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門前，負責看守的小太監現在卻愁壞了。

宮裏的人向來是最精的，更別提禦前伺候的了，因此，現在攔在祥嬪身前的小太監想起今日始元帝不快的神色，脖子縮的更緊了。

“祥嬪娘娘，奴才說了，聖上忙著呢，不見人。”

祥嬪擰著手裏的帕子，哀怨的看著小太監身後的那扇門，良久才肯讓步，“我只不過瞧聖上最近疲累，想送些滋補身子的湯水罷了，既然公公不肯，那，將輔忠總管叫出來，我交代兩句總可吧？”

小太監聽了不再含糊，點了點頭就往回走去，最近聖上的心思莫測，就連總管都叫他們小心伺候著，自然得事事小心。

聖上的身體越發不濟了，旁人或許不知，但他們這些禦前伺候的，又怎麽不知道呢？

是以這個月，始元帝除了常去皇後那裏，便是偶爾點幾個許久不曾去過的嬪妃那裏，就連貴妃娘娘那裏，都只是略坐一坐就走。

侍衛那裏更是領了死命令，無故傳召，任何人不得進宮。

輔忠剛勸著始元帝在榻上小憩一會兒，就見有人進來，他不快的搖搖頭，默默退下，聽說是祥嬪，原本不肯去，但畢竟人都在殿前等了快半個時辰了，不見也實在不像話。

他理了理衣袍，出門去瞧祥嬪，祥嬪一見著他就喜上眉梢，殷殷切切囑咐了不少話，就連身後婢女捧著的補湯都忘卻了腦後。

小太監縮回頭，也不知這些無子無名分的妃嬪都在想什麽，就算是為了地位，那聖上心裏自然有數，偏他們還來的勤。

他沒看到，祥嬪飛快的從袖中取了什麽東西硬是塞到輔忠身上。

待小太監在探頭出去，就見輔忠已經端著補湯往殿內走了。

“幹爹。”小太監伶俐的跟上前去，“湯已經有些涼了，要不要奴才溫著等聖上醒了再喝？”

輔忠斜眼看他一眼，將端盤放在他手上，“你去溫著吧，也不用呈上來，自個兒喝了就是。”

小太監聽完登時苦了臉，“這可是祥嬪娘娘給聖上的......”

輔忠冷哼一聲，“若是各宮娘娘都送來補湯，聖上有幾個肚子要喝？”

說完不待小太監回話他便轉身進了偏殿，聖上已經好幾個月沒睡安穩覺了，夜裏常常夢魘，連帶著他也沒休息好，現在聖上好容易能睡個囫圇覺，他剛好也可以松快松快。

至於那補湯，輔忠面無表情的躺到榻上，聖上越發多疑，就連禦膳房的食物，都要他試過三遍才肯吃，太醫開的藥他得親自盯著才成，這小小妃嬪送上來的湯藥，聖上肯喝才怪。

不過，他摸了摸袖中硬硬的物件兒，心裏嘆了一口氣，良久，才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條，迅速看了一眼，就隨手撕碎了塞進嘴裏吞了。

這宮裏的人什麽時候也變得亂七八糟起來，不過一個小小的祥嬪，怎麽攀上了那位大人？

果然，始元帝一覺起來，精神好了不少，他捶捶肩頸，見輔忠上前來替他捏捏身子以後說起了祥嬪送來的補藥，他隨手一揮就回絕了。

祥嬪？長什麽樣子他都不想去想。

休息了片刻，始元帝重新回到書桌前，將一本深藍色的折子又打開看了看，突然開口問輔忠，“輔忠，你說，等聞人家的人進了京城以後，朕得遣何人督辦這件事呢？”

輔忠面色不改，“聖上又拿老奴打趣，聖上心中自有定論，偏生還要為難老奴。”

始元帝笑了笑，“多聽一個人的意見總歸是好的嘛。”

輔忠不答，始元帝只是日常想刺探身邊的人怎麽想罷了，“奴才瞧著，昭王在兵部幹的不錯。”

“唔，確實，遵默這幾年大有長進，聽聞他曾登門去給隴兒道歉，說年少無知，常常在心裏與兄長一較高下，現在長大了，明白了自己肩上的重任。”始元帝慢慢說著，臉上微微帶著笑。

輔忠只輕輕看了一眼，就繼續研墨，“清河王素來仁善，掌管戶部禮部都不在話下，就是比起這軍事來說，稍微少了些接觸。”

始元帝皺眉，這一向是裴隴的弱點，他也提點了好幾次，但裴隴確實在這方面不是很突出。

與其說裴隴不擅軍事，不如換句話來說，裴隴根本就不希望有戰事發生，所以對待戰事總是有一種回避的態度。

始元帝覺得有喜有憂，喜的是裴隴仁善，是個親賢遠逆的好苗子，在治理國家大事方面，也確實頗有見地，不論是關系百姓民生的農事，還是關乎國家稅收的賦稅，他都頗有見地。

唯有這軍事。

始元帝垂下眼皮，大周雖然強盛，卻也要處處提防那些暗藏野心的部落和周邊小國，他在任時尚有鎮國公這員大將鎮守，可是下一任......

所以他才迫不及待的希望衛齊峰能迅速成長起來，為下一任帝王效犬馬之勞。

還有聞人家的兵器，若能掌握得當，也是一枚壓在手心的利劍。

只可惜衛齊峰年紀尚小，容易被人利用，而聞人家又是豪門世族，始元帝擔心引狼入室。

“你這老家夥可夠狡猾，說來說起，就是不肯說讓誰來管。”始元帝笑罵道。

“照你這樣說，不如將朕的皇子都說個遍吧。”

“哎。”輔忠從善如流的應道，“那咱們再說說廉賢王。”

他拿著眼角覷了一眼始元帝，見他並無其他神色，這才說道，“聽聞廉賢王在幽州這幾年頗有政績，倒不曾想他竟有如此才能。”

“哈哈哈哈他有什麽才能，不過是野著性子仗著自個兒身份壓得那些人不敢擡頭罷了。”始元帝擺擺手。

早些時候他聽聞幽州竟然在裴盛由去了不到兩年就稅收翻倍後也著實吃驚。

可是隨著跟在裴盛由身邊的龍衛軍回稟，他才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幽州雖然地廣人稀，經濟不盛，又有世家豪族占據，俗話說強龍壓不過地頭蛇，按理說裴盛由去了是要吃虧的。

可偏生這小子是個蠻不講理的，先禮後兵的將那些世家豪族好好整治了一番，雖然山高皇帝遠，他倒膽子大，竟然覺得身邊有龍衛軍跟著更安全，做起事情來肆無忌憚。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世家豪族原本是塊硬骨頭，更是因著家族人數眾多，才占據一方。

但這也成了他們的弱點，見裴盛由如此不顧忌，世家們要顧忌自己的面子，又怕裴盛由仗勢欺人傷了小輩，竟然都肯服了軟。

這一來二往，吐了不少利益出來，白叫裴盛由撿了個大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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