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上，好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奴才瞅著，廉賢王倒也有幾分運氣，到底是皇子，與聖上肖像。”輔忠順著始元帝的話又恭維了一番。

見始元帝臉上終於露出笑容，輔忠琢磨了一番，才道，“奴才瞅著，三位皇子各有各的好處，奴才愚笨，覺得哪個都可以，聖上心裏早有決定，就莫要為難奴才了。”

“唔。”始元帝應了一聲，見墨已經磨好，取了一只狼毫筆，鋪開聖旨，寫上了一個人的名字。

輔忠在一旁微微擡起眼皮看了一眼，就覺得心頭一跳，他退到始元帝身後，又見始元帝停筆片刻，仍舊加上了一人的名字，這才微微舒了一口氣。

“先收好吧，聞人家進京也到下半年了，讓朕在琢磨琢磨。”始元帝停下筆墨，但並未蓋上玉璽。

輔忠倒是頭一回見始元帝如此瞻前顧後，看來這聞人家不是要交了好運了就是要倒了大黴了。

他順從的聽了始元帝的意思，又見始元帝微微皺眉揉著肩膀，忙上前伺候，“聖上，您最近操勞國事，實在是辛苦了，合該好好休息一下。”

始元帝沒有應聲，但眉目因為輔忠的揉捏慢慢舒展開來。

他嘆了一口氣，像是難以抉擇般的握了握拳頭，才叫輔忠停下，“擺駕，延禧宮。”

正在延禧宮和幾個妃嬪打著葉子牌打的不亦樂乎的郭貴妃一聽宮人回報說是始元帝來了，心裏倒吃了一驚。

她擡頭看了看如玉，掐指算了算，不明白始元帝此來何意，不過她還是很快鎮定下來，出殿迎接。

始元帝下了輦，居高臨下的看著迎在宮門口的郭貴妃，眼中的神色變幻莫測。

自從太醫診斷郭貴妃壽命銳減，需得好好調理以後，她可真算是後宮逍遙第一人了。

位分擺在那裏，吃喝都頂好，皇後仁愛，向來護著她，便是自己，也時常掛念著。

郭貴妃自從經歷了那次劫難，撿回一條命來，好像一日比一日活的更年輕了，眼下瞧過去，臉上還透著紅撲撲的顏色，看的始元帝心頭一軟。

起初寵她，是因為她才貌雙全，又識顏色，溫柔可親，後來情分一日日加重，也是因為她嬌弱病態神似某人，現在惦念她，更是因為她心頭寬闊，單純如孩童。

“令姝，過來。”

始元帝仍在輦上，卻溫和的朝郭貴妃招招手。

郭貴妃只覺得今日的始元帝看上去有些不像他了，但還是聽話的走上前去，“聖上。”

始元帝伸手摸了摸她的臉，溫柔的說道，“沒什麽事，只是心頭掛念你，瞧你挺好，朕就放心了。”

郭貴妃揚起頭，順從的蹭了蹭始元帝的手心，“聖上不必擔憂臣妾，倒是臣妾有幾分惦念您，最近您忙，臣妾知曉，但您也別不顧及自己的身子。”

始元帝應了一聲，又問，“聽皇後說，你們一同商議著，給五皇子的封號定下來了？”

郭貴妃嬌羞一笑，“臣妾與皇後娘娘一同商量，各選了一個字，皇後賜了一個禮，臣妾添了一個親，聖上您覺得如何？”

“好，好，禮親王，很好。”始元帝又拍拍她的肩膀，“朕就不進去了，你且歇著吧，朕有事去找皇後商議。”說罷便朝輔忠點點頭，輦起，郭貴妃福禮，“恭送聖上。”

看著始元帝漸漸遠去的身影，郭貴妃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叫著玉珠回了殿內。

誰知道始元帝今日抽什麽風，來這裏就為了站在殿門前和她說幾句話？

倒是有些不像他了，郭貴妃也懶得琢磨，招呼著嬪妃們又開始打葉子牌。

惠賀皇後正在抄寫佛經，便聽聞始元帝來了。

她有些疲憊的揉揉肩膀，覺察出了始元帝的不對。

大概在一個月以前，始元帝就時常一副深思的模樣，來她宮中只說上幾句家常話，便一坐好久，聽太醫說，始元帝身子都些不濟了，想來想去，許是在想儲位的事情。

惠賀皇後覺得儲位有何好想，眼下長成的不過三個皇子，難不成還有第二個人選嗎？

帝後二人喝了熱茶，又閑聊幾句，始元帝突然下令讓所有人都退出去。

皇後心頭一跳，這才慢慢擡眼看去，“聖上今日可是有要事與臣妾商量？”

卻見始元帝神色覆雜的看著皇後良久，才緩緩嘆了一口氣，“惠賀，朕對不住你。”

“皇上何故說這個。”皇後垂下眼，不辯神色。

“惠賀覺得，何人能當大寶？”

皇後擡頭，眼神平和，“國之儲君乃天定大事，臣妾雖為後宮之主，到底是婦人，此事全憑聖上做主。”

“若是朕覺得誰都不行呢？”

“聖上！？”

始元帝苦笑，擺擺手，“說著玩的，只是最近朕常常夢見棘奴。”他的神色悠遠起來，“棘奴還是當年的模樣，臉上肉呼呼的，背著小手給朕背文章。”

皇後的手突然捏緊了，背微微弓著，頭低垂，叫人看不到神色。

“他的聲音甜甜的，經常問朕一些叫朕都回答不上的問題，但朕知道，他是最聰慧的。”始元帝一樣平穩的聲音也有些抖音了。

“聖上別說了。”

“棘奴是朕一點點抱著長大的，剛出生時，才這麽一點點。”始元帝比劃著，“還不如朕的手臂長,那是朕的第一個孩子啊，朕怎麽看都覺得喜歡，恨不得日日抱著不撒手。”

“聖上，求您別說了。”皇後的聲音已經帶了哭意。

始元帝仍自顧自的說著，只是臉上懷念的神情慢慢變得痛苦沮喪起來，“朕還抱著他上過朝，當時朕心裏想著的，真的是，日後他就是下一任的帝王了——”

“聖上！”皇後撲通一聲跪到了地上，頭伏在地面，肩膀劇烈的聳動起來，“臣妾求您別說了，別說了.....”

皇後伏在地上嗚咽的哭聲終於讓始元帝制住了話頭，他低著頭，喃喃了兩句，“我的好棘奴啊......”

殿中寂靜了片刻，只餘皇後低微的哭聲。

始元帝終於起身將她扶起來，皇後已經哭得雙眼微腫，她哀哀的張口，“聖上日後再莫提了，臣妾受不住。”

始元帝點點頭，將頭抵在她的額前，慢慢拂去她的淚水，“惠賀啊，你放心，朕對不起你一回，足以，絕不會有第二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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