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如霜帶著扶雲和春原便出門了，臨上馬車前，她看了一眼六慶，見六慶點點頭，這才安心上了馬車。

六慶一大早就被她派出去給八合元遞信，瞧他模樣，應當是送到了。

裴朗自然是不在的，這幾年他越發得到始元帝愛重，一月裏近乎有半月都在宮裏當值，鎮國公府原本就是各位主母眼中不錯的選擇，眼下又逢著裴朗正值說親的年紀，鎮國公府可謂是門庭若市。

謝如霜聽聞新歲裏鎮國公府的門房都不敢隨意開門了。

想到這裏，她突然想起了表姐。

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緊了些，她還記得周葳蕤臨嫁前一晚。

因著臨安太遠，周葳蕤備好嫁妝後，實際上是從謝府出嫁的，前一晚，謝如霜陪著周葳蕤，兩個人說了好一會子話。

比起臨走時周葳蕤還略有迷茫的神情，自己告知了她一切以後，表姐沈默了很久，最後放了瑞和給自己，謝如霜還有幾分擔心她不能接受現實。

但周葳蕤很淡然，甚至臉上還帶著細微笑意。

她說，人這一生，選擇既然是自己做的，那麽無論後果如何，都要學著承擔。

謝如霜想了想，確實也是這樣。

出嫁那天，周葳蕤就如同每一個新嫁娘一樣，帶著羞怯和憧憬，嫁入了昭王府。

她和謝如霜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她永遠會記得誰才是自己的家人。

“小姐，到了。”扶雲輕聲道，謝如霜緩過神來，扶住了扶雲的手，下了馬車。

她擡頭，便瞧見了素婉輝抱著暖手爐笑盈盈看著她的樣子。

“我說什麽，雙雙絕對是今日最漂亮的，怎麽樣，可服氣？”

她沖著身邊的大丫鬟做鬼臉，又親自來拉謝如霜的手，“你怎想的，大過年的，一身翠色，竟也不突兀。”

謝如霜拉住了她的手，暖烘烘的，臉上也帶著笑，“過了年便是春萬物生發，天地翠色，我著青衣，先替你們賀新春。”

素婉輝嘖嘖兩句，“偏你話多，一個衣裳顏色都叫你說的這麽文氣，快進吧，我在屋裏備了涮鍋，又叫了石家的和蕭家的，咱們打著葉子牌，再暖暖的吃上一鍋，豈不自在！”

謝如霜笑著應好，瞧見宣平侯府家的石瓊和蕭子雲都已經到了，不由得有些歉意，“是我出府晚了，倒叫你們等我。”

石瓊是個頗為活潑可愛的，又是宣平侯最小的孩子，自然是大方不計較的，蕭子雲則是蕭爍的妹妹，文靜的很，見狀解釋道，“我與瓊兒起得早，是我們來早了，謝妹妹未曾晚，別介意。”

四個人熱熱鬧鬧的說起話來。

不知怎的就說到了韋舒，“要說知道這消息的，我可算排在前面的。”

素婉輝洋洋得意，“小胖墩一知道這事兒就興沖沖的告訴我了。”

謝如霜聽了抿嘴笑，素婉輝嘴裏的小胖說的便是韋度，明明小韋度一點都不胖了，只是小時候愛吃甜的，略有些肉嘟嘟的，偏生素婉輝抓住這點不放，每次韋度聽了都要氣哼哼好久。

石瓊眨眨眼，“我還未曾見過這位亭林公子呢？他當真這麽有名啊？”

蕭子雲接過話來，“我倒是聽兄長常提起他，嫂嫂也稱讚亭林公子才學橫溢，慧通兼達。”

嫂嫂自然便是黃道韻了，說起來這樁婚事可是京城裏姑娘們人人都羨慕的，二人琴瑟和鳴，前不久又得了個小公子，闔府上下都歡欣不已。

石瓊拽了拽謝如霜的衣袖，“謝姐姐也說說吧，素聞你與韋慶侯府淵源不淺，韋舒還算作你半個哥哥？”

謝如霜笑道，“韋家與我外祖母家算是親戚，只是我素來與韋小公子交情不錯，亭林公子倒也只是當年長公主生辰宴上瞧見過一次。”

石瓊連忙問道，“如何？”

那年她年紀尚小，又在外祖家，是以不曾回京城，自然也就錯過了見韋舒的機會。

謝如霜想了想，才道，“君子如玉，貴其雅之。”

聽的素婉輝又打趣她，“聽聞韋舒頗有太傅年輕之風啊。”

謝如霜不接話，蕭子玉道，“這倒是挺像，聽聞太傅年輕時，也是京城有名的貴公子呢，這俊秀才人啊，都是相似的。”

謝如霜那裏熱鬧的緊，裴朗這邊卻只能用觸之皆冰來形容了。

他此刻正與龍一站在一處暗牢裏，看著木架上那人狼狽臟汙的臉，裴朗閉了閉眼睛，微微攥緊了手。

“這家夥嘴硬的厲害，偏生問不出什麽來。”

龍一的語氣淡淡，“既然聖上說讓世子試試，可要小心了，他的命還有用。”

裴朗走上前去，將那人的下巴擡起，對上了一雙冷淡又嘲諷的眸子。

“又換人來？無趣。”

許是因為長久不說話，又或是受刑太多，那人的聲音沙啞極了，裴朗的手微微用了些勁，“劉大人，得罪了。”

那人呵呵笑了起來，稍稍擡起頭來看著眼前的人，“裴朗裴世子？你父當年在沙場一戰成名，你卻龜縮在繁華京城，像話嗎？我要是你老子，非得打斷你的腿！”

裴朗微微用力將他的臉扭至一邊，雖然臟汙，但仍然能看清此人右臉上被刺上了一個逃字。

“劉大人，裴某自有父親管教，不需你多操心，你還是想想自己的事情吧。”

裴朗放下手，轉身看向龍一，“只要不放他走，不弄死他，怎樣都可以，對嗎？”

龍一雙手抱臂，靠在一旁的墻上，“裴世子盡管使出你的本事，這人牙尖嘴利，不是一般的犯人，我就是不明白了，既然有這樣的骨氣，當初為何又要做個逃兵呢？”

聽到逃兵二字，木架上綁著的人突然擡起了頭，沖著龍一的方向吐了一口唾沫，“呸，什麽東西，老子是上戰場殺敵的兵，你呢？你手裏盡管有刀，卻沾上了多少無辜人的鮮血你自己心裏明白！”

見龍一不答，他又呵呵呵的笑起來，“像你們這樣的人，別說無家無親，便是有親人，都得叫你們克完咯。”

不知是那句話觸怒了龍一的心弦，轉瞬間，裴朗就看見他幾步沖了上去扼住了木架上人的脖子。

“再多說一句，我就廢了你的四肢，你不是兵嗎？沒手沒腳，我看你怎麽當個兵？”

龍一表情森然，咬牙切齒一字一句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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