了瞇眼,朝後輕輕一瞥,那一列站著的多是些老好人,不曾挑撥是非,最領頭的便是宣平侯石光。

石光靜靜的站在那裏,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官服袖口的手卻微微握著。

謝其芳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靜靜的站在原地。

始元帝輕笑一聲,“你聽說?”

他將折子直接扔下臺,“齊大人可能清閑日子過的久了,想給自己找點事兒做,既然你聽說的事情都可以拿來給朕胡編亂造,那朕也聽說聽說你的事兒。”

那言官一聽此話,頓時亂了手腳,忙跪倒在地,不停地磕頭,“臣知錯,臣定當反省自身,永不再犯!”

始元帝看著他慌亂叩頭,嚇得官帽都歪了的模樣,無端的氣悶,想起了前些日子在貴妃那裏下棋,曾與貴妃說起的官場有一種人,最愛以稟忠直諫的模樣示人,逼迫他人承認錯誤,來全自己的一世清名。

偽君子。始元帝默默地想,方才還說自己若是誣賴了便一頭碰死,眼下卻又惜命的不行,說什麽永不再犯。

始元帝疲憊極了,這樣的人他看得太多太多,只覺得從心裏面覺得惡心,他擺擺手,“大理寺卿,查查齊大人有沒有什麽‘聽說’的事情。”

大理寺卿站出來,應了一聲,始元帝就一撩袍子,頭也不回的走了。

輔忠忙高唱一聲退朝便急急的跟了上去。

百官這才舒了一口氣,仿若度過了大劫一般扭扭脖子,三三兩兩的散去了。

謝其芳正在前面走著,身後卻湊上來一人,“太傅。”

他回頭一看,是昭王裴奉,謝其芳拱拱手,“昭王殿下。”

裴奉忙笑著擺手,“太傅何必如此與我客氣,遵默讀書時,太傅照料遵默如同親子,今日之事,只恨遵默不知曉此事,若不然一定站出來替太傅討個公道。”

謝其芳看著裴奉,他好似這麽多年一直沒變過似的,一直待他親熱又尊敬,二人關系最好時,裴奉甚至私下還喚過謝炳德一聲大哥。

想起昨日京氏說的話,謝其芳心裏一嘆,到底存了幾分戒備,“昭王殿下嚴重了,今日之事,我們也事先並不知悉,好在聖上聖明,才沒交炳坤無端遭人汙蔑。”

裴奉跟在他身後,疑道,“太守大人在廣陵這麽多年兢兢業業,是何人看他不順眼呢,還是太守大人真的犯了誰人的忌諱?”

謝其芳搖搖頭,“昭王殿下,你我既然熟識,我又何必瞞你,內人素來不喜炳坤木訥,這麽多年,他在廣陵如何,我這個當父親的怕是還不如殿下知道的多。”

“哪裏哪裏。”

二人寒暄著,就出了宮門。

這廂宮裏,輔忠跟著始元帝卻去了郭貴妃那處。

輔忠心裏暗暗著急,明明昨天交代好的,下了朝要去皇後娘娘那裏商議浴佛節的事情,眼下聖上心情不好,這七拐八拐的就來延禧宮了,他昨日因著永安殿起火的時期,還觸著始元帝的黴頭呢,哪裏敢出聲提醒?

正著急,卻怕什麽來什麽,剛一踏進延禧宮,就和正送著皇後娘娘出殿的郭貴妃碰個對頭。

輔忠登時心裏叫起苦來。

始元帝卻是一楞,方才正在氣頭上,沒想那麽多,只是奔著延禧宮就來了,想和郭貴妃說說話解解乏悶,眼下一看到皇後才想起來,此時應當去皇後宮裏的。

他心裏正尷尬,卻見皇後不急不緩道,“聖上與我想到一起了,有什麽事兒,總想和郭妹妹說道幾句。”

她面色如常,似乎真的如同話裏一般開懷,為始元帝開脫。

始元帝眉頭一松,心裏舒暢了幾許,惠賀永遠都是這般善解人意,“既然如此,正好一道與皇後去長秋宮。”

皇後微微一笑,“那麽麻煩做什麽,咱們就在這兒說吧,剛好郭貴妃也可以聽聽,出出主意,這幾日選人選的臣妾都頭疼壞了,眼下多一個人分憂,臣妾高興都來不及呢。”

郭貴妃一福身,“能為陛下和皇後分憂,也是臣妾的福分。”

始元帝眉頭徹底舒展了,親自扶著皇後又進了延禧宮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