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將軍在想什麽？”曲堯帶著笑意的聲音打斷了衛嵩的回憶。

衛嵩咳咳兩聲，梗著脖子，“你還沒回答我呢！你到底幹的什麽營生？畢竟也是我教過的孩子，難不成真的落草為寇，想要當那反賊不成？”

曲堯靜靜的看著他，看的衛嵩仿佛又看到了那年的孩童倔強又可憐巴巴的眼神。

“衛將軍就這麽不信我嗎？”

曲堯垂下眼睛，輕聲說道，“我一刻也未曾忘記將軍的教誨，要做一個堂堂正正的男子漢大丈夫。”

衛嵩覺得嗓子發癢，他含糊的嗯的一聲，又問道，“那你，那你從府裏跑出去以後去了哪裏？”

曲堯在府裏只呆了兩個月，卻叫他對這孩子刮目相看，他極聰慧，一點就通，基本功就很下的了功夫，肯吃苦，毅力很強，幾次都讓他看著分外欣慰。

阿綢也很喜歡他，說他吃飯的時候像個乖巧的小獸，一定要吃甜的，要吃的很飽，才肯放下碗，再者他剛到府上確實狼狽，阿綢還以為他是哪裏來的小叫花子。

衛嵩知道他絕對不是。

他容貌生的好，小小年紀懂得隱忍不發，在外面跪了一夜絲毫不叫一聲苦，有時候他手上動作重了，弄疼了小曲堯，曲堯也是一聲不吭，目光炯炯，若不是他眼中有著被隱藏的怨恨，衛嵩幾乎要把他當成親兒子來疼。

但是後來他逃走了。

一日清晨起來，衛嵩尋他遍尋不著，練武房裏沒有，後院的林子裏沒有，就連他最愛待著的梧桐樹上也沒有。

曲堯不見了。

不說一聲的不辭而別，帶走的只有廚房裏，前一晚阿綢為他做的如意糕。

將軍府不是什麽宵小之輩可以隨意進出的，況且門房說，天還未亮時，他見到曲堯在院子裏站了很久。

衛嵩很惱怒，非常惱怒，他覺得自己被曲堯這個小子給騙了，有種就別回來！

但是一月，兩月，曲堯就像消失了一般，真的不曾再回來。

阿綢日日都問他，小要飯的去哪裏了，他卻答不出。

算了，臭小子，有種混的比他還要好！

沒想到，十二年了，曲堯真的又回來了，看這通身的氣度，還有一如既往的聰慧才智，衛嵩心裏有些欣慰，又有些發酸。

他果然過的很好，只是為什麽不說一聲的就走？為什麽，因為赤原的事情才和自己牽扯出來。

“衛將軍，曲堯的事情，你也許以後會知道，也許不會知道，只是眼下，我不想說。”曲堯倒了一杯熱水，遞給衛嵩。

“我還未進府，就見嬸嬸在門口鬧，衛小將軍又要出征了？”

衛嵩一楞，昨夜那孩子並未回來，直到現在他也沒見到衛齊峰，聽曲堯這般說，應當是八九不離十了，只是，怎麽這個消息這麽突然？難不成昨日發生了什麽意外？

“咳咳，你去替我把那小子叫進來！”

曲堯點點頭，出門去了。

衛嵩看著他的背影，一時之間有些恍惚，他是怎麽了，那小子當年騙了他啊，就連現在也不肯說當時去了哪裏，又和莫名的士兵牽扯關系，他怎麽，說不追究，就不追究了？

難不成這傷讓他躺了幾個月，真的躺傻了？

謝如霜陪著素婉輝高高興興的吃了一頓茶，又點了小點心，在大廳裏足看了兩出戲，二人才依依不舍的分別。

見日頭未落，時辰尚早，回府裏又暫且沒有其他的事情，謝如霜上了馬車，吩咐六慶，“去二爺的醫館瞧瞧。”

六慶哎了一聲，便麻溜的趕起路來。

扶雲看了看謝如霜的神色，小心揣摩著問了一句，“小姐怎麽想起去醫館了？”

醫館可是有那人啊，扶雲暗想，雖然二爺不曾再提過什麽叫那欒姑娘進府做事的要求，只是逢年過節，欒玉瑤以沈嬤嬤侄女的身份會進府拜個年，她們幾乎和欒玉瑤再無交情。

按理說這樣子已是算作生疏，那欒姑娘除了讓二爺做主，嫁進府裏來也沒別的法子，但扶雲心裏就是覺得隱隱不安。

一個女子，雖說孤身在外，但畢竟有個身份不低的姨母，怎麽救甘心沒名沒分的跟在二爺身邊，一跟就是這麽多年？

不過想來雖然二人在外的身份仿若一對，但畢竟不曾聽見什麽風聲出來，二爺那般的君子，應當也不會隨意讓人抓住把柄。

扶雲心裏暗暗提高了警惕，想著萬一等會兒自個兒在醫館再瞧見那欒玉瑤，該怎麽應對。

謝如霜一看她問的小心翼翼，臉上卻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就好笑的摸了摸扶雲的手，“扶雲姐姐怕什麽，只是隨便去瞧瞧。”

她這幾年仗著前世的經驗，可謂是進步神速，謝炳正在府裏偶爾會感慨，若是謝如霜身為男子，大可出去行醫了。

想到二叔，謝如霜臉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也不怪扶雲擔心，便是她，想到欒玉瑤這般隱忍，就覺得心底發寒。

這樣的人，和扶柳簡直是一模一樣。

到現在，她想到扶柳做的那些事，都覺得懊悔不已，若不是她不夠警惕，又怎麽會叫表姐中了他們的圈套！

馬車停了，六慶撩起簾子，“小姐，醫館到了。”

謝如霜點點頭，扶雲先跳下馬車，又扶著她下了馬車，她擡頭看了看醫館裏熱鬧的盛況，看到了堂中那正忙活著替百姓抓藥的女子，接過了扶雲遞過來的糕點，朝醫館走去。

因著春日裏有些人身子虛，容易發風寒，這幾日醫館的人都非常多，欒玉瑤忙的腳不沾地，卻依舊眼尖的發現了門口的謝如霜。

她微微勾起嘴角，仍舊忙著手裏的活計，全當未曾瞧見。

有藥童瞧見謝如霜，正要行禮，卻被她小聲制止，她朝看診的小堂內走去，一撩起簾子，便見謝炳正在替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瞧病。

聽到聲響，謝炳正回頭，見是她，微微點了點頭，謝如霜又到後堂，將手裏的糕點放下，沖正在清點存貨的菖蒲打了聲招呼。

“呀，是小姐來了？”菖蒲笑嘻嘻的沖謝如霜行禮。

謝如霜凝神看著他，這幾年，菖蒲瘦弱的身形慢慢長開了，加上平日裏跑腿的活計做得多，得到了鍛煉，曬黑了，身子也健壯了不少。

和那與龍衛軍有關的人越發相像。

若不是當年臉上留下的淡淡疤痕......謝如霜瞧了一眼正在擦汗的菖蒲，忽的身子一僵。

扶雲疑惑的看了看她，卻見謝如霜立刻恢覆如常，甚至還帶著笑意招呼菖蒲先來嘗些糕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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