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慶侯府。

韋慶侯夫人正在檢查韋度剛做完的學堂作業，便見得韋舒從書房出來。

“怎麽起的這般早，還去了書房？”她嗔怪的看了韋舒一眼，“你才剛剛回府，應該好生休息一下才是。”

“不礙的，母親，可是在看度兒的作業？”

韋舒神色溫柔，接過韋度的學堂作業，輕輕笑了，“這小子，定是偷懶了，先生留的作業，字應當好好寫才是，你看看他這幾個字，軟趴趴的，沒一點兒男兒氣。”

韋慶侯夫人笑著搖搖頭，“你也知道他的，就是生性憊懶些，與你相比，他簡直不像是我的兒子。”說罷她開玩笑似的嘆口氣，“這可如何是好，兩個兒子，也相差太多些。”

“母親！母親何故這樣說我。”

正說著話，韋度就從一旁湊了出來，他已經十歲了，幼年的嬰兒肥消退下去，現在看起來也是端正的小君子一位。

只可惜，他一見著韋舒，便原形畢露。

韋度纏著韋舒，抱住他的腰身，“兄長，兄長一回來，母親就瞧我不順眼了，兄長也真是的，一回來就找親弟弟的碴，這還是亭林公子悠閑氣度嗎？”

韋舒混不在意，蹲下身抱起了他，“我這個亭林公子又不是自己要來的，是別人給的，不管它也罷，倒是你，長到十歲了，還這麽纏人，以後可怎麽辦？娶個夫人回來，難道也要天天纏著要抱抱嗎？”

一聽到夫人二字，韋度的臉詭異的紅了，他清咳兩聲，“哎呀，快放我下來，我現在怎麽說也十歲了，這般抱著像什麽話，快松手！”

待韋舒放下他，他又坐到韋慶侯夫人身邊，“聽說哥哥應了謝家公子的詩會？”

韋舒點點頭，又聽到他問，“呀，那雙雙姐姐可也會去？可若是她去的話，素留侯府的小瘋婆子也會去，哎呀，這可如何是好，那我去還是不去呢？”

韋舒聽到他提起謝如霜，腦海中迅速略過了幾年前曾見著的那個氣質沈穩懂事，眼睛晶瑩如玉的小女童。

那還是在長公主生辰上吧，她瞧起來乖巧端正，禮儀頗為周正，渾身氣度沈靜，當時他還想，果然是謝太傅的孫女兒，確實不同於一般女子。

韋舒拿起桌上的文章，看了看，嫌棄的看了韋度一眼，“我可曾說過要帶你去？還有，就你敷衍先生的這文章，去了詩會，指不定要給我丟臉，哎呀哎呀，這樣的弟弟，還是不帶去比較好。”

韋度一聽，急的滿臉通紅，他就是這點不好，一著急，一害羞，整個人紅的像是蒸熟的蝦，臉上的每個表情都在告訴別人：我害羞了，我著急了，你們快來逗我。

韋舒最愛看弟弟著急的模樣，聽母親說，這幾年他與素留侯府家的小姐玩的投緣，只是那素小姐總是愛逗弄他，韋舒想，也許在逗韋度這一點上，他和素家小姐達到了完美的統一。

“剛才不還說不在乎什麽亭林公子的名頭嗎！現在又嫌棄我了，哼，你且等著，我重新再寫一篇。”

見韋舒臉上仍是帶著輕松的笑意，韋度繃不住了，“我會寫的很好的，兄長，你該不會真的不帶我去吧？”

兩人一言一語逗得韋慶侯夫人笑意盈盈，直到有婢女進來通報，說是後院的薛姨娘一早上起來嘔吐不止，沒有食欲，請了大夫來看，說是有喜了，才慢慢收斂了臉上的笑意。

韋舒和韋度互看一眼，頗為默契的停住了話頭。

韋慶侯夫人好像知道兒子們在擔心什麽，笑著點了點韋度的額頭，“瞧我做什麽？母親是那般鉆牛角尖的人嗎？”

又沖婢女道，“這是好事啊，給薛姨娘加月例，再把此事告知給侯爺去。”

婢女退下，韋慶侯夫人臉上仍帶著笑意，但韋舒和韋度都瞧得分明，這笑容，明顯不同於方才的那個開懷真實。

韋度拉了拉韋慶侯夫人的手，想要努力讓母親重新開心起來，“娘親，先生誇我聰慧，我想著，這京城裏的人都爭相往遠山書院考，不如，等開春了，我也去試試吧？”

“不可。”

“不行，你不用考。”

韋慶侯夫人和韋舒同時開口，卻雙雙都是否決了韋度的提議。

韋度一臉茫然，這是怎麽了？不都說輔國公創辦的遠山書院可謂是京中至高書院嗎？怎麽母親不同意，就連兄長也不讚同？

韋慶侯夫人看了韋舒一眼，韋舒蹲下身，摸了摸韋度的頭，“度兒，你瞧兄長，兄長也不曾上遠山書院，不也一樣好好的，你若是擔心功名，你瞧著，今年兄長就給你考個狀元回來。”

韋度點了點頭，心裏還是不解，但他不傻，知道這個問題讓母親和兄長都拒絕，想必一定有其他原因，便閉口不談了。

韋慶侯夫人看了看屋外薛姨娘院子的方向，嘴角微微下壓了，老實點便也罷了，不老實，就算不計較她平時暗中的小動作，她也會替兒子們清理掉禍害。

而離京城遙遠的荊州，周玄哈著氣，從船上下來，到了一處村莊裏，熟門熟路的找到了一戶人家，輕輕敲了敲門，“劉大嫂，我給你送年貨來了。”

吱呀一聲，門扉開了，一個看起來柔柔弱弱，但膚色白皙的女子開了門，瞧見是周玄，她笑著招呼周玄進來，“周公子又來了，阿措，快出來。”

一個虎頭虎腦大概五歲的孩子跑了出來，見到周玄，興沖沖的撲到他懷裏，“周大哥你可來了，我和娘親還在猜，今日水路不好走，你可能不來了呢？”

周玄笑著刮了刮他的鼻子，放下了背後背著的包袱，裏面裝著一些糧食米面，還有兩匹新布，他按著劉大嫂的指揮將包袱放到了廚房，擡頭看了看竈臺邊上擺著的佛像，臉上的笑意更加真切了幾分。

只是還不待他起身朝外問話，便有一人從房梁上躍下，將他劈暈了過去。

劉大嫂頓時呆立在院中，見那人正要掏出刀子將周玄捅死了事，忙失聲叫了出來，“別！他只是個無辜的人！”

那人轉頭看向她，右臉一個類似彎曲線條的徽記清晰可見。

他看了看劉大嫂，還有在一旁嚇傻的阿措，用生硬的官話一字一句的說，“可他看了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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