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朗在暗牢裏已經住了兩天了，除了晚上回鎮國公府和家裏人吃一頓飯，他幾乎白天都呆在了暗牢裏。

饒是他身體素質過硬，還是覺得暗牢裏陰森寒冷，除了陰冷的感覺直直刺入骨頭，無邊的寂寞和黑暗才更叫人難以忍受。

自從他交代下去，獄卒們便當真沒再和劉恭說過一句話，而劉恭從剛開始的破口大罵，摔碎端進去的飯食，到現在看見獄卒進來，甚至拉著他們不肯讓他們走。

裴朗心裏鈍鈍的痛，他知道再這樣下去，劉恭幾乎快要被逼瘋。

但是他既然對劉恭下不了狠手，而那邊龍一又盯得死緊，始元帝還等著劉恭交代自己的同夥和軍營裏的叛徒。

他不得不用這樣的手段來遮掩自己真實的目的。

獄卒通報說劉恭已經到了崩潰邊緣，剛送去的飯也不動，只是嘴裏嘟囔著他都說，裴朗看了看時間，稍微一想便明白了。

他預計劉恭能扛過三天，現在時間還未到，他便主動說要交代，這人，也並不像衛嵩說的那麽魯直。

他起身，叫上獄卒跟著自己。

等見到了劉恭，明明已經換了一間稍顯明亮的牢房，劉恭卻仍然蜷縮在最陰暗濕冷的角落。

見到有人來，他略顯頹敗的眸子裏出現一絲亮意，見裴朗身後還跟著獄卒，伸了伸脖子，又縮了回去。

裴朗將桌上的飯食朝他的方向推了推，“劉大人，先吃些飯吧，吃飽了才有力氣說話。”

劉恭嘴裏似乎嘟囔著什麽，裴朗走近了些，想要聽聽他想說什麽，誰料剛一靠近劉恭，他便被劉恭迅速撲倒在地，劉恭手上雖還帶著鐐銬，但換上了輕巧些的。

見裴朗被自己撲倒，他毫不猶豫的將鐐銬鎖向了裴朗的脖頸方向，裴朗頭迅速一偏，他便逮住機會朝裴朗的脖間咬去！

劉恭的速度太快，獄卒沖上了分開二人，又用力揣向了劉恭的腰腹，但遺憾的是，裴朗的脖間還是被他咬傷了。

“裴大人！可還好！？”獄卒們詢問道。

裴朗嘶了一聲，用手摸了摸脖間，已經有滑膩的血滲出，劉恭剛才那一口倒是真的咬實了，他搖搖頭，“沒什麽大事，我剛才一時不察罷了，把他扶起來。”

兩個獄卒左右架著劉恭，他仍然惡狠狠的瞪著裴朗，“鎮國公一世英名，恐怕都毀在你這個忤逆子身上！”

“劉大人此言差矣，我父當年征戰是為了大周。”

裴朗遙遙拱手，“而我今日為聖上效命也是為了大周，我父子同心，何來忤逆？”

“呵，枉你當年還號稱大周少年將，在京城呆了幾年怕是把軍營裏的血性都忘光了。”劉恭一口血沫吐在地上，“我上對得起大周，下對得起百姓，赤原一戰我已經說的分明，衛將軍受人蠱惑，下了不正確的命令，我大周將士雖然是為了百姓上戰場，但也不能無故送死。”

見裴朗挺直腰板默默聽著，也沒有要打斷他的意思，劉恭接著說了下去。

“我若聽從將軍指揮，做了前鋒，恐怕鎮北軍的那支要全軍覆沒了。”

裴朗點點頭，“劉大人莫急，我還是那句話，你且先吃些飯，我們慢慢說，若是你有冤屈，只要有證據，裴朗願替你平反，但這一些的基礎，是你要與我們合作，而不是對著幹。”

見劉恭臉上露出了嘲諷的表情，裴朗又道，“我去瞧了衛將軍，他身體不好，雖然在家休養卻也不得幾分清醒時候，難道你要咬緊牙關什麽都不說，反倒讓身受重傷的衛將軍白白聽人說他無能嗎？”

劉恭沈默了。

不一會兒，他扭動身子，“放開我，我吃飯。”

見裴朗幾句話便說的劉恭平靜下來，還願意吃飯了，獄卒們互相看了一眼，又聽劉恭說，“我只與你一人說，這些人——”

他看了一眼獄卒們，“我不想看到他們。”

裴朗頷首，“外邊等著吧。”

一個領頭的獄卒忙道，“裴大人，萬一他對您再有不軌之舉？”

裴朗輕輕看了他一眼，“我一時不察被他鉆了空子，難不成你也覺得我當年在西南鎮守的時候是吃白飯的？”

他語氣輕飄飄的，卻一字一句暗含冷意，聽的獄卒頭子一哆嗦，咬咬牙，又道，“我等須有一人在您身旁——”

他話未說完，便被劉恭打斷，“老子說了，不耐煩見你們！”

劉恭瞪大雙眼，“看著你們這群往老子身上施刑的人，老子心裏就不痛快！”

裴朗輕笑，“行了，下去吧，難不成，你不信我？”

獄卒忙道，“不敢，不敢。”

裴朗乃是始元帝身旁的紅人，受寵信程度都堪比龍衛軍了，只是龍一離去之前，百般交代，一定要盯緊裴朗。

獄卒有些搞不懂龍一的話到底是聖上的意思，還是他自己的意思，只是兩頭他都得罪不起，既然裴朗的態度這麽堅決，他一個小小獄卒，又怎麽敢多說呢？

見獄卒們退下，劉恭幾口便扒完了飯。

他擡頭看了看裴朗，見裴朗毫不在意的隨便找了一處草墊坐下，一副全然不怕他再度出手傷人的模樣，爽朗的笑了出來。

“裴世子膽子倒是挺大。”

裴朗笑笑，“是啊，隨我爹。”

劉恭收起了笑意，“其實我該說的都說過了，只是沒人信，龍衛軍咬死了我叛國，讓我交代叛徒名單，換了你，倒是願意從衛將軍那裏下手了。”

他歪頭看了看裴朗，“你是個聰明人，手段也夠狠，怪不得聖上這幾年越發寵信你。”

裴朗正色，“劉大人，你應該慶幸，裴某秉著正大光明的態度，願意聽你一眼，實不相瞞，來這裏之前，衛將軍說了，你可以信任我。”

說著他輕輕聽了聽牢房外面的聲音，因著關押劉恭的這間牢房是封閉的，倒不用擔心有人窺視，聽聲音，門外應當有一人。

裴朗示意劉恭不要說話，從懷中掏出一枚玉佩遞了過去。

劉恭接過玉佩，瞧他的動作，還有方才獄卒們的言語，他也明白，裴朗恐怕並不完全被人信任。

“你說衛將軍讓我信任你就信任？你要是騙我又該當如何？”他仔細辨認了玉佩，點點頭，又交給裴朗，嘴上卻仍然咬緊了不松口。

裴朗含笑，“你可以選擇不信我，但是劉大人，你現在除了信我，其實沒有別的路走，難道你想要呆在這暗無天際的牢裏一輩子嗎？”

裴朗聽見外面的人呼吸重了幾分，又加大了語氣，“劉恭，老實說吧，你們到底為何突然決定深入赤原一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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