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關風沙大，裴朗自從與聞人泰達成協議以後就在大營駐紮了下來。

便是衛齊峰聽了這個消息都吃了一驚，更別說沒跟著裴朗出門的龍三了。

龍三如何也想不通，明明派了龍七龍八跟著，只是在城門口聽了兩日說書先生的閑話，這裴朗就竟然把事情給解決了？

不是聽聞武四營最不服從人管理，再加上士兵多是胡漢通婚所生，用起來也不夠放心嗎？

衛齊峰也在思考這個問題，原以為給裴朗一個棘手的活兒，沒曾想，人家樂樂呵呵的在武四營裏住下來了。

他敲了敲桌子，詢問最近城內兵防部署情況，宣撫使呈上冊子，言說上次赤原之戰損失了不少精兵強將，再加上馬上作戰，素來是那些北狄人占便宜，便是城內加緊訓練，比起來還是有些差距。

衛齊峰定定的看著眼前展開的邊防圖，點了點圖上一個相對制高點的位置。

“武四營當時與城內一營二營起了沖突，這地方是他們自己選的嗎？”

要說這武四營原本也是同其他兵營一般駐紮在城內或是城防周邊的，但是就在赤原之戰發生後，因為對北狄人的仇視，士兵之間起了沖突，這才讓宣撫使頭疼的將兩撥人分開。

宣撫使上前湊著看了看，搖搖頭，“說是被分出去，更像是被趕出去。”

他點了點地圖上的位置，“將軍請看，此地雖然占據制高，又靠近深山，瞧著是個易守難攻的地方，但北狄人素來馬上吃喝，何曾介意這些，怕是入了山林，咱們的人遠遠比不上他們。”

衛齊峰點點頭，武四營後面的山是半個荒山，靠天吃飯，若是有雨水，自然豐茂，若是沒有雨水，這地界兒就連吃的都難以尋到。

正想著，軍營外突然有人回報，“將軍，裴副將請求分發軍衣和武器。”

話音剛落，那稟報的士兵就看見了衛齊峰陰沈下來的臉，“你說什麽？武四營難不成沒有軍衣也不曾有武器駐守嗎？”

那小兵支支吾吾不敢說話，倒是宣撫使嘆了一口氣。

“衛小將軍莫怪，這實在事出有因，當時做出了處理，武四營作為哨營放在城外駐守，故此分發糧食和軍衣的事情都是由別的營部做的，但是之後又起了一兩次沖突，這才遲遲未曾交到他們手裏。”

武四營的主將帳篷裏，聞人泰嘲諷一笑，“你問我為什麽不去要兵器和軍衣？裴副將，你可曾見我們連吃的都要自己想辦法，更何況是軍衣和兵器這等精貴的東西？”

“說話就說話，不要陰陽怪氣的。”裴朗翻過一頁書，“你這臭脾氣，怕是和他們鬧得不愉快了，人才把事情做得這麽絕吧。”

雖然聞人泰答應了服從他的條件，裴朗也顧然知道眼下的武四營怕是不怎麽成器，但是清點將士以及糧草儲備軍衣兵器的時候，他還是震驚了。

武四營一共一百二十五人，軍衣不過四十多件，明顯看出來是舊了的，好幾年前的。

至於糧食，也不過將將夠兩個月，拿出的兵器更是五花八門，長刀短劍不見幾個，斧子砍刀倒是常見，但最為常見的還是箭矢。

裴朗打量了一下帳篷四角掛著的箭筒，“不過你們倒是不缺箭。”

聞人泰爽朗一笑，“固然不缺，後山就是林子，磨平了大不了自個兒做。”

他撓撓頭，“裴副將，你讓我們去要東西，能要來嗎？”

裴朗搖搖頭，“怕是要不來。”

他話音剛落，外邊就有人回報，“頭兒，他娘的，那衛小將軍不肯給咱們兵器！”

聞人泰面色覆雜的轉頭看向裴朗，“要不到，你為何還讓我們去要？”

裴朗悠悠的吹去了不知從哪兒飄進來的楊絮，“我知道你腦子好使，裝著陣法和應變的對策，但是武四營是個整體，會哭的孩子才有奶吃。”

說著他拍拍手，從榻上下來，“休息了兩天也該差不多了吧，走吧，今日咱們去練一把？”

聞人泰一聽此話，雙眼頓時亮了起來，那天他最得意的機關被裴朗破解，一直郁郁在心，裴朗說要以人為陣，正兒八經的和他對峙一場，他早就等得不耐煩了。

“好！去後山！”

裴朗和聞人泰把剩下的士兵分為兩撥，各六十人，一人代一百人之眾，在後山的空曠平原上，開始了真刀實槍的軍陣演練。

聞人泰躍躍欲試，裴朗這邊卻是氣定神閑。

燕行子在一旁靜靜的看著，眼看著聞人泰出手指揮之勢頗為豪放，牢牢地把握每個攻擊的時機，而裴朗卻不慌不忙，比起排陣，他更像是在釣魚養花一般悠閑。

遇到了敵方突進則退，若是勢均力敵便躲，看到對方要跑也並不乘勝追擊，幾個輪回下來，聞人泰已經急的渾身是汗，“裴朗，你是不是條漢子！磨磨唧唧和個娘們兒似的！”

見聞人泰已經失了初始的勁頭和鎮定，裴朗才井然有序的回應起聞人泰的攻擊。

此時時辰已過半，場上的眾人有些疲憊了，尤其是劃分在聞人泰那部分的士兵，由於上半段太過激進，對方卻想棉花一般軟軟的不予回應，心下都有幾分急躁，聽到聞人泰命令進攻時也不若先前那麽勇猛。

卻在這時，裴朗一聲令下，這邊的陣隊陡然分成四股力量，將進攻的敵方直接包了餃子，聞人泰一急，嚴令撤退，卻又遭遇了裴朗先前設下的埋伏之中。

不過短短一瞬之間，場上的陣勢已經發生大逆轉，眼瞧著雙方勢均力敵，聞人泰的陣隊卻片刻就七零八落，便是有些剩下的仍有鬥志的士兵，也都被偷襲而上的人直接解決。

聞人泰從一開始的胸有成竹，到中途的急躁不安，再看現在，已然是楞住了，他呆呆的看著場上一片亂糟糟的景象，咽了咽口水，“你使詐！”

裴朗搖搖頭，扶起了被制住的原屬於聞人泰的士兵，“兵家無詐，是你心緒不平和，太過小看敵人。”

聞人泰仍然一副震驚的模樣，卻慢慢說不出話來。

“我佩服你願意為武四營的弟兄們出氣的骨氣，也佩服你在武四營能把大家都號召的這麽團結，但是你表面上瞧著不在乎，心裏卻在乎極了。”裴朗淡淡的說。

“你既看不上大周略有保守的打法，也瞧不上那些北狄人空有一身武力，但這是在邊關，大周將士是為了保護邊關百姓不受騷擾，而北狄人自小從這裏長大，每一處地形他們都比你清楚百倍。”

一字一句好似砸在聞人泰的心上。

“你急於建功立業，但你選錯了路。”裴朗經過他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了聲音。

“我知道你現在還不服我，也知道還有別人為你提供出路，你就好好想想，你是想當正大光明的大周將士，還是想當一柄他人手裏的劍，就連什麽時候出擊都要聽從身後人的命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