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氏這才反應過來，這是在做反事，唯有謝炳坤不司其職去做了什麽被查出來，始元帝才能意識到，大周的糧市已經發生變化了。

但是，京氏折起信件，將桌上的折子收起來。

“你不能去參他。”

“這是為何？”謝其芳十分疑惑不解，“芝芝你莫要怕，此事不會牽連太多的，只要聖上發現了其中的關竅，咱們炳坤不會有事。”

京氏卻看著謝其芳，堅定的搖了搖頭，“你不但不能去，還要立刻寫信給炳坤，讓他不管想要做什麽，立刻收手！”

謝其芳登時急了，“芝芝你糊塗啊，此事事關大周民生，怎麽可以不管？”

看著謝其芳失望而痛心的眼神，京氏緩緩將折子擱置一邊。

“好，我不攔你，我只問你一句話，要做什麽，你自己決定。”

見到京氏如此，謝其芳也冷靜了下來，京氏不是那種趨利避害的人，也不可能因為擔心自家兒子的安危就阻止自己做應當做的事情。

他緩下神情，“芝芝，你到底怎麽了？”

京氏看著他，一如既往的溫柔堅定，“謝其芳，我問你，你是要保大周，還是要保謝家？”

“這是什麽話？”謝其芳聽得一頭霧水，“難不成此事還與咱家有關？我告的是那貪贓枉法，枉顧民生的貪官，何至於保了大周就保不了咱們自己家？”

京氏突然覺得疲憊極了，算起來，裴朗才離京多久，謝如霜此刻也應當剛剛到達幽州，這一切的時間節點都卡的太準了，準的讓她心驚肉跳。

“其芳，我知道你和炳坤都是一心為了大周，但是此事真的萬萬不可眼下就行動。”京氏嘆了口氣，坐到椅子上。

“我一直未曾與你說過，咱們謝家眼下全家人的性命都岌岌可危，其芳你就信我一次，不要去摻和此事。”到了最後，京氏的語氣已經幾近祈求。

謝其芳卻越發的神色凝重，“我們謝家眼下危在旦夕？何解，謝家一不參與朝廷黨爭，二不參與皇子爭位，三不曾謀逆叛國，何來的岌岌可危？”

京氏嘆了一口氣，“炳坤這孩子心思縝密，怕是到了走投無路，才會給家裏來信，但是你可曾想過，他暗中調查此事許久，可曾觸及到背後之人的影子？”

謝其芳一楞，“就是因為他一人之力太過單薄，如今才需要求助朝廷啊。”

“糊塗！”京氏一拍桌子，眼神淒婉，“其芳你好生糊塗，聖上是什麽人，多疑之人，朝堂之上但凡有個風吹草動，他都知之甚詳，更何況龍衛軍遍布整個大周，若是真的嗅到不尋常，龍衛軍為何不動？”

謝其芳呆立良久，“你是說，龍衛軍底下出了問題？”

京氏冷笑一聲，“怕不是龍衛軍底下出了問題，就是上頭，也不見得幹凈，此事若是告知聖上，等於將炳坤往火坑裏推，不管他掌握了多少，都會叫人殺之後快，更何況，他什麽都還不清楚。”

房內沈寂了片刻，謝其芳擡起頭，嘶啞著聲音，“不僅僅如此，對不對，芝芝？你還瞞了我多少事？”

京氏啞然，半晌，才苦笑道。

“昔年郭貴妃中毒一案，原是我往郭家透了消息，如若不然，中毒的便是皇後。”

她的聲音極輕，卻叫謝其芳立刻站起了身子，“你說什麽？”

京氏沒有擡頭看他，而是楞楞的看著桌上的折子，“長公主生辰宴上，素留侯府上的素小姐掉進了枯井，嚇得咱們雙雙失魂落魄，那是因為聽見了有人要害雙雙的消息，如今的側妃，葳蕤那丫頭也是被設計著栽到了昭王府，炳正身邊的欒玉瑤，身份不明，有可能是宮裏的人，也有可能是裴奉的人，咱們府裏伺候雙雙的貼身丫鬟扶柳，五年前染病在莊子上去世了，那也是裴奉的人。”

她擡起頭，眼神空洞洞的，“眼下，你還要和炳坤一起插手糧市的事情嗎？”

謝其芳神色覆雜，走了幾步到京氏面前，將京氏納入懷抱，什麽都沒有再說。

天很快就亮了。

謝如霜一早起來就得知城門一開，周玄就離開的消息，她點點頭，又遣人去姑祖母府上遞了帖子，準備等中午頭過去了，就去拜訪祖母。

點了點備下的禮平和祖母要自己帶的東西，謝如霜坐在房中，看著窗外底下慢慢熱鬧起來的幽州城街。

她輕輕嗅了嗅鼻子，聞到了一陣甜香，打眼瞧去，卻見斜對著客棧的角落裏，有一家香料館剛剛開了門。

“扶雲，咱們去瞧瞧。”謝如霜喚了扶雲，一道往樓下走去。

正好碰見繆貞，見謝如霜像是要去外邊逛逛，身邊又只跟了一個丫鬟，繆貞心裏放心不下，言說要跟著去瞧瞧。

扶雲輕聲笑了，“繆先生對香料也有研究？”

繆貞尷尬的摸了摸鼻子，左顧而言他，“跟著謝小姐學點新鮮東西，也未嘗不可。”

三人到了香料館門口，一擡頭，便見烏色牌匾高掛，上面只有兩個字。

香燕。

謝如霜笑了笑，對扶雲道，“這名兒有趣，音諧香艷，雖有情趣，卻失了格調，索性用了個燕字，倒頗有活潑之感。”

她一踏進屋內，就有一個乖巧伶俐的女子迎了上來，“小姐可是要看看新鮮香料，咱們這兒有調配好的，也有和合制成一半兒的，不知小姐喜歡什麽樣的香？”

謝如霜環顧一圈，微微屏息，才指了指格子上最高處的那一盒，“不瞞你說，我便是被這香味兒引著來的，不知是什麽香，清甜入肺，讓人喜不自勝。”

女子順著她的指尖瞧去，微微一楞，才笑道，“小姐實在是慧眼識珠，這香是才配好的，今日剛呈上來，便是我也不大了解，小姐請坐，我去請調香師來為您介紹。”

謝如霜笑了笑，順著她的指引坐到了雅間。

繆貞奇道，“難不成謝小姐真的是只聞著這一盒香才來的？”

扶雲不言，只是微微驕傲的揚起了頭，那可不是，她家小姐，無論什麽，那都是頂好的。

謝如霜不言，靜靜的等著。

她倒想要瞧一瞧，這能調配出郭家秘香的靈犀香是什麽樣的人物。

朝堂之上，始元帝看著底下黑壓壓的一群人，無端的心煩不已，最近太醫院呈上來的藥湯越發苦澀，因此責令了不少太醫，喝了藥之後他總覺得心情煩躁不堪，又嗜睡的很，昨兒晚上出了那麽大的事情，他半點都不曾醒來。

一覺起來，才知道宮裏竟然出了這麽大的事兒，永安殿的走水原因查出來是宮人不小心打翻了燭火，才燒了永安殿偏殿，偏生龍一派人去查，又從偏殿裏找到了一個燒的已然辨不清面目的屍體。

始元帝大怒，責罰了昨夜看管的所有侍衛，就連龍一也去領了罰。

若不是今日上朝還需要輔忠，怕是輔忠也免不了責任，他斜眼看了看朝堂底下的大臣，輔忠開口，“各位大人，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話音剛落，便見一人站了出來。

“臣有本上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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